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689章

作者:風隨流雲

  整天盤算著怎麼鑽空子找公家報銷的人,是不能理解一年個人掏錢一兩萬,享受有車一族的生活的。

  所以李野說的一兩萬,賴佳儀打心眼裡不信。

  看到李野不回答自己的問題,賴佳儀忽然又道:“對了李副廠長,待會兒我們三個開個會,商量一下職工福利方面的事情吧,你這些天總是不在,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工人都有意見了。”

  這時候正是上班的點兒,周圍很多工人一起上班,賴佳儀的話好似是故意說給大家聽的。

  我一直在給職工秩「@憷钜翱偸峭迫杷牡氖颤N意思?

  “職工福利的事兒啊!”

  李野想了想道:“既然是有關職工的事情,那就多找些人來一起討論,我們開個幹部擴大會議,把班組長一級的工人也加進來。”

  “這”

  賴佳儀猶豫了,她的本意是和李野、陸知章開小會決定事情,把經費拿到手,然後自己主持工會會議,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工人代表們,積攢自己在職工心中的威信。

  現在李野要開擴大會議,那這些福利,還是她賴佳儀為了大家爭取的嗎?

  恩出於上,陸知章坐在那裡,會遮蔽二把手、三把手身上的光芒的。

  所以賴佳儀遲疑的說道:“咱們一分廠的會議室那麼小,坐不開多少人啊!”

  李野道:“這事兒讓陸廠長去解決,要麼借用總廠的會議室,要麼乾脆等個豔陽天,咱們露天開會。”

  “.”

  賴佳儀不好否決了,因為周圍的人已經聽見了李野的話,職工福利,當然要職工大會來討論。

  。。。。。。。。。

  陸知章的辦事能力還是很強的,當天就跟總廠那邊溝通了一下,使用總廠的小禮堂開會。

  開會之後,陸知章沒有一點廢話,上來就讓賴佳儀把自己的提議一條條的宣讀了一遍,雖然賴佳儀隱隱的強調這是工會的的意見,但聽在所有職工的耳朵裡,都覺得這是“廠裡”的提議,跟個人無關。

  “大家都聽明白了嗎?今天的討論議題一共有四個,一是建幼兒園、職工子弟學校,二是評選優秀職工,三是職工工資調整,四是班車和公共用車.”

  賴佳儀讀完之後,陸知章簡單的歸納了一下內容,然後轉頭問李野:“李副廠長,你對這四點有沒有什麼意見?”

  李野從包裡掏出幾張表格,然後對著話筒道:“我簡單的說一下啊!只是個人意見,供大家討論。”

  “我託人調查了咱們附近幾家初中、高中的升學率,其中十三中今年的升學率最低,初升高百分之三十三,高中考大學,百分之七點九”

  “但是我們總廠的子弟學校呢!初升高不到百分之二十,然後到了高中之後,考上大學的不到百分之五.”

  “所以總的來說,幼兒園是必須要建的,因為要照顧到職工的家庭和工作,但小學和初中是不是需要咱們自己建,有待大家的商榷”

  “嗡~”

  臺下的班組長、車間主任、工人代表全都跟蒼蠅似的嗡嗡了起來。

  如果說單位自己建學校,可以免費上學,省心省力,那自然是挺好的,但這個升學率哪怕降一個百分點,那也是絕逼不行的。

  “噗噗噗~”

  李野拍了拍話筒:“大家先安靜一下,我先一股腦兒的把我的意見說完,然後大家再一起討論。”

  “第二件事,是評選優秀員工給予獎勵的事情,這個提議很好,對應了國家多勞多得的指示精神,”

  “但是為了公平起見,我個人的意見,是按照一定的百分比選出優秀職工,管理人員和一線工人不混選.”

  “第三件事,是工資調整的問題,我個人意見,是保持基本工資不動,以質量、產量、效益為標準,科學的提高崗位補貼”

  “第四件事,我們單位的班車確實不足,我認為如果經費允許,可以採購高標準的大客車,畢竟代表了我們單位的外在形象”

  “.”

  “報告,李副廠長,我請求發言。”

  李野的四條剛剛說完,下面突然就有好幾個人搶著舉手問話。

  李野看了看,伸手指向了資格最老的老苗師傅。

  “苗師傅,你有哪一點不明白?儘管問。”

  苗師傅直截了當的問道:“李副廠長,別的我都能聽明白,但那個優秀員工什麼是管理人員和一線工人不混選?”

  “哦,這個簡單,”李野笑了笑道:“就是工人跟工人一起評比,管理人員跟管理人員評比,要不然你老苗師傅非要跟微機室的打字員比力氣,那不是欺負人嘛?”

  “.”

  老苗師傅深深的看了李野一眼,微微頷首道:“這個提議我同意,我贊成。”

  “我也同意,我也贊成!”

  “俺也一樣!”

  “.”

  臺下的工人轟然答應,附和了老苗的意見。

  只有賴佳儀的臉色有些發黑。

  在國企單位,各種優秀、先進的評選,一直是各位領導鞏固權利的重要手段。

  就比如賴佳儀,如果按照以往的慣例,她手下的幾位工會幹事,怎麼著也得有一小半評上優秀,等下半年再輪換一下,雨露均霑。

  當然了,李野手下的潘大川、丁久昌肯定也會選上的。

  但按照現在李野的提議,那還評選個毛線?

  工會里的管理人員才幾個人?一線車間裡多少人?

  如果定的優秀比例不高的話,工會里的幹事可能還要跟其他科室爭搶一個名額呢!

  反倒是以前一直吃虧的一線工人,這次算是逆勢翻紅了。

  工人得利,跟她賴佳儀有個毛的關係?職工福利,真的是為職工考慮的嗎?

  沃尼瑪嘞,李野你是不是傻?

  李野一點都不傻。

  上輩子的時候,李野是看透了這些噁心人的貓膩。

  評選優秀還算了,末尾淘汰才惡習人呢!

  那玩意可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就跟華為似的,讓一群人打上雞血,榨乾自己的每一分潛力,把企業做成遙遙領先。

  但那玩意兒用壞了,就是給那些權中∪诉f刀子哇。

  打個比方說,為什麼國企一直不搞末位淘汰?

  因為本來大家都是鐵飯碗,你給我穿小鞋我直接擺爛,反正在那種環境裡,對事不對人的情況不佔多數,搞來搞去效益也搞不上去,我不覺得沒道德。

  但要是實行末位淘汰?

  那可就熱鬧嘍!

  別說擺爛了,直接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信你瞅瞅那些單位,還沒有末位淘汰呢!一二三把手之間互相收拾對方派系的蝦兵蟹將都不手軟,要是再給他一把刀子,還不殺個血流成河嗎?

  所以越是官僚氣息濃厚的地方,這種看似“高效”的方法,越不能輕用。

  而李野,就準備重新編排這些底層規則,讓所有的職工明白,他李野才是真心給大家派發福利的人。

  團結大多數?

  我比你可會用。

第830章 這是要出亂子的

  “我大姨夫是十三中的老師,我能牽線,儘量讓咱們一分廠的孩子上十三中.”

  “京城客車廠的副廠長是我二大爺的親家,李副廠長你要是真給咱們換大客車的話,那我明天就讓他們來跟咱談談”

  一分廠的第一次幹部擴大會議開的非常成功,在場所有的職工都積極發言,七嘴八舌各抒己見的議論了一兩個小時之久。

  這讓旁邊“列席參會”的幾個總廠管理人員都震驚了。

  這些人是負責管理小禮堂的,每年不知道要旁聽多少次會議,但是如此熱烈,工人參與如此積極的會議還是第一次遇見。

  往常開各種會議的時候,都是上面的人囇e呱啦的說上一個小時,然後問問下面有沒有異議,再然後會議就圓滿結束了。

  因為下面的職工沒有異議,誰有異議上面的領導就修理誰,而且就算你滾刀肉不怕收拾,把異議給說的明明白白,最後也是“研究研究”之後沒了下文。

  說了沒用還說個屁呀?領導你說啥我們就都同意唄!

  所以久而久之,各種大會形式化了,完全突出莊嚴、肅穆的氛圍要求。

  但你看看今天一分廠這場會議,上面的李副廠長一共就說了五六分鐘,後面基本上都讓下面的職工給佔用了。

  很多工人說出來的話都很可笑,但臺上的兩位廠長卻全都笑著連連點頭,還不時的加以肯定,跟傳說中“為人民服務”的好乾部一樣一樣的。

  不過工會大姐賴佳儀那一臉嚴肅的表情,多少有點格格不入。

  而在會議的最後環節,一分廠廠長陸知章的一句話,又把這幾個小禮堂的工作人員給羨慕死了。

  “今天的幾項議題,我們大家都討論的很好,我在這裡再補充一點,

  如果大家認真的對待自己的工作,我保證所有職工的工資收入今年增長百分之五,注意,是每年百分之五哦”

  “.”

  “嘩嘩譁”的掌聲,經久不息,要是不知道的人在外面聽見了,還以為來了什麼重要人物,大家在進行例行歡迎呢!

  在會議結束之後,有關會議的四點內容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一分廠,而且向著總廠那邊蔓延,一分廠這邊幾乎所有的職工都很高興,唯獨少數人的某些人存在異議。

  開完會回到一分廠,工會大姐賴佳儀就一臉嚴肅的進了廠長辦公室裡。

  “陸廠長,李副廠長,今天這場會議開的太冒進了,有些內容簡直亂彈琴,如果傳到總廠那邊去,領導們肯定是有意見的。”

  “有意見?”陸知章詫異的笑道:“有什麼意見?工人們的反響很好嘛!”

  賴佳儀嚴肅的道:“工人的反響肯定好了,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後續對總廠那邊工人的影響?

  咱們一分廠的工資本來就大大超出總廠那邊的標準,你們還要保證工資收入每年遞增百分之五?這種話我們也能隨便亂講?

  陸廠長,咱先不說到時候如果不能履行承諾,一分廠的工人們會不會跳著腳罵娘,

  咱就說現在如果讓總廠的工人知道了,你信不信他們會互相攀比,堵著領導的家門口要求漲工資?”

  “他們已經要求漲工資了。”

  李野隨意的合上自己的筆記本,然後抬起頭問賴佳儀:“但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再說提高職工們的福利待遇,不是賴大姐你一直要求的嗎?”

  以李野的想法,那些總廠的工人工資漲不動是總廠的領導無能,關他一分廠什麼事?

  每年遞增百分之五的工資很高嗎?八六年的通貨膨脹接近百分之二十,八七年接近百分之四十,李野和陸知章商量的這個百分之五隻是“保守說法”,到時候可能還要上調的。

  “李副廠長,話可不能這麼說,”賴佳儀很不悅的道:“在一個企業裡,工人的工資核定是非常講究的事情,絕對不能如此隨意,這麼大的一個責任,我一個人可背不起”

  “這個責任我來背,”

  陸知章認真的道:“我們一分廠本來就是為了響應部裡的號召,為了擺脫舊有體制的束縛,而以試行管理改革的方式組建的生產單位,

  我們面對的局面是全新的,不受拘束的,只要能夠解放生產力,只要提高生產效益,那麼所有的陳舊規則都可以打破。”

  “.”

  賴佳儀愣了,因為陸知章說出的話,她無法反駁。

  一分廠當初就是由管理改革小組主導籌建的工廠,其目的就是吸納海外先進的生產管理經驗,試探著摸索出一套全新的管理辦法。

  而試探的結果是也是喜人的,一分廠剛剛成立還不到半年,就大幅度盈利,職工工資也大幅度上漲,李野和陸知章的名字連部裡的領導都知道,都非常的滿意。

  所以這會兒賴佳儀跳出來跟陸知章和李野唱反調你算老幾?

  無奈之下,賴佳儀只好硬撐著說道:“我要提醒兩位,現在我們一分廠的平均工資已經超過一百四了,比總廠那邊高了四十塊,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要出亂子的。”

  “如果是因為讓職工過的更好而出亂子,那這個亂子我頂了,”

  李野淡笑著對賴佳儀道:“而且賴大姐你說錯了,我們廠經過幾個月的實驗性生產,現在生產已經上了正軌,這個月的產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所以大家的平均工資已經超過一百八了。”

  “.”

  賴佳儀再次愣了,因為她的工資才兩百出頭,手下的幾個幹事一百多點兒,那麼這個一百八的平均工資,是平均了誰的?

  “這是要出亂子的,肯定要出亂子的。”

  賴佳儀下意識的嘟囔了兩句,然後又覺得好似不妥,只好尷尬的笑了。

  但是她的笑容還沒消散,外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篤篤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