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48章

作者:風隨流雲

  胡曼的學習成績她是知道的,去年發揮失常才沒有考上大學,這次期末考上竟然倒退那麼多,現在竟然還說“關你什麼事?”

  於是她嚴厲的道:“胡曼同學,頓頓大白菜燉肉雖然很好吃,但跟你的學習成績比起來,是微不足道的。”

  “唉唉哎,陸景瑤你別亂說啊!”

  李大勇把即將生氣的胡曼拉到一邊,嬉皮笑臉的道:“我們其實不怎麼吃大白菜燉肉,因為不太好吃,我們一般吃肘子燉黃豆、酸菜魚、回鍋肉”

  “.”

  陸景瑤都傻眼了,眼前的這些同學她基本上都很熟識,瞧瞧現在都變成了什麼?

  拿著鍋鏟的姜小燕掀開了鍋蓋,道:“我們今天吃牛肉燉蘿蔔,李野說了,這道菜營養豐富、口味俱佳,配大米飯最好吃你要來一碗嗎?”

  陸景瑤:“.”

  姜小燕“啪”又把鍋蓋蓋上,冷冷的道:“抱歉,我忘記沒有多餘的碗了。”

  【他還是這樣,還是這樣喜歡用物質來腐朽人的心靈。】

  陸景瑤的身體都晃了兩晃,眼前回憶起了不願提及的過往。

  那時候,陸景瑤覺得李野太憨,但是李野家的物質條件太好了,

  他憨笑著一次次用各種緊俏物資,收買了她的家人,讓他們認定了這個好女婿,卻絲毫不顧及她陸景瑤的感受。

  【幸好,我擺脫了命撸终莆樟嗣。】

  陸景瑤感覺自己重新強大了起來,她面無表情的對著李野道:“李野,你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再管,但是文樂渝,我要帶走。”

  “.”

  陸景瑤話音落後,不止是李野,就是胡曼、李大勇等人,也覺得匪夷所思。

  【你特麼誰啊?】

  李野的臉色更加冷漠,對著陸景瑤沉聲問道:“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有資格說這種話?”

  陸景瑤抬起下巴,嚴肅的道:“我在京城遇到了柯老師,柯老師託付我,要我照顧好文樂渝,我不可能讓她跟著你不學好。”

  “唉,你說誰不學好呢?”

  “就是,你說清楚,要不然今天就撕了你的嘴。”

  胡曼和韓霞當即發飆,要不是李大勇等人擋著,她倆真的就要上來收拾陸景瑤了。

  八十年代的人,對於婚姻的忠貞性還是很看重的,對於陸景瑤的行為,某些人會說自強不息,但也有很多人覺得她不害臊。

  胡曼就是後面的那種人。

  “好了,安靜。”

  李野輕輕的喝止了暴躁的胡曼等人,冷冷的看著陸景瑤道:“你確定柯老師託付你照顧陸景瑤?”

  陸景瑤沉重的點頭道:“我非常確定,在京城,我親自送柯老師住的旅社。”

  “那可就奇怪了。”

  李野淡淡的笑著,轉身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張電報紙,遞給了陸景瑤。

  陸景瑤訝異的看了李野一眼,低頭看向電報。

  【我已抵京,勿念,拜託照看小渝,多謝!】

  電報紙上只有寥寥數字,畢竟是按照字數算錢的。

  但就是這寥寥數字,卻把陸景瑤的腦袋給炸的嗡嗡亂想。

  她很清楚的看到,這封電報的收件人是李野。

  那麼,柯老師在京城所說過的,“我已經託付了別人照顧小渝”,

  那個“別人”,竟然是李野?

  【怪不得當時我總覺得柯老師有些不對,原來,柯老師也嫌棄我了嗎?】

  小倉庫中徹底安靜下來。

  胡曼等人本來氣的不行,但是看到陸景瑤突然臉色蒼白,拿著電報紙的雙手瑟瑟發抖,也都狐疑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不該把陸景瑤趕出去。

  文樂渝從後面走了出來,走到了陸景瑤身邊。

  “走,跟我出去,我跟你談談!”

  感謝書友“風之子23”的打賞!!謝謝!!!

第61章 花開牙尖嘴利的文樂渝

  冬天下午五點半,天色已經全黑。

  街上為數不多的燈光,把文樂渝和陸景瑤的影子拉的老長。

  兩個人已經在街上游蕩了很久,誰也不主動說話,好似互相較著勁兒練閉氣神功。

  終於,還是年輕一些的文樂渝先開口了。

  “你其實不應該來找李野的,你把錢寄到縣二中,已經給他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現在又來見她,是想讓那場轟動全校的笑話,永永遠遠的流傳下去嗎?”

  “.”

  陸景瑤猛地停住了腳步,看著平靜冷淡的文樂渝,感覺自己心底的最後一條堤壩,在慢慢的崩塌。

  陸景瑤從二糧店出來之後,心情就一直未能平靜,

  胡曼、韓霞等人對她的牴觸,讓她無法理解之餘,又感到黯然神傷。

  她們曾經也是一起學習、一起奮鬥過的同學,互相鼓勵著爭取自由、改變命撸钱旉懢艾幊晒ι习吨幔瑸槭颤N不能獲得應有的祝賀呢?

  但這還沒什麼,堅強的陸景瑤可以不在意胡曼等人的態度,畢竟雙方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但是文樂渝不同,她是陸景瑤實心實意在意的“妹妹”啊!

  可現在就是這個妹妹,卻在這寒冷的冬天,吐出瞭如此冷漠無情的質問之語。

  “小渝.我以為你能理解我我們都是被命邟仐壍娜�.我們必須自強,改變自己的命摺�

  陸景瑤使勁吸了吸鼻子,昂起了頭,梗起了脖子:“難道努力改變自己的命撸灿绣e嗎?”

  文樂渝面無表情的,看著堅強起來的陸景瑤,冷漠的道:“改變命撸莵玫淖杂桑珎e人,卻是你的過錯,

  不要用什麼狗屁的自由,來掩蓋你背叛的事實,更不要把它當成武器,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別人。”

  聽了文樂渝的話,陸景瑤忍不住的一陣心慌,但她馬上大聲的道:“我沒有故意傷害別人,是李野不爭氣,

  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合法的,郭嘉法律規定婚姻自由,我欠他的東西都還了”

  “不~!”

  文樂渝斷然呼喝,打斷了陸景瑤的話,然後舉起胳膊,直指陸景瑤的胸口。

  “你,背叛了他,背叛了純潔、神聖的愛情。”

  “.”

  陸景瑤好似中了虛空點穴,慌亂的倒退了好幾步。

  “愛情”,在文學中是多麼崇高的字眼,但半年多來,陸景瑤卻無時無刻在刻意的躲避這兩個字。

  兩人再次沉默,良久之後,陸景瑤才苦笑著道:“小渝,你跟李野這才接觸幾天,怎麼就被他勾掉了魂兒了?”

  “幾天?呵.”

  文樂渝譏諷的笑了笑,低聲道:“其實人沒那麼複雜,看清一個人,也許幾分鐘就夠了。”

  “.”

  陸景瑤眼前的女孩兒中邪了,但是緊接著,文樂渝就說起了一樁陳年往事。

  “你還記得去年,帶著我去偷人家玉米的事兒嗎?”

  “呃~~”

  陸景瑤愣住了,因為文樂渝說的事,讓她感到很尷尬。

  當時文樂渝和柯老師剛到劉橋鄉不久,因為陸父和柯老師同在學校代課的原因,兩人算是認識了。

  那年夏末,陸景瑤、陸自學邀請文樂渝吃“青棒子”。

  在食物供給嚴重不足的時代,帶著微甜滋味的青色玉米,是鄉下為數不多的美食。

  文樂渝禁不住陸景瑤姐弟的“熱情”,跟著兩人去了鄉政府北面的玉米地,到了那裡才知道,陸家姐弟所謂的“邀請”,竟然是“偷”。

  其實在那個年代,偷玉米這種事兒並不稀奇,很多下鄉知青都幹過這事兒。

  可文樂渝沒幹過呀!這萬一

  怕什麼來什麼,也許是那片玉米地被人禍害的太厲害了,那天恰好有人“看坡”。

  看坡的人是個老頭兒,腿腳不便,但他有一條大狗。

  一點偷盜經驗都沒有的小啞巴,被那條大狗一路追攆,慌亂之下沒有跳過那條小河溝,一歪身子就栽了進去。

  前邊的陸景瑤想要回去拉文樂渝,但是遠處的老頭兒已經追了過來,弟弟陸自學死命拉著她,狼狽而去,連鞋都跑掉了。

  不過那天文樂渝沒被抓住,陸景瑤只記得她一身泥水的逃了回來,泥猴子一般臉都看不清了。

  反而來劉橋鄉找陸景瑤的李野,被逮了個正著,成了“偷玉米的佟薄�

  當時陸景瑤百思不得其解,問李野,李野也沒說,反正不是什麼好事兒,大家很快也就選擇性的遺忘了。

  可是現在文樂渝突然說起來,陸景瑤直覺性的認為,李野和文樂渝當時發生了交集。

  果然,剛才還異常冷漠的文樂渝,眼睛溼潤了。

  “你們知不知道,當時我的腳崴了,踩在水底的汙泥裡,連站都站不住,而那條大狗,就在我的頭頂狂叫。”

  “你們知不知道,像我這種身份,如果被人抓住偷盜,會給我的媽媽帶來多大的麻煩?”

  “但你們沒有回來拉我一把.你們只是讓我快跑我是傻子嗎?我自己不知道快跑嗎?”

  大顆大顆的淚水,從文樂渝那大大的眼睛中湧動了出來,順著她的小臉,滑落到棉翌I子上,結成了一顆顆的冰花。

  她永遠忘不了當時的情景。

  那隻大狗畏水,沒有立刻跳到水溝裡撕咬她,但它不斷的圍著文樂渝吠叫,已經把那個老頭給引過來了。

  文樂渝努力的掙扎,卻無濟於事,反而連續栽倒,喝了好多髒水,滿臉全是臭臭的汙泥。

  那時候的文樂渝絕望了,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落,但是卻不敢發出一絲哭聲。

  她想用這種鴕鳥戰術,延緩被抓的時間,祈求陸家姐弟能夠回來救她。

  但是陸家姐弟沒有出現,卻有一個腰身挺拔的男孩子,飛一般的跑了過來,一腳就把那隻大狗給踢破了狗膽。

  是真的踢破了狗膽,那隻狗死了。

  文樂渝用棉业男渥樱亮瞬磷约旱难蹨I,竟然笑了。

  嘲笑。

  “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景嗎?李野被人抓住,不但認下了那隻狗,還認下了水溝邊上我們掉落的玉米棒子。”

  “而你陸景瑤,李野的未婚妻,不但沒有關心他,還嘲笑他笨,埋怨他傻,害的丟了你父親的面子。”

  陸景瑤沉默無語。

  她只是選擇性遺忘了當時的場景,實際上,又怎麼可能忘?

  李野被人揪到了劉橋鄉上,不但蠻橫的跟那老頭兒推搡,還囂張的道:“不就是踢死你一隻狗嗎?不就是偷了你幾個棒子嗎?賠你錢不就完了嗎?”

  劉橋鄉的鄉里鄉親很抱團,把李野圍了起來喊打喊殺,

  但李野就算是兩眼烏青,也依然不減囂張。

  最終,還是陸景瑤的父親出面,才讓李野賠錢了事。

  那時候陸景瑤確實埋怨李野了。

  “你不是身手很好嗎?你怎麼不跑?你爺爺不是局長嗎?為什麼不報他的名號?”

  李野啥也沒說,只是嘿嘿嘿的憨笑。

  沒想到,當時李野竟然是救了文樂渝。

  陸景瑤咬著嘴唇,辯解道:“我當時不是嘲笑他傻,只是覺得他完全可以用更好的方法,避免那讓人尷尬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