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395章

作者:風隨流雲

  他八一年跟著李野賣麻糖的時候,只是想著掙點錢給閨女小翠治病。

  但這才三年多的時間,他已經是能享受縣團級待遇的人了。

  “走吧!別在院子裡顯擺了,進屋裡說。”

  “他乾爹你這話,我這可不是顯擺,我就是顯擺.也不敢在你眼前顯擺呀!那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嗎?”

  李野和郝健進了正屋,桌子上剛好有茶水,喝酒的人口渴,李野拿起來就先灌了一氣。

  郝健這時候才發現李野喝酒了,趕忙說道:“兄弟你累不?累的話我明天再來吧!我反正沒什麼急事兒,先找靳鵬喝酒去。”

  李野搖搖頭道:“我沒事,你先大概說說,明天晚上我喊大勇他們都過來,咱開個碰頭會。”

  “也是,兄弟你的酒量我是知道的,沒見你喝醉過,那我就先跟你說說。”

  郝健先喝了一口茶水,然後從包裡拿出筆記本,開啟之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種記錄。

  “我們這次秋季交流會,交易額比春季交流會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八,但比去年秋交會提高了百分之一百八十七”

  “上半年的內銷情況也統計出來了,咱們自有的渠道出貨量大大增加,毛利潤已經超過八千五百萬,

  而且今年各省的散貨客商來廠裡貸款提貨的想象也明顯增多,我想是不是跟靳鵬兄弟商量一下,把他們整合到咱們自己的渠道中來。”

  “還有一件事,”郝健低聲道:“前幾天上面的幾個主管領導喊我過去,很明確的告訴我,鵬城七廠以後不會變,讓我把心放進肚子裡.”

  李野笑了:“是什麼原因,竟然讓他們給了你這種保證?”

  郝健也跟著笑道:“還不是因為鵬城紅牛?雖然鵬城七廠現在是掛靠,上交的利潤不算多,但私營企業只上稅不交利潤,那對我們更合算呀!

  咱們當初打算的可是有了機會就單幹,但人家也想到這茬了,乾脆給我交了個底兒。”

  鵬城七廠當初是郭東倫幫忙跑的路子,掛靠在服裝公司下面,每年上交一部分費用,其餘的人家也不怎麼管。

  結果不曾想鵬城七廠膨脹的很快,現在已經是幾萬人的大廠了,就算每個員工每月只創造個幾千塊的產值,那利潤就是個嚇人的數字。

  所以人家也是怕郝健起了心思,直接單飛走人,畢竟當初他們就給了鵬城七廠一個名頭,全部的架子都是李野、郝健自己發展起來的。

  不得不說,八十年代初的鵬城,環境是比較寬鬆領先的。

  雖然內地已經有了“承包制”的檔案,但有些地方領悟不到精神,步子邁的很小,甚至原地踏步。

  但鵬城那個地方肯定是領悟到了。

  你賺錢沒問題,但這名義上成績得分我一份,咱們各求所需名利雙收。

  郝健再次壓低了聲音,就跟害怕犯錯誤的道:“兄弟,你說咱們信不信他們?船小好調頭,現在咱們已經幾萬人了,以後.可不好變了呀!”

  李野微微搖頭,篤定的道:“放心吧!你不用變,別人也會變的。”

  鵬城七廠有公家的名頭,但其實從開始就是私營企業,等再過上幾年,那些幾十年的大廠都變了,鵬城七廠還能反向逆變不成?

  “小野兄弟你這麼說,那我心裡就踏實了,你是不知道呀!以前他們對我可是冷眉冷眼的,這會兒突然熱情起來,心裡還真有些打鼓。”

  郝健長吐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看來這些天,他心裡一直在琢磨這件事。

  也不怪他害怕,古往今來無數的評書之中,都講過一些橋段,某個功高震主的傢伙在被嘎了之前,上面都會好生安撫一下的。

  李野寬慰的道:“你打什麼鼓啊?他們對你不一樣了,是因為你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你現在也算是鵬城企業人的一面旗幟,肯定對你不一樣啊!”

  “我不一樣了嗎?”

  郝健聽了李野的話,都有些不好意思,不太敢信。

  李野點頭道:“你的頭髮比以前黑了,應該不是染的吧?你的臉色比以前紅了,應該不是塗了胭脂吧?你的肚子也比以前大了,不是懷”

  就幾年前的郝健,又黑又瘦頭髮粗糙,就跟晾曬了八個月的柴火棍兒一般乾癟。

  但看看現在的郝健,皮膚、氣色、頭髮這些只是外表,其實他的氣場變了,他再也不是那個看見聯防隊員就躲著走,看見打頭辦的人就低下頭的小販兒了。

  “咳咳咳咳~”

  李野在跟郝健開玩笑,郝健卻突然咳嗽起來,還給李野打眼色。

  李野回頭一看,才發現傅依若正端了一碗湯進來。

  “小渝姐姐親手熬的,我已經嘗過了,不難喝。”

  傅依若把一個平時用來盛菜的大湯碗放在了李野面前,站在旁邊也不走,明顯是要監督著李野給喝下去。

  李野明白,這是因為郝健在場,要不然這會兒過來監督的肯定是文樂渝了。

  李野端起大湯碗,噸噸噸就喝了下去。

  嗯,不算難喝,就是有點難喝,而且還不是一點點。

  傅依若高興的端著大湯碗出去了,然後李野就聽到了兩個女孩兒的噰喳喳聲。

  “他乾爹,還是你這日子過得舒坦。”

  郝健咱讚歎了一句,忽然對李野道:“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咱們廠現在的賬上趴著不少錢,外匯都快八位數了,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是不是投到港島那邊,賺點兒快錢。”

  “快錢?你說的快錢是什麼錢?”

  李野一愣,臉色慢慢的沉了下來。

  郝健看到李野變臉,趕緊說道:“就是當年你賺的那種錢啊!當初你帶我們去見羅潤波,讓我們多少買點兒那個恆生指,但是RMB換外匯太虧了,我們就沒買,

  後來我和靳鵬好後悔了,現在咱們錢多了,那不如”

  “打住,你給我閉嘴!”

  李野突然冷厲的喝止了郝健,眼神也變得冰冷嚴厲。

  “老郝啊!我把你放在鵬城,是讓你給我踏踏實實的做實業,你現在想玩金融我也攔不住你,但你用你自己的錢去玩,

  反正七廠的錢有你一份,我分給你當本錢,掙了全是你的,但你絕對不能讓七廠沾上那些風險。”

  李野的嚴厲是有原因的,只因為金融市場太誘人了,也太坑人了。

  郝健按照自己安排的路子,能踏踏實實的把製造業發展起來就不錯了,咋滴?還嫌掙的錢少嗎?

  你忘了當初在校門口賣麻糖幾毛錢一斤了?

  真要去金融市場上撈錢,他李野自己這個掛逼還不夠撈的嗎?還用你去幫襯?

  李野不是疼錢,他是怕郝健玩金融上了癮,最後一發而不可收拾。

  後世那麼多搞實業的能人,最後不都在金融上翻了車嗎?

  李野可不敢賭郝健的自制力比他們還強。

第427章 能幫上什麼忙,就該賺什麼錢

  “不是,他乾爹.李野兄弟你幹嘛發那麼大火啊,我這不是來跟你商量嗎?”

  郝健眼看著李野突然變臉,一時之間實在反應不過來。

  以前自己跟李野說什麼商業上的想法,不論對了錯了深了溋耍钜岸紩o予中肯的指正。

  但今天郝健只是剛說了個開頭,連具體想法都還沒仔細解釋清楚,李野怎麼就如此嚴厲了呢?

  但李野可沒有給郝健解釋的意思,他只是嘆了口氣,淡淡的道:“今天我喝多了,說話可能沒個分寸,那咱就先不聊了,免得傷了和氣,你先找地方住下,明天我們開會再說。”

  “啊?”

  郝健打了個愣怔,趕緊道:“沒事沒事,兄弟你看我來的不巧,我在鵬城應酬的時候也經常喝多,你快躺下好好睡一會兒”

  郝健很不好意思的起身告辭,臨走的時候,訕訕的拿出了兩大包麻糖。

  這麻糖是郝健的老婆安曉蓮親手做的,每隔一段日子就會讓人捎來一些。

  現在的李野當然不缺一口麻糖,但每一次收到麻糖之後,都會特意打個電話給老郝,樂呵呵的聊上幾句,問問乾女兒郝翠翠最近身體怎麼樣?學習好不好?

  因為李野和郝健是由麻糖結緣,所以這兩包麻糖裡面,有著兩人的際遇和緣分。

  李野看了看郝健,當面把麻糖拆開,拿出兩塊塞到嘴裡嚐了嚐,點點頭道:“不錯,味兒沒變,你老郝的手藝沒有丟。”

  “哪能丟了手藝呢!兄弟你趕緊歇著,我先走了。”

  郝健心下稍安,這才轉身離開了四合院。

  一出院門,郝健的眉頭就緊緊的皺了起來,臉上還多少有了一些些難過的神色。

  順著衚衕走上大街,一直走出五六百米遠,郝健才拉開一輛桑塔納的後門坐了進去。

  現在的鵬城七廠,已經不是當初想淘換輛汽車,都要求爺爺告奶奶新舊不論、破爛不忌的時候了,

  就京城辦事處就有好幾輛小轎車,其中只要郝健過來,必須給他配一輛。

  而此時的轎車駕駛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正拿著個小鏡子對著自己照啊照的臭美。

  看到郝健上車,女子收起小鏡子,打火掛擋,一邊看車一邊問道:“郝廠長你拜訪的是哪位大人物啊?怎麼連頓飯都沒留?”

  郝健坐在桑塔納的後座上,懨懨的道:“我也沒打算在這裡吃飯。”

  女子從桑塔納車內的後視鏡看了郝健一眼,然後道:“那我們去老莫吃飯吧!

  吃完了還可以去跳舞,伱最近的舞步沒怎麼長進,要多加練習呢!”

  “不去老莫了,”郝健想了想道:“去積水潭那邊,我去找個兄弟吃飯。”

  女子一聽來了精神,笑著道:“是那位靳鵬靳經理嗎?我早就聽說過他了,這次倒是要見見你的這位得力干將。”

  “得力干將?呵~”

  郝健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呵笑。

  靳鵬現在的職位是鵬城七廠的銷售經理,名義上是郝健這個廠長的下屬,但外人哪裡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呢?

  靳鵬可不是郝健的下屬,而是郝健的兄弟,也是郝健的.制約。

  鵬城七廠現在有著幾萬人的規模,每天生產出的產品數量以百萬計,而這以百萬計的產品想要“供不應求”的銷售往全國各地,都要靠靳鵬的銷售系統。

  別看郝健在鵬城是知名的“明星廠長”,但他自己心裡清楚,離開了靳鵬手裡捏著的銷售渠道,他這個廠長立刻就能丟掉半條命。

  所以郝健想了想,還是對那個女子道:“小娜你自己找地方吃飯吧,我找靳經理有事兒要談。”

  “有事兒要談?”

  名叫小娜的女子臉色微變,有些不悅的道:“什麼事情需要瞞著我這個秘書呢?我什麼都不知道,怎麼幫你出謩澆撸俊�

  郝健擺擺手道:“我們老兄弟喝酒而已,不牽扯商業上的事。”

  “.”

  小娜從後視鏡裡看了看郝健的臉色,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郝健到積水潭北邊下了車,看著小娜開車走遠,才先找地方給靳鵬打個電話。

  郝健對於小娜的一些心思,還是有些提防的,起碼幾位兄弟的私宅,沒有讓她知道的必要。

  跟靳鵬約好之後,郝健穿過兩條衚衕,來到了新街口的一套院子門口。

  因為李野的引導,鵬城七廠的幾個主要人物都在京城買了院子,住不住的先不說,必須要跟兄弟們統一意見。

  靳鵬買的院子,比李野皂君廟的四合院要好,距離升旗廣場不足五公里,已經是後世二環裡的好位置了。

  郝健到了十分鐘之後,靳鵬就拎著一大包滷菜回來了。

  靳鵬先開了院門,把郝健領進去之後,才笑嘻嘻的問:“老郝你這突然找我喝酒,還不去大館子,也不讓強子大勇他們過來,神神秘秘的有什麼事兒啊?”

  郝健也沒隱瞞什麼,很坦然的道:“我剛去小野那裡送麻糖,結果被他訓了一頓,心裡想不明白,所以才來找你喝一口,讓你幫我分析分析。”

  “找我幫你分析?不是,你被小野給訓了?為了啥事兒?”

  靳鵬也是非常的奇怪,因為自從他們五個人組團創業以來,李野基本上就是給大家出主意、講道理,基本上沒訓過人。

  現在竟然訓了郝健,可真是稀奇了。

  郝健先幫著靳鵬把滷菜盛盤,然後倒上酒兄弟倆先走了一個,才鬱悶的開啟了話匣子。

  “咱們七廠今年效益不是很好嗎?所以賬上就有些錢,我瞭解了一下港島的股市、匯市,就是當初我們第一次去港島,羅潤波搞的那個恆生點什麼的”

  整件事也不復雜,所以郝健沒用兩分鐘就給說清楚了。

  他很是不理解的道:“你說當時小野還讓咱們跟著買點兒,但那時候咱手頭不是沒外匯嗎?

  後來的情況你也知道,那恆生指一瀉千里跌了好幾百點,他裴文聰都從一個小文學社的社長,搖身一變成了大老闆,

  那你說咱們現在有了本錢.小野怎麼就不讓去港島撈金了呢?”

  靳鵬抿了抿嘴唇,斜著眼睛看向郝健,淡淡的道:“剛才你說什麼,你是要拿誰的錢去港島撈金?”

  “我說廠裡的錢.我可不是為了自己撈錢啊?”

  郝健突然明白了什麼,急忙辯解道:“雖然我是想動用七廠賬上的錢,但我郝健是個什麼人你們還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