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裴文聰愣了一下，馬上道：“繫系繫系，我很敬重李老先生的，請問他在嗎？”
“你稍等。”
李野用手捂住聽筒，對著爺爺李忠發道：“爺爺，港島的裴先生要給您拜年。”
李忠發一邊伸手接電話聽筒，一邊低聲問李野：“是裴文聰？”
李野點頭道：“對，港島習慣說恭喜發財、生意興隆什麼的，儘量不要說新年快樂。”
“啊？”
李忠發愣了一下，但也來不及多想，伸手接過了聽筒。
很多老派的港島人，拜年是從不說“新年快樂”的，平時寫信也不用“祝您快樂”，
因為“快樂”與“快落”在粵語中，是很容易混淆的詞，所以有不少迷信的港島人都挺忌諱這個詞。
“裴先生嗎？哎呀京城一別，好久不見，一直想跟你聯絡來著，想不到倒是你先打電話過來了誒誒誒，應該我先給你拜年的.”
“可不能這麼說，”裴文聰立刻諔┑牡溃骸拔覀兎N花民族是長者為尊，您要是先給我拜年，那可是不合傳統了.”
“.”
李野聽著爺爺李忠發拿著電話樂呵呵的跟裴文聰嘮嗑，感覺他臉上的褶子，都好似慢慢的舒展開了。
倆人足足嘮了兩分鐘，李忠發的臉色才再次一變，用手緊緊捂住電話聽筒，疑惑的看向了李野。
“小野，裴先生的妹妹要跟你說話。”
“說話就說話唄！”
李野都懶得跟他們囃崃耍焓謯Z過電話就道：“小慧啊！你也要跟我客氣嗎？”
“李先生，我不是要跟您客氣啦，我只是想在新年第一刻，跟你討個彩頭而已，嘿嘿嘿”
“討彩頭啊！好的好的，你想聽什麼，是恭喜發財闔家團圓呢？還是祝你跟大勇白頭到老，百年好合？”
“嘻嘻嘻嘻，謝謝李先生，如果方便的話，請李先生代我給大勇以及家人帶去新年祝福就好”
因為李大勇的原因，裴文慧跟李野之間，其實比跟裴文聰還要隨意一些，偶爾也能開幾個不傷大雅的玩笑。
但是李野的一聲“小慧”，還有“百年好合”，卻再次讓李家的男男女女，跟德國黑背似的都把耳朵給豎了起來。
【還有完沒完了？五分鐘的電話，兩個女的找小野？這是命犯桃花了嗎？】
看著李忠發那疑惑的眼神，姐姐李悅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在馬紮上晃來晃去的憋笑，
李忠發凌厲的看了李悅一眼，後者才老老實實的低聲道：“爺爺，那是裴文慧，跟李大勇是一對兒的，
你們都別胡思亂想，就咱家小野對文家妹子那稀罕樣兒.別的女孩兒根本沒機會。”
“.”
奶奶吳菊英搶著問道：“跟李大勇一對兒？誰？港島裴先生的妹妹？”
李悅點頭道：“對呀！我在京城經常見到她，很熟的。”
老爹李開建一個大男人，都忍不住的問：“李大勇跟億萬富翁的妹妹搞物件啦？”
“是啊~，這有什麼稀奇的？”
“.”
今年的除夕，註定是個八卦之夜，零點之後的春節聯歡晚會節目，李家人都沒有一個感興趣的了，全都討論李大勇的千里姻緣一線牽。
而等到所有人都乏了，各自回屋去打盹的時候，李忠發卻把李開建給喊了過來。
“從明天開始，所有要把子侄安插進泡麵廠的人情，一律不要答應，
以前應下的各種招呼，也想辦法撇清，絕對不能把無能之輩安插進泡麵廠。”
“嘶~”
李開建吸了一口氣，驚疑不定的道：“爹，出什麼事兒了？我聽你剛才跟港島打電話，不是談的挺好嗎？怎麼那邊出變故了？”
“哼~，就是談的挺好，我才”
李忠發突然橫了李開建一眼，道：“你問那麼多幹什麼？讓你怎麼幹就怎麼幹，推辭不了的人情招呼，推到我這邊來就是。”
李開建冷不丁被老爹懟了一句，也不敢反駁，只好答應道：“我知道了爹，我這幾天就把那幾家的人情都給辭了。”
“也不是全辭，有能耐的肯定要招攬，不成器的堅決不要，明白了嗎？”
“.”
李開建滿肚子糾結的走了，他這些天應下了一些人情，這會兒回絕人家可是很傷感情的，畢竟合資廠的工資可真是不低，誘惑力太大呀！
等所有人都走了，李忠發才看著李野的窗戶冷笑道：“小兔崽子，還跟我打馬虎眼？你這份子佔的不小吧！”
這會兒奶奶吳菊英走了過來，問道：“怎麼了？誰惹你了？”
“沒有。”
李忠發一口回絕道：“我是在說，咱這個孫子，還真不賴呢！”
。。。。。。。
大年初一的鞭炮聲，在凌晨三點才逐漸平息，但到了凌晨五點又陸陸續續的響了起來。
“哥，哥，起來跟爹去磕頭啦~”
“這才幾點了？早著呢吧？”
“不早啦，我們都跟奶奶拜完老槐爺回來了，娘給你下了餃子，你再不起來就坨了。”
李野只好迷迷糊糊的起來，穿上衣服準備跟著老爹去串門子拜年。
東山這邊的傳統，是初一早上去給長輩磕頭，就算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親戚長輩，今天也免不了的要拜上一拜。
所以“男兒膝下有黃金”這話在這個時代是講不通的，一早上不磕上大幾十個響頭，那都說明你們這家族人丁不旺。
只有熬到李忠發、吳菊英這種輩分、地位，才能坐在家裡穩如泰山，心安理得的接受一個個晚輩的跪拜，
然後大馬金刀的跟晚輩聊上兩句，比如“過的好不好啊？今年孬不孬啊”，表示一下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而在這兩年，大家討論的話題，基本離不開李野，包括但不限於他的學業、收入，以及那個傳說中的物件。
但是今年，風向突然變了。
“嗨，小野那事兒我們不早說了嗎？那都是沒影兒的事了，人家跟他就只是同學，再說都回京城了，小孩子的事情做不得準的，不過李大勇可了不得了”
“大勇咋了？”
“大勇談了個富家千金，億萬富翁的妹子”
“窩草！！！！！！”
就84年這會兒，海外的億萬富翁，可比什麼柯老師、文慶盛唬人多了，不信你看看《牧馬人》，朱時茂的親爹就是億萬富翁。
在國家外匯儲備就二三十億的年代，億萬富翁的妹子那不是白富美，是公主、郡主啊！
李大勇一個平民小夥兒，竟然得到了公主郡主的垂青，這特麼就是超前年代的爽文劇情好不好？幾十年後的某點也就這個水平了。
所以當李野磕了一早上的頭，回到李家院子的時候，一群老孃們把李大勇給圍在中間噰喳喳，好似要吃了那頭熊似的。
“大勇啊！你是怎麼跟人家港島的小姐搭上火的？快跟嬸子說說，回頭我去教教你那個不開竅的弟弟。”
“我沒有，都是瞎傳.”
“嗨，你還不老實，你娘都說了，她戴的那塊手錶是進口貨，說實話，是不是億萬富翁送的？”
“我”
裴文慧，還真送了一塊女士手錶給李大勇，讓他捎回家孝敬李大勇的老孃。
“你看你看，他還害羞了，這麼大塊頭害什麼臊啊？”
一句話提醒了李大勇。
熊一般的身軀稍稍佝僂，大大的腦袋羞澀的垂落，憨憨微笑一句話不說，愛咋咋地吧！
我害羞了，你能咬我？
等到一群老孃們索然無味的走了，李大勇才苦著臉過來道：“哥，你咋把我架在火上烤嘞？我還沒跟我娘說哩。”
李野瞟了李大勇一眼，淡淡的道：“首先這個傳言不是我傳出去的，另外你以為能瞞多久？是咱那幾個同學不知道，還是靳鵬不知道？”
李大勇剛要辯解，李野又道：“我告訴你啊，過幾天小慧就跟他哥哥到東山來，你有本事就跟她裝不認識。”
“.”
看著李大勇和李野在那邊嘀嘀咕咕，李開建小聲的問李忠發：“爹，咱這樣會不會對大勇不好啊？人家說不定還沒到那一步呢！”
“咋，大勇能搭上港島的千金小姐，難道不是因為小野的功勞？這不能光沾好事兒，不擔責任吧？”
李忠發很不爽的道：“樹大招風，不能總讓小野一個人當顯眼包，這叫禍水東引.不，這就叫轉移火力。”
李開建：“.”
爹，我也是上過學當過兵的，這倆詞兒不是一個意思嗎？
第321章 磕頭如搗蒜
初一上午十點，八人小團體其餘的人家都到了，他們約好了要去給常校長拜年。
尊師重道，在這個年代還是很受大家認可的，尤其是學有所成的學生，回頭想想種種的過往，才能明白老師當年的大耳刮子，究竟代表著什麼含義。
“校長過年好。”
“欸，過年好過年好，我算計著你們就該到了，誒呀！這一年不見，都更有大學生的樣兒啦！”
常校長跟兩年之前比起來，明顯的蒼老了一些，不過氣色還是不錯，聲音洪亮，雙目有神，看著七位京城的大學生聯袂而來，那是相當的高興。
李野等人本來也挺高興的，但是進了常校長的家門，在看到幾位同學之後，卻神色各異，笑容淡了下去。
夏月、金勝利、何衛國，都是跟李野同屆復讀班的同學。
其中夏月和金勝利，在當年可是跟八人小團體狠狠的較了較勁。
而何衛國就別說了，跟李野有著解不開的仇怨，要不是當初李野心存一善，那根凳子腿兒就要在他頭上留下個永久的紀念。
“快進來快進來，我剛才還在說起你們呢！教了這麼多年書，就數你們那一屆畢業生最出息，當時就考上了十幾個，後來又考上了好幾個”
常校長是知道眾人之間的嫌隙的，當下打著圓場道：“金勝利伱們都知道，考上了西北工業專科學院，夏月比你們晚了一年，也考上了曲府師範學院的英語系.”
“你們都是大孩子了，以後走上了社會，就會發現同學之間的情誼是多麼的寶貴.”
夏月考上曲府師範的訊息，李野還真不知道，他只知道去年的時候，夏月孤身一人去了臨縣借讀，看來苦讀一年之後終於上岸。
只不過這跟當初她那京城外語學院的目標，卻差了一些距離。
不過她現在面對李野等人，倒是沒有什麼懊悔、慚愧的表情，相反表現的非常平靜，甚至臉上還帶了點淡淡的笑意。
以李野兩輩子的經驗來看，夏月在經歷了那麼多事之後，心性成長了很多。
不過當那個攪屎棍何衛國說了一句話之後，夏月還是出現了強烈的心緒波動。
“欸，你們都不知道吧？去年夏月其實考的很好，按分數是可以考到京城去的，但她報志願太保守了要是我呀！就一定再復讀一年.”
“.”
金勝利道：“何衛國你就別說這個了，我們學校還有個考了六百分的學生呢！高考和人的命咭粯樱償祵嵲谑翘罅耍l都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完美。”
何衛國也好似意識到了說錯話，連忙附和道：“你說的對，就像我，本來應該能到育紅中學當老師的，但陰差陽錯卻去了大柳鄉小學.夏月你別介意啊！你可比我強多了.”
“我不介意啊！”夏月平靜的道：“適度的妥協，未嘗不是華麗的轉身，我現在覺得挺知足的。”
“你說的沒錯，”何衛國道：“我剛到大柳鄉的時候也想不通，但後來還是透過一心一意的教學，積攢了寶貴的教學經驗，然後才能更進一步到中學工作”
夏月緩緩轉頭，看著“能說會道”的何衛國，終於還是露出了一絲鄙夷，跟兩年前她鄙夷李野等人的眼神，一模一樣。
李野等人在常校長家裡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出來之後，性子直快的韓霞低聲道：“你們剛才看見夏月的眼神了嗎？她其實沒變，只是表面變了而已。”
嚴進步道：“那也不能怪他，何衛國一個高中生，去教小學生有什麼委屈的？也好意思跟夏月攀比？”
付英傑笑著道：“何衛國在縣二中是有親戚的，你猜今天他們到常校長家裡，是為了什麼？”
“他不會是想調動工作到二中教書吧？以前的話倒是可能，但現在不太可能了吧！”
“何止是不可能，我聽學校的老師說了，以後的大學生，才有資格教中學生呢！”
“不能吧！那今天夏月”
眾人噰喳喳，都覺得大學生才能教中學生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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