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723章

　　追趕也就罷了，超越.你是在做夢嗎？

　　也許趙教授在年輕的時候相信過，但到了現在，他也迷茫了、猶豫了。

　　柳慕寒忽然打了李野的肩膀一下，笑著道：“我相信，我相信你！”

　　李野也笑了笑，也有些酸澀。

　　好不容易有個人相信，竟然是以開玩笑的形式附和自己的。

　　但是緊接著小鄭又抬起頭來，對著李野肯定的道：“我也相信！”

　　嗯，有人同行的感覺，很好。

第884章 他們可不是慷慨

　　李野等人返回東京之後，三菱方面準備了一場簡單的晚宴，並且派了一位部長和一位課長來招待他們。

　　“為了我們的友誼，乾杯！”

　　“乾杯！”

　　“為了我們的合作，乾杯！”

　　“.”

　　李野酒量很大，但一晚上都沒喝完一杯酒，因為他從那個叫井上的部長身上，感受到了令人不適的東西。

　　雖然對方的臉上一直都堆滿了笑容，但是在觀察力敏銳之極的李野眼裡，那層虛偽的表皮下面，滿滿的都是譏諷。

　　而他的表情動作雖然看起來謙遜溫和，但是在演技偶爾失常的時候，卻露出了強烈的傲慢、蔑視和侵略性。

　　就比如柳慕寒趁著宴會的機會，試探著詢問了五百萬美元的技術轉讓價格是否可以商量，因為輕汽公司是以四百萬拿到了五十鈴的技術轉讓，而三菱這款微型卡車已經落後了一袋，顯然不如五十鈴的技術含量更高。

　　但是井上部長立刻驚訝的表示：“這不是上面贈送給你們的禮物嗎？五百萬只是象徵性的收費”

　　而當柳慕寒跟對方探討微型卡車上的汽油機技術是否可以轉讓的時候，對方很玩味的表示，這種級別的合作，需要雙方都付出足夠的找獠判小�

　　柳慕寒找了個跟李野單獨相處的機會，無奈的表示道：“大侄子，姑姑不是不幫你使勁兒，但你也看到了，他們想要的太多了，咱們自己做不了主。”

　　“嗯，我知道的，日笨人嘛！意料之中。”

　　李野點點頭，表示理解。

　　就這幾年日笨對內地一系列的技術轉讓、低息貸款，都是由上面一攬子打包推動的，像李野和柳慕寒這個級別，能起到的作用不大。

　　如果李野想要引進整套的先進技術，那一定是以合資企業的方式進入內地，生產出來的是“三菱牌”汽車，其中所有涉及到三菱技術的裝備、配件，都要由三菱指定使用物件，內地做不了主。

　　這種“市場換技術”的合作方式，雙方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到最後誰賺了誰的便宜，還真不好說。

　　但就日笨人的尿性，吃虧的可能性真不大。

　　日笨人不管做什麼都很禮貌，但他們不會放棄自己的任何利益，反而會想盡辦法把你的利益裝到自己的口袋裡。

　　就比如後世某個燈塔人，專門針對日笨人寫的一首打油詩。

　　【日笨人見人就說：“請，”】

　　【他們最懂得禮節。】

　　【他們爬進鄰居的花園，微笑著說：“請您原諒.】

　　【他們鞠了一躬，帶著友善的笑，讓他的飢餓的家人都進來脫鞋。】

　　【然後他們又鞠了一躬：“太對不起了，您的花園現在歸我們了。”】

　　李野吐了口氣，對著柳慕寒笑道：“算了，離了張屠夫，還只能吃帶毛豬不成？

　　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三菱一家，回頭你跟小渝合計一下，看看其他國家有什麼合適的技術可以引進.”

　　但是柳慕寒卻搖搖頭道：“那你可別怪我醜話說在頭裡，這兩年我們沒少跟美洲、歐洲和日笨的汽車廠商接觸，

　　那些看起來快要活不下去的品牌倒是大方一些，但他們的技術明顯落後，或者走錯了技術路線，

　　而通用、賓士、寶馬、豐田.等等先進的車企，別說轉讓給我們技術了，就是合資辦廠，也有著各種各樣苛刻的要求，根本就談不下去.”

　　“.”

　　李野愣了一下，這才知道自己面臨的局面，並不是想象中的美好。

　　如果是進口一些落後技術，就比如一分廠使用的那款柴油機，倒是沒多大難度，但那款中低速柴油機是歐洲拖拉機上的產品，並不能勝任內地越來越好的道路條件。

　　而像豐田、通用這樣的知名車企，是不願意把技術難度最高的發動機技術輕易轉讓給發展中國家的。

　　教了徒弟打師傅的道理，並不是只有種花人知道。

　　而李野並不知道，就是在幾十年之後，也只有三菱一家廠商在內地合資設廠，提供發動機給“非三菱”品牌的車企使用，讓內地第一批自主品牌的車企順利起步。

　　而這兩個三菱設在內地的發動機廠，也成了它們源源不斷的現金流源頭。

　　可當時三菱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因為日笨經濟泡沫破了，他日子最難過，才允許把落後十年的發動機技術交給內地車企使用的。

　　這事兒說起來真的很氣人，可是除了三菱以外，沒有任何一家外國車企願意把發動機給你用，

　　所以在最開始的時候，國產車企不僅自己造不出優秀的發動機，就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內地的“山寨”之路也走的很艱難，就比如引進了五十鈴發動機之後，朝陽發動機就曾經吸取技術進行仿製、改進，生產出了後來號稱明星產品的四缸柴油機，但是它的技術指標，也是大大“縮水”的。

　　看到李野沉吟不語，柳慕寒也是幽幽的道：“我父親跟我說過，形勢比人強的時候，你要麼就學楚霸王掀桌子，要麼就學勾踐臥薪嚐膽，跟別的車企比起來，三菱還算慷慨.”

　　李野看了柳慕寒一眼，然後說道：“我得鄭重的糾正伱一下，日笨人對我們是不會慷慨的，他們現在想要挑戰燈塔的權威，所以才拉攏咱們這個鄰居，要不然，他恨不得咱們死”

　　柳慕寒吐了吐舌頭，趕緊說道：“我錯了我錯了，道理我都懂，我只是用錯詞兒了大侄子你越來越像我爹了.”

　　是啊！柳正卿跟日笨人有著“過命的交情”，怎麼可能跟現如今的年輕人一個想法？

　　日笨人正在用它強大的經濟實力和技術優勢，悄無聲息的滲透著別人的思想，希望以一個“文明、發達”的形象，替換掉幾十年前的罪惡面目。

　　。。。。。。。。

　　晚宴結束的時候，井上部長挨個給李野等人鞠躬，然後每人奉上了一件禮物——一塊卡西歐手錶。

　　這個行為，導致回旅館的路上，好幾個人都在誇讚日笨人大方。

　　李野歪頭看著窗外默不作聲，快到旅館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家中餐館。

　　“停一下，停一下。”

　　李野招呼著司機停車，然後對柳慕寒道：“我沒吃飽，下去填填肚子，待會兒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柳慕寒當即跟著下車：“我也沒吃飽，剛好跟你一起去那個小吳，你帶大家先回去啊！”

　　“.”

　　眾人眼看著柳慕寒跟著李野下車，一起走進了那家中餐館，忍不住的都嚥了口唾沫。

　　他們也沒吃飽。

　　八七年這會兒，大家剛剛從“缺油水”的年代走過來，每個人的飯量都很大。

　　而大方的日笨人飯量好似都很小，比內地的南方人飯量還小，所以給大家準備的晚宴，根本就不夠吃。

第885章 只要有錢就行了嗎？

　　李野很慷慨，不但請柳慕寒吃的滿嘴流油，還打包了好多葷菜、肉菜帶回旅館，想請考察團的其他人吃頓宵夜。

　　不過等他和柳慕寒拎著東西回到旅館的時候，剛好聽見鍾秘書和馬兆先在樓梯拐角說話。

　　“那個柳科長掌握著考察資金，也不能只憑個人喜好亂用吧？大家都是一個集體，口口聲聲集體行動，為什麼她會單獨和你們單位的李野去外面加餐？

　　馬副經理，你知道東京一頓飯的價錢有多貴嗎？谷老對這件事非常不理解，這一次的考察經費可是我們出的”

　　馬兆先的嘴都撇歪了。

　　【你們出了個雞毛，人家李野拉來的錢，也算你們的？】

　　不過馬兆先還是說道：“郭秘書你可能誤會了，據我所知，李野在上大學的時候就在港島發表過小說，他的稿費是以外幣計價的，

　　所以咱們個人可能承擔不起東京的一頓飯，他肯定沒問題。”

　　郭秘書根本不信：“看他白天摳門的樣子，借個車都不願意，會花自己的錢吃飯嗎？”

　　“不管怎麼樣，你是他的直屬領導，你必須要跟他們談一下，把考察經費的管理權拿回”

　　郭秘書話說到一半，愣住了。

　　因為他看到李野和柳慕寒已經拐過了樓梯角，還看到了李野手裡滿滿的兩兜外賣。

　　李野瞥了郭秘書和馬兆先一眼，然後跟兩人錯身而過，同時說道：“馬副經理，我自己花錢買了幾份夜宵，給你放房間裡啊！”

　　馬兆先笑著道：“行，伱放我床頭櫃上吧！”

　　而郭秘書抿了抿嘴，嚥了口唾沫，沒有說話。

　　他知道李野聽見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了，但他不確定李野有沒有“格局”。

　　按照郭秘書的處事原則，聽見了也要裝沒聽見，而且要加倍謙虛敬重他和谷老才對。

　　不過兩分鐘之後，郭秘書就知道李野跟自己不是一路人，他“記仇”了

　　李野挨個房間敲門，挨個房間送夜宵，唯獨就漏過了郭秘書和谷老的房間。

　　到了最後的時候，李野手裡明明多了兩份外賣，卻進了趙教授的房間沒有再出來。

　　“咳昂~，郭秘書，剛才那個問題，咱們以後再討論吧！”

　　“.”

　　郭秘書眼看著馬兆先回自己房間加餐，自己的肚子，卻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

　　李野進了趙教授的房間，看到他和那個小鄭都沒有休息，兩個人一人拿了個大本子，在那裡討論記錄著今天白天看到的東西。

　　看到李野拎了外賣進來，趙教授都沒有客套，直接就道：“誒呀，趕緊擺上來，這都餓了半天了，還得是你李野想的周到。”

　　李野把好幾個菜擺在桌上，分給趙教授和小鄭餐具：“咱們北方人都是大肚子漢，吃個半飽怎麼有力氣加班呢？”

　　“嗯，想要馬兒跑，草料一刻不能少這菜不孬，是個地道的湘菜廚子”

　　趙教授和小鄭風捲殘雲，一會兒就把幾個菜吃了一半兒。

　　李野不好意思的道：“抱歉啊！我這還買少了.”

　　趙教授搖搖頭道：“這不賴你，從昨天到日笨就一直沒吃飽，這一頓可算逮住了.”

　　等到趙教授和小鄭吃完，李野才問道：“趙老，您看了今天的情況，覺得咱們要怎麼樣，才能達到或者接近三菱這邊的水平？”

　　趙教授抹了抹嘴，對著李野問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李野道：“當然是真話。”

　　趙教授點點頭：“那我給你說實話，咱們現在沒有可能達到他們的水平，就算是接近也做不到。”

　　“.”

　　李野怔了怔，無奈的道：“差距竟然這麼大嗎？”

　　“比你想的更大，”

　　趙教授坦然的說道：“我去滬市參觀過桑塔納的生產線，他們的機械化程度還不如三菱這邊，但就是那套落後的生產線，你知道跟我們內地的差距有多大嗎？”

　　李野無奈的搖頭。

　　他知道內地在這個時候是落後於世界一流的，但到底落後多少，差距在哪裡，卻只能由趙教授這種人來分析。

　　趙教授隨手在本子上畫了個方向盤的圖形。

　　“滬市生產轎車已經很多年了，所以認為很快能完成桑塔納的國產化，但是第一步就碰了釘子，”

　　“滬市SH760方向盤的生產技術指標只有兩個，而桑塔納的方向盤生產技術指標你知道多少嗎？”

　　趙教授看著李野，語氣深沉的道：“是一百多個，一個方向盤竟然有一百多個技術指標，

　　我們都不能理解，就一個圓盤子的事兒，要這麼多指標幹什麼？這麼多指標怎麼達到？”

　　“但人家西德人把西德產的方向盤拿了過來，一項一項的測試給我們看，一百多項全部達標.”

　　趙教授扔掉了手中的筆，抬頭看著天花板道：“就這，你說該不該服氣？什麼是西德的品質？什麼是世界的先進標準？

　　而這一百多項指標，對應的是多少先進裝置？多少先進技術？你知道嗎？”

　　李野沉默良久，然後說道：“可只要我們堅持，就算是再多的技術難題，我們也是可以解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