那年花開 第9章

作者:風隨流雲

  “是誰在說學校開後門了?給誰開後門?”

  夏月冷不丁打了個機靈,轉頭看向門口,就見一班的班主任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門口。

  “羅老師我們在討論前些天的模擬考試成績。”

  “討論成績?夏月你認為自己已經有資格討論別人的成績了嗎?你這次模擬考試多少分?有五百分嗎?”

  “沒有.”

  夏月尷尬的笑著,心裡卻把李野草了百八十遍,她認為是李野給她招來了這無妄之災。

  “還不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哼~”

  羅老師冷哼一聲,轉頭向身後說了什麼,然後才走上講臺。

  這時候人們才發現,一班教室的門口,還站著一位拿著教案本的中年女子,和一位揹著書包的女生。

  “現在我來介紹一下你們的新老師和新同學,這位是你們新的英語老師,柯老師,這是你們的新同學,文樂渝,大家歡迎。”

  “啪啪啪啪啪~”

  一班的學生們齊聲鼓掌,而柯老師走上了講臺,對著眾人微微鞠躬,

  羅老師招呼了一下站在門外的女生,指著李野旁邊的空座位道:“好,文樂渝,你先到最後一排的空位子去坐下,以後再調整合適的座位。”

  女生從門外進來,朝著李野走了過來。

  隨著她的走動,教室內的幾十雙眼睛,就跟追蹤雷達一般齊刷刷的轉移視角。

  而女生的目光清澈寂然,面對所有人的注視,絲毫不為所動。

  但是當她跟自己的新同桌眼神對視的時候,明顯的驚訝了一刻,然後冷漠的臉上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文樂渝和柯老師,李野都是認識的,只不過沒想到會在縣二中再次遇見。

  80年之前的高考,英語的考試成績只做參考,並不計入總分之內,

  就算是到了81年,也只是按照卷面成績的30%計入總分,所以很多考生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認不清26個字母的大有人在。

  但陸景瑤的父親卻慧眼如炬,看到了其中的機會。

  他透過各種關係,找到了這位暫居清水縣的柯老師,請她為自己的女兒輔導英語,在短短的半年之內,把陸景瑤的英語成績提高了一大截。

  這個時代的高考試題,跟後世比起來那是相當簡單,

  所以陸景瑤在參加高考的時候,雖然總分並不出眾,但英語卻考出了一個極高的分數,被京城外語學院破格錄取,可以說是險之又險,幸中之幸。

  而當時已經是陸景瑤未婚夫的李野,在跟隨陸景瑤接受了幾次輔導之後,轉而又把精力放在了那些滿分100的課目之上。

  雖然最終他的成績也不夠格,但其中的蹊蹺,卻是耐人尋味了。

  “這一次班級的調整,是學校針對性的教學調整,你們不要因為這種正常的調整,影響到正常的學習.”

  “我警告你們,在課堂內不要發生任何跟學習無關的事情.夏月,你作為班長,一定要維持好秩序.”

  班主任羅老師在講臺上強調了一下紀律,就準備轉身走人。

  但是李野卻高高的舉起了胳膊。

  羅老師皺了皺眉,問道:“同學你有什麼事?”

  李野站了起來,以平和穩定的語速道:“報告老師,我認為夏月同學的品德,並不符合一個班長的標準,所以無法勝任維持班級秩序的職責。”

  “.”

  全場寂靜兩秒鐘,然後轟然亂了起來。

  所有人都把脖子擰了一百八十度,看向後排那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而其中的夏月,更是七竅冒煙恨不得跳過來掐死李野。

第12章 憨憨的少年

  任何一個老師,都討厭不守規矩、不按套路出牌的學生,尤其是破壞班級秩序的刺頭兒。

  在羅老師的眼裡,此刻的李野就是這種討厭的“刺頭兒”。

  三個班的學生調整到一個班,本來就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如果原一班班長夏月不適合當班長,那不管換誰來代替她,都會讓班級秩序更加混亂。

  如果是在平時,羅老師這會兒早就把李野單獨拎出去“好好聊聊”,讓他知道知道文化人的鐵拳也不是吃素的了。

  但是現在不行,因為李野是以“品德不足”的理由,質疑了夏月的班長資格。

  “品德”兩個字在這個年頭,可是能夠上綱上線的重要標準,甚至可以跟“叛徒”扯上關係。

  沒看電影中的那些反派角色,個個都是品德敗壞的敗類嗎?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夏月的品德不符合班長的標準?”

  羅老師冷冷的開口,給了李野一個開口解釋的機會。

  李野坦然的道:“夏月同學利用班幹部的身份,私自取走同學的郵包信件,並且在收件人不知情的情況下,私拆同學郵件,扣押同學書信,

  如果信件中有緊急內容,如果郵包中有貴重物品,那麼夏月同學的行為會對收信人造成多大的危害和損失?”

  “她難道不知道私拆他人郵包是犯法的嗎?

  一個學生,為什麼會這麼大膽?為什麼會這麼隨意?

  我認為是夏月同學因為自己班長的身份,有了凌駕於同學之上的權力慾望,造成了道德缺失的現象。”

  “.”

  全班同學集體傻眼,他們不太明白,為什麼李野能夠把一件看似很小的事情,怎麼就跟違法犯罪和道德缺失牽扯上了瓜葛?

  但仔細一想,李野所說的話卻是句句在理,無懈可擊。

  夏月急了,對著李野就爭辯道:“我只是幫你把郵件和書信拿回來了而已,這是同學之間的幫忙,你是在誣陷我。”

  “我誣陷伱?”

  李野嗤笑著道:“難道你沒有拆開我的郵包,翻看別人寄給我的書籍?”

  夏月臉色難看的強辯道:“我那是幫你和你共同學習,作為同學互相幫助是應有的.”

  李野強行打斷道:“你只要回答有沒有拆我的郵包就可以了,任何理由,都是強加在本質表面的謊言而已。”

  “.”

  夏月張嘴結舌,說不出話來。

  鐵證如山,如何狡辯?

  羅老師掃了一眼夏月,就知道事情的大概了。

  這種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同學之間好奇心作祟,拆開別人的郵包滿足自己的窺私慾,往大了說,就是校園霸凌。

  想想學校內最近“黃世仁”的流言,還有學校後勤處剛剛搞到的一大批平價糧,羅老師就不禁感到頭疼。

  這年頭的糧食還是供給制,家裡但凡有個大肚漢或者半大小子,那糧食肯定是不夠吃的,想要吃得飽,就得買計劃外高價糧。

  人家的爺爺剛剛幫你們解決了困難,孫子馬上遭遇校園霸凌,你們這是要鬧哪樣?

  挾天子以令.挾孫子以令爺爺?

  草,那是人乾的事兒嗎?

  “你們兩個都坐下吧!這件事我會盡快調查清楚,但是不管你們有什麼矛盾,都不能耽誤同學們上課。”

  羅老師狠狠的瞪了夏月一眼,抬腳出門走了。

  而夏月失魂落魄的坐了下來,柯老師都走上講臺了,她都沒有喊“起立”。

  柯老師也沒有計較,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柯知雨。

  “大家好,我叫柯知雨,以後由我來為同學們上英語課請大家翻到第18頁,先跟著我讀一遍。”

  夏月這時候才驚醒過來,懊惱之餘一股不服氣的念頭騰的一下就直衝頭頂。

  【一個門門不及格的關係戶,也有資格質疑我?你以為靠著告黑狀,就能考上大學?

  你知道怎麼學習嗎?你懂得英語是什麼嗎?你就是個差生,永遠都是差生,老師終究會明白,誰才是可以為學校爭光的人。】

  夏月回過頭,狠狠的瞪了李野一眼,然後開啟書本坐直了身體,準備向老師展現一名優等生的實力。

  在這個錄取率超低的年代,每一名有可能考上大學的學生,都是學校的寶貝,都有著隱性的特權,就算羅老師要拿掉她的班長,其他各科老師也會幫著她夏月說話。

  而在英語這門課上,夏月更是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陸景瑤考上京城外語學院之後,作為閨蜜的夏月第一時間找到陸景瑤,拿到了陸景瑤的英語學習筆記,並且虛心請教了所有的“學習妙招”。

  夏月悄悄的在家學習了幾個月,英語水平突飛猛進,現在她在一班說自己英語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要知道現在是81年,在幾年前初中、高中都是沒有英語課的,而英語又一直不計入高考總分,清水縣這種小地方根本就沒有重視英語。

  直到今年有了通知,明年高考的英語成績會以50%的比例納入總分,各個學校才重視起來。

  縣二中的師資力量薄弱,以前都沒有專門的英語老師,英語課都是兩位其他老師代課,那一口的土味兒英語聽起來相當喜感。

  而相比起來,夏月此刻的英語水平是獨一無二的,她相信講臺上的柯老師一眼就能相中自己這匹“千里馬”。

  “THE MONKEY AND THE CROCODILE”

  “One day a little monkey was playing in ”

  講臺上的柯老師一開口,李野就驚訝了一下。

  這位柯老師,有點東西啊!

  上輩子李野可是死磕過英語的,各種原版英語資料不知道聽過多少,

  雖說他還不說能體會到“英語之美”那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但發音美妙與否,卻是聽得出來的。

  這位柯老師的發音水平,感覺比他上大學時候的英語老師都要強上一線。

  對比前幾天縣二中那兩位英語老師的發音,真的是國家臺播音員和村委會大喇叭之間的差距。

  “THE MONKEY AND THE CROCODILE”

  “One day a little monkey was playing in ”

  一班的學生開始跟讀起來,其中夏月的跟讀聲尤其響亮,而跟她相比起來,其餘學生的聲音顯得是那麼“弱雞”。

  李野沒有笑話他們的意思,畢竟他們對英語的受教育程度,連後世小學四年級的學生都不如,啞巴英語是普遍現象,能大著膽子大聲朗讀的都算少數。

  李野輕聲的跟著柯老師讀課文,不顯擺也不出頭,但架不住區別太大,還是引來了同桌新同學的目光。

  文樂渝悄悄的瞥了李野一眼,秋水般的眸子之中隱隱的滿是詫異。

  一年多前,她和媽媽擠在劉橋鄉小學的那間破房子裡,過著清貧和清閒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一位陸老師帶著禮物登門,請媽媽教授他的女兒英語。

  其實媽媽開始是不願意的,她不想節外生枝,但是文樂渝只是看著那袋大白兔奶糖嚥了幾口口水,媽媽就立刻同意了。

  第二天,文樂渝就見到了陸景瑤,還有另外一個人——送陸景瑤過來的李野。

  陸景瑤性格很和善,學習也很刻苦,只用了不長的時間,就贏得了母親的喜愛。

  而這個李野就差點意思,他看起來有些憨,更多的時候是在看著陸景瑤出神,而不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後來媽媽說,這男孩子不是來學習的,就是來陪陸景瑤的,他很可能是考不上大學的。

  不過文樂渝和媽媽不討厭李野,因為李野隔三差五的就帶來一些糖肉米麵之類的稀缺品,並且很善解人意的表明,按鄉下規矩學生是要管老師吃飯的。

  雖然飯做熟了之後,李野也會跟陸景瑤一起跟著吃,但其實基本吃不完,大部分都轉送給了文樂渝母女。

  後來,李野也許是英語成績沒多大進展,轉而把精力都投在了那些計入高考成績的科目上,不怎麼去文樂渝家補習了,

  但是各類生活物品,卻是從來沒斷過。

  直到有一天,文樂渝的媽媽悄悄的問李野:“如果陸景瑤考上了大學,你又沒考上,你可怎麼辦?”

  當時李野就笑著說:“我們訂婚了呀!還能怎麼辦?”

  文樂渝到現在都還記得李野當時的表情,不是那種大男人的霸道,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坦然滿足。

  文樂渝的媽媽說,那是對幸福的期待。

  但是這種期待,未必會有結果。

  後來發生的事,文樂渝並不十分清楚,母親說這種事,很難說清楚誰對誰錯,但她認為眼前的這個男孩子,卻是被陸景瑤辜負了的。

  尤其是對高考深刻了解之後,更是為李野的痴心感到可悲。

  高考越來越難了,看似錄取率沒多大的變化,但是對於天賦一般的李野來說,考到京城去找陸景瑤的可能越來越小,越來越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