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778章

作者:風隨流雲

  馬兆先好似是喝水嗆著了,一邊咳嗽一邊看向了李野。

  上綱上線固然殺傷力巨大,但不應該讓李野幹這種事兒,畢竟在這條路上不溫不火不顯山不漏水才走的穩,李野又不是沒跟腳的草根,說話沒必要這麼激進。

  大家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就事論事而已,怎麼能扯出奴隸和老爺的關係來呢?

  李野做出的成績是有目共睹的,但他身上有硬傷——太年輕。

  所以在這種正式的場合,還是要表現的“少年老成”才好,要不然一個把握不好,可能就會收穫“再磨礪兩年”的獎勵,

  一步慢、步步慢,很多事情也不是有靠山就能說了算的,大好前程耽誤不得啊!

第969章 你咋那麼善良呢?

  馬兆先的咳嗽,引起了崔司長的注意,他掃了馬兆先一眼之後,笑眯眯的對李野說道:“李野同志,你們一分廠的成績我們都是知道的,我個人要先誇你一句,相當的不錯,

  不過總廠六七千號職工,就是六七千個家庭啊!作為一個年輕有為的管理幹部,不能只看小家,要放開眼光看大家,也不能只算小賬,要學會算大賬”

  崔司長這番話雖然是笑著說的,但是卻有隱隱批評李野“沒有大局觀”的意思。

  畢竟崔司長今天不是來給李野和肖進剛當裁判的,你們倆誰對誰錯關人家鳥事?

  下屬單位有困難,部裡派崔司長來化解困難,主打一個東挪西湊,誰有功夫聽你們伸冤,替你們做主?你就算真是奴隸,也不是今天我需要解決的問題。

  馬兆先和陸知章聽了崔司長的話,都是心頭一緊,

  京城的水太深了,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幾十年如一日的排隊等待機會,就算把李野這種後起之秀壓上一兩年,別人也說不出什麼來。

  陸知章立刻開啟了自己的牛皮檔案袋,同樣拿出了一摞列印資料分發給了眾人。

  “各位領導,這是我們一分廠的綜合財務明細表,上面羅列了我們一分廠的負債、利潤還有以往的支出,以及往後一年的大概預算,諸位可以看一看,就能明白我們的苦衷.”

  “噢?這種材料我還是第一次見唔,有點意思.”

  “一分廠的利潤竟然這麼高?每個月要分給總廠、港方和中糧那麼多的利潤哎呀,還真是過路的財神爺,能掙又能花呀!”

  不得不說,印表機和漢字處理軟體是個好東西,在大部分企業還把財務狀況鎖起來不輕易示人的時代,一分廠的這份簡表對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有吸引力。

  誰還不想知道鄰居家裡有多少錢啊?

  就算是部裡的領導和總廠的大廠長,也不可能知曉一分廠詳細的財務情況。

  但是今天他們看到了。

  一筆筆營收利潤、採購支出、貸款利息、人工耗費等等都明明白白的擺在了眾人眼前,就是一個不懂財務知識的人,也能大概瞭解到一分廠的“紅火”程度。

  這個月賺了十萬,需要花錢六萬,存下四萬,分給別人三萬.這都不是財神爺,是散財童子。

  就這樣,你們還怎麼好意思說人家沒有大局觀哦!

  崔司長仔仔細細的看了五分鐘,忽然問大廠長:“你們總廠現在有多少貸款?總負債多少?”

  大廠長微微一怔,看向了財務科長老萬。

  老萬笑著道:“具體數額不太好計算,我們老廠負擔重,很多負債都有年頭了”

  崔司長瞟了一眼大廠長,繼續問道:“那你們的負債比一分廠高,還是比一分廠低?這總不能不明白吧?”

  “.”

  老萬暗暗叫苦,這咋說嘞?

  往多了說吧?現在總廠和一分廠都是六千人的單位,怎麼你們就比一分廠多欠了那麼多錢?

  別說什麼廠子老、老賬多,咋滴,這麼多年了你們就沒想過還賬的打算嗎?死豬不怕開水燙?

  你要往少了說.

  一分廠比你們負債還高,比你們還困難,你們憑什麼叫苦?

  崔司長嘴角微微一笑,沒有再逼問老萬,而是轉頭向李野說道:“我看到你們接下來在新產品研究方面的預計投入很高,能不能先調整一部分,先解了總廠六千職工的燃眉之急?”

  “嘖~”

  李野難為的道:“崔司長,我們的預算是經過精確核算決定的,兩個新專案還沒有投產,五十鈴發動機的仿製又到了瓶頸,哪一塊兒也耽誤不得啊!”

  老萬立刻說道:“五十鈴發動機的仿製我們這邊一直在做,可以由我們來接手”

  李野幾乎氣笑了:“你們一直在做?這都兩年了還沒有國產達標,我們接手之後已經投入了幾百萬,現在又要前功盡棄嗎?這個損失誰負責?”

  八十年代內地引進五十鈴技術之後,全國有三四家企業都接收了相關技術,但是最後只有江鈴一家,把五十鈴發動機完成了國產化,並且自我研發青出於藍。

  而京城這邊兩年前就喊出了“年產四十萬臺整機”的目標,結果到現在卻拖拖拉拉的沒有個說法,以至於後來讓江鈴後來居上,霸佔內地高階輕卡市場幾十年之久。

  所以李野現在有機會接手了這個專案,怎麼可能放手?

  老萬惱怒的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們一分廠給這個花錢,給那個花錢,怎麼一到總廠這邊就摳摳索索處處刁難?”

  誰摳摳索索了?分明是你們不知足好吧?

  李野不悅,當即就要反駁,但是馬兆先已經搶先把手裡的財務明細摔在桌子上。

  “花錢,是為了賺錢,你覺得一分廠在技術方面花的錢太多了,但他們卻賺回了更多的錢,”

  “你整天美其名曰的節儉持家,怎麼最後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你這個財務科長是怎麼當的?”

  “好了!”

  崔司長打斷了馬兆先,冷冷的道:“今天我們過來,是為了解決困難的,不是來聽你們吵架的。”

  “.”

  崔司長的話還是很管用的,現場沒有人再說話,氣氛相當的壓抑。

  大廠長也有些頭疼,因為他上面的天線提前退居二線了,今天來的崔司長是個中立派,也不可能偏向著他考慮,自己手上只有一張牌,那就是六千個家庭的口糧,這牌實在不好打啊!

  李野忽然舉起了手:“報告,我有個提議。”

  崔司長好笑的道:“你這會兒知道打報告了,有什麼好的提議趕緊說。”

  李野放下手,認真的說道:“總廠工人的工資每月大概一百萬左右,而總廠每個月正常生產一千到一千兩百輛汽車,”

  “一年多來,我們一分廠已經在全國二十八個省市、自治區建立了三包售後服務站,我們有能力接手總廠的銷售工作,並且有把握每輛汽車提高一千元的售價.”

  我搓泥瑪~

  總廠這邊的人差點兒掀了桌子。

  汽車想要提價?還用得著你?

  現在為什麼低價打包出售給管良那些人的貿易公司?那不都是大家的自留地嗎?

  你這倒好,一下子就要斷了大家的財路,拿大家的錢來補貼公家的六千張嘴?

  你咋那麼聰明呢?你咋那麼善良呢?

第970章 摔了個粉碎

  俗話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尤其是在單位裡,只要不碰觸到自己的核心利益,那就誰也不招惹誰也不得罪。

  但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李野剛剛說要接手總廠的銷售權,立刻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剛才還保持中立的好幾個人都紛紛發言。

  “提高一千塊?現在什麼東西不漲價呀?我們已經準備提價一千二了,李野你這個提議很不現實.”

  “就算是提價銷售,也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我們總廠這邊的銷售情況一直很好,使用者反映也非常不錯,突然間這麼大的變動,後果著實難料啊”

  “李副廠長,我理解你的好意,可我們的產品暢銷全國,客戶關係非常複雜,就算是移交給你們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兒,

  但是現在只需要一分廠稍微縮減一下開銷就可以解決的問題,為什麼要弄的這麼麻煩呢?你這不是頭疼醫腳嗎?”

  “.”

  一時之間,會議室裡全是討伐李野的聲音,雖然這些人都保留了一點分寸,沒有憤怒喝罵,但是團結一致的態度卻非常的明顯。

  如果這時候大廠長提議來一次舉手表決,李野是必敗之局。

  不過大廠長沒有提議舉手表決,而是給出了另一個解決辦法。

  “其實我們的財務狀況一直很好的,只是最近把所有流動資金全部投入到了新型汽車的擴產上,

  而且最近因為價格闖關的原因,銀行的貸款政策大幅度調整,預計的貸款沒有審批下來,

  不過昨天我們剛剛跟銀行溝透過了,只要有合適的擔保,馬上就可以給我們放貸.”

  “.”

  【擔保?你要讓誰給你擔保?】

  現場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陸知章和李野,好似一群餓狼在看一個被堵在死衚衕裡的小姑娘。

  崔司長淡淡的笑道:“那你們找到合適的擔保了嗎?”

  大廠長點點頭道:“是的,一分廠就非常合適。”

  “.”

  “怎麼又扯上一分廠了?”

  馬兆先不悅的道:“一分廠好不容易有了現在健康發展的局面,為什麼又要走總廠的老路,難道我們非要把一分廠變成另一個總廠嗎?”

  大廠長詫異的道:“馬副經理,你這是什麼話?一分廠雖然獨立核算,但它也是輕汽公司的一份子,總廠現在有困難,它伸手援助是應當應分的責任.”

  馬兆先冷聲說道:“那也要看什麼困難,一分廠是部裡好不容易豎立起來的變革典型,任何有可能打水漂的決策都不能沾染到一分廠身上”

  大廠長終於憤怒的喝道:“什麼叫打水漂啊?馬副經理你這是什麼意思?”

  馬兆先針鋒相對的道:“我就是這個意思,一分廠建廠一年零五個月,一天一個樣兒,可你看看總廠這邊,一天比一天拉胯,就跟敗家子兒似的,現在竟然要把一分廠抵押出去”

  “什麼叫抵押出去啊?只是做個擔保,總廠資金週轉順暢之後就可以解除.”

  “去年你們提前三個月預支一分廠利潤的時候就這麼說了,現在一年多過去了?順暢了沒有?”

  “.”

  大廠長和馬兆先越吵越兇,已經脫離了正常的會場規則,

  先不說李野的身份關係,就是一分廠也是馬兆先主導的主要政績,所以大廠長這次是捅了馬兆先的老窩,就算是當著崔司長面前也不得不撕破臉了。

  而大廠長好像也顧不得體面了,李野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馬兆先想上位的野心,大廠長已經心知肚明瞭,他沒有退路。

  “我爬了這麼多年,你讓我給你當小弟?”

  而且這種心態也連帶著連累了李野。

  李野不講規矩,來了單位也不拜碼頭,既然不能跟大廠長成為利益共同體,那麼不管他的跟腳在哪裡,大廠長都有進無退,或者說到了大廠長這個高度,根本由不得他後退。

  “篤篤篤~”

  崔司長看不下去了,終於敲了桌子。

  不過他也沒有呵斥大廠長和馬兆先,而是崔司長扭頭看向了李野:“一分廠的兩位同志,你們的意見呢?”

  李野的嘴角微微的勾了起來,露出了一抹若有若無的譏笑。

  上輩子他見多了擼口子的人,哪裡會不知道一個缺錢缺到極點的人會是什麼樣子?

  總廠現在是蝨子多了不怕咬,只要給我貸款,甭管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反正我到時候沒錢就不還。

  在一分廠剛剛開始籌建的時候,總廠就想拆借一分廠從中新銀行借來的貸款,只不過被馬兆先給頂回去了。

  但是見多了因為給兄弟擔保家破人亡的李野,怎麼可能沒有防備?

  “崔司長,這恐怕不好辦,我們從建廠開始,就自籌資金申請了貸款,新添置的裝置早就抵押給了國內的銀行,

  去年從日笨引進新專案的時候,又借了兩筆外匯貸款,兩條還在除錯中的生產線也抵押給借款方了,現在拿什麼給總廠擔保呢?”

  “哦?生產線抵押出去了?那你們除了生產線還有什麼固定資產?”

  “沒有了,”李野平靜的說道:“我們的廠房要麼是總廠劃撥的,早就已經被銀行抵押,要麼是外租的,不屬於我們實際擁有”

  “.”

  崔司長怔了怔,然後忍不住的笑了。

  特喵的到底誰是敗家子兒啊?一分廠看著紅紅火火,結果竟然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固定資產,全都是別人的啊?

  不過誰也沒料到,大廠長好似早有預料一般說道:“這些情況我們都是瞭解的,但是今天不是有了新情況嗎?”

  他指了指李野剛才分給大家的財務明細:“一分廠的盈利狀況良好,憑藉這份報表,就可以貸個千把萬,除非.它是假的。”

  【我搓泥MLGB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