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開 第210章

作者:風隨流雲

  文樂渝看著李野,細聲細氣的問道:“這首曲子,伱從哪裡聽來的?”

  “我從心裡聽來的。”

  李野很認真的道:“我曾經在心裡設計過一個夢想,

  讓你穿著我做的時裝,讓我給你盤起頭髮,讓我給你畫個淡妝,讓我給你係上鞋帶然後聽著我們自己的音樂,跟我手挽著手,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穿過人群,越過小街亮瞎其他人的狗眼。”

  文樂渝認真的聽著李野的敘說,聽著前面那些親密的話語,感覺自己心裡好似流淌出了甜蜜的東西。

  但是李野的最後一句,卻一下子打醒了她的臆想。

  “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小小的拳頭狠狠的打在了李野的身上,竟然用上了七成的功力。

  李野趕忙抵擋,小擒拿手鎖住文樂渝細嫩的手腕,然後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了她因為惱怒而兇狠搖擺的小腦袋。

  文樂渝這隻“嗷嗚嗷嗚”的大橘貓,突然間中了定身術,渾身僵直,肌肉繃緊,臉龐、脖子以肉眼可見的充血紅潤。

  李野眼看著文樂渝的反應,也一動不動,默默的享受著她對自己的愛意反饋。

  剛才李野沒有說謊話。

  他真的在心裡暢想過只屬於兩個人的“戀愛MV”。

  夕陽下、草地上、落葉繽紛的林間小徑種種場景,都有獨屬於兩人的音樂。

  畢竟,上輩子的李野尋尋覓覓,卻始終沒有品嚐到傳說中那美好的滋味。

  而既然到了真愛尚存的80年代,又遇到了一個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孩兒,為什麼不去實現、享受這個夢想呢?

  “鬆開~”

  文樂渝低顫的叱喝,讓李野有些慌亂,趕緊鬆開了她的手腕,離開了她的額頭。

  文樂渝背起吉他,轉身就走。

  李野真的慌了。

  剛才他只是有感而發,內心感情流露才做出了自然反應。

  但這不是幾十年後,這是1983年。

  而文樂渝也不是那些滿眼都是紅酒跑車的女孩兒,李野,是除了父親和哥哥之外,她第一個近距離接觸過的男生。

  太冒失了,太倉促了。

  李野皺起了眉頭,反思自己該如何補救。

  但是走出十幾米的文樂渝,卻突然回頭,嗔怒的道:“站在那裡幹什麼,要不要一起走啦?”

  “呵~”

  李野釋然暢笑,輕快的跟了上去,跟文樂渝並排著離開。

  走著走著,文樂渝的胳膊,攬上了李野的臂彎,然後兇巴巴的道:“以後注意點兒,別太過分啊!”

  但文樂渝這兇巴巴的話語,落在李野的耳中,也就是“嗷嗚嗷嗚”揮揮肉墊爪子的級別。

  “嗯,過不過分,你說了算。”

  “哼~,算你識相。”

  。。。。。。

  廣告片拍攝的很順利,特別是李野和文樂渝把背景配樂拿過去之後。

  雖然只是很粗略的版本,但搭配隨身聽,讓幾個模特姑娘一邊聽音樂一邊走過街道,那份自信、時尚的味道,終於豐滿了起來。

  經過幾次的接觸,李野知道了幾位姑娘的名字,也知道了她們那支模特隊的處境。

  最漂亮的寧萍萍道:“我們快堅持不下去了,上面一直沒有給我們批准演出的手續,看不到希望,大家壓力都很大.”

  而最灑脫的孔茉莉也很苦惱:“家裡人和周圍的人都不支援,指指點點且不說,還容易耽誤工作,

  我們都是業餘時間自己參加訓練,以前還有補貼,現在也沒有了”

  對於這種情況,李野也是愛莫能助。

  可能以後世的眼光看來,她們的際遇有些不可思議。

  但要知道,滬市組建第一支模特隊的經歷也是非常艱辛,

  而在逐漸開明的83年,滬市模特隊曾經兩次進入海子裡表演,你就說這個級別有多高吧!

  這也能側面顯示出83年的風氣,還只是春風吹過來,還沒到“又綠江南岸”的地步。

  最終,李野讓靳鵬找了寧萍萍、孔茉莉等人商談,如果對方几人願意的話,以後鵬城七廠會隔一段時間,固定拍一組廣告片,支付一定的費用,聊做安慰。

  但就是這一點點安慰,就把久未露面的文國華給招來了。

  “兄弟,你這麼做,是真的可憐他們呢?還是給哥哥我一個面子?

  如果是前面的話那大可不必,她們有自己的工作,如果這條路走不通,讓她們早一些認清現實也好。”

  “你怎麼能這麼想呢?”李野奇怪的道:“既然是廣告片,就是一種經濟投入行為,最終是會獲得應有的回報的,

  服裝分四季,每一季都會有新款推出,自然需要服裝表演演員.”

  “聽你這麼說,我倒是覺得有道理,”文國華玩笑著道:“早知道我也去讀經濟系了,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李野也開玩笑的道:“夜大可沒有經濟專業,你羨慕也羨慕不來。”

  哪知文國華卻譏笑的道:“你以為我考不上清北?”

  “.”

  李野才知道自己草率了。

  文國華從北邊回來之後,立刻就參加了工作,然後讀夜大提升學歷,每一步就非常的“趕”。

  他作為文家三代的帶頭人,也不得不趕。

  脫產四年大學固然是好,但一個蘿蔔一個坑,到時候人家都長纓子了,他才剛撒種子,可能就是步步落後於人。

  “抱歉啊!大哥,是我失言了。”

  “說什麼話呢?”文國華輕輕捶了李野一拳,道:“跟我還見外什麼?對了,你們那個鵬城七廠對廣交會有沒有興趣?”

  李野訝然道:“當然有興趣,但那個參展名額可不好搞。”

  這年頭的廣交會可真不好參加,參展單位是需要正審的。

  文國華輕鬆的道:“我給你想想辦法,問題不大,不過要是真成了,你讓靳鵬帶她們過去走一遭,看看那支滬市服裝表演隊,算是了了一樁心願。”

  李野順著文國華的目光,看向了寧萍萍等人。

  也許她們一直在堅持的動力,也是想跟內地第一支模特隊比一比吧!

  “大哥,你跟那個寧萍萍.”

  “過分了啊!小心我跟你急。”

  “誒誒,明白明白。”

  李野暗地裡歪嘴微笑。

  你文國華好似什麼都沒答應,但我已經什麼都明白。

  今天孩子的流感症狀減輕了,老風卻加重了,喉嚨腫,頭髮昏,衝了兩條咖啡才頂了下來,焦躁的感覺,太難受了。

第213章 李野,這篇文章是你寫的?

  “一哥一哥,你看看我改的小品劇本怎麼樣?老師讓我參加五一文藝匯演,你又不給寫本子,可把我愁死了。”

  經濟系的課下時間,孫先進把一個厚厚的本子推給李野,期待著李野給他一些指正意見。

  因為《海參炒麵》在幾個月前的元旦晚會上獲得一致好評,所以孫先進好似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喜歡上了這種喜劇節目的創作。

  他那本厚厚的本子上,記錄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品劇本,每當完成一個,就會找李野來分享評定。

  李野認為孫先進還是有點靈氣的,雖然受限於時代的眼界,但起碼能設計出某些笑點,對映一些社會問題,偶爾出現靈光之作,還頗為新穎。

  當然孫先進也有私心,因為他已經成功的把邊靜靜給拉進了喜劇小品組,倆人可以經常一起排練。

  “你這個比前幾天那個要好,如果伱能糅合一下的話,也許會更好一些.”

  李野拔開鋼筆,就要在孫先進的臺本上劃出段落,跟他討論一下最佳化方案,但這時候教室門口卻突然進來四五個人,其中一個穿軍綠褂的進門就喊。

  “誰是李野?”

  所有的人都抬起了頭,驚訝的看向了門口。

  因為聽這人的語氣,明擺著就是來找事兒的。

  李野蓋上手中的鋼筆筆帽,冷眼打量著門口的幾個人,看他們的年齡、舉止、氣場,應該是京大高年級的學生。

  李野沒有答話,其餘人自然也不說話,班長甄蓉蓉剛要站起來喝問,卻被陳霄靈拉了一下。

  見眾人都不說話,來人中走出來一位穿夾克衫的,再次發問,只不過這一次語氣收斂了許多。

  “請問,哪一位是李野?”

  “我是。”

  李野輕輕的回答,不急不躁,坐在凳子上屁股都沒挪一下。

  高年級的同學確實是不易於得罪的,因為他們的未來無可限量,但整個京大好幾萬人,李野不可能誰都是好兄弟。

  就像後來那個笑星說的口頭禪——不喜歡我的人多了,你又算老幾?

  “你就是李野?”

  第一位說話的軍綠褂同學看向了李野,抬腳就走了過來,把手中的一本《現代經濟探討》放到了李野面前。

  然後他攤開到其中一頁,指著一篇文章的標題,言語不善的道:“這篇《產業轉移與接納的相互需求》是你寫的?”

  李野瞥了雜誌上的文章一眼,心裡大概就有了猜測。

  然後又抬頭冷眼看向了對方,言語同樣不善的問道:“你又是誰?哪個院系的?”

  “.”

  中山裝愣了一下,明顯沒有料到李野的態度會比他還不善,但他剛要發作,後面那個穿夾克衫的已經走了過來。

  “你好,我們是80數學系的,今天剛好看到了李野寫的一篇文章,有些不同意見想要找他討論一下。”

  聽到這人說話還算和善,李野這才站了起來,點頭承認道:“我就是李野,這篇文章是我寫的。”

  李野話音剛落,教室內就是一片驚呼聲。

  “他們在說什麼?李野竟然在雜誌上發表論文了?怎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不知道啊!這個小弟弟神神秘秘的,動不動就幹出點兒出人意料的事情來,發表論文也不稀奇吧?”

  “稀奇不稀奇不知道,但是看來他發表的文章爭議不小,要不然怎麼80級的都過來跟他討論?”

  “是爭論,咱們整天看他們高年級的爭爭吵吵,沒想到今天輪到咱們頭上了。”

  “數學系的幹嘛來討論經濟問題?咱們得幫助李野吧?”

  “那肯定,走,過去幫忙!”

  李野的同學呼啦啦全圍了過來,把李野和幾個高年級的同學圍在了中心。

  而甄蓉蓉也出面道:“幾位同學,我們班是贊成各種形式的學術討論的,但是請大家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友好討論可以嗎?”

  “當然可以。”

  夾克衫對著李野伸出手,握手之後道:“我是楊辰,他是宋子源,我們都是小草當自強文學社的成員,平時喜歡討論一些時事問題。”

  軍綠褂瞥了瞥自己的同伴,沒有握手的意思,直接道:“我對於你這篇《產業轉移與接納的相互需求》有強烈的不同意見。”

  “你在這片文章中,大肆鼓吹接納西方世界落後產業的益處,把西方對我們的吸血剝削,說成是雙方的相互需求.”

  “我們引進西方人自己都不想幹的行業,然後再以低成本向西方出口商品,這個低成本是怎麼來的你明白嗎?”

  宋子源提高了音調,深惡痛絕的道:“這是我們的自我壓榨,透過壓榨我們的同胞,以達到捧西方人臭腳的目的你.該死!”

  “.”

  “你說誰該死?你說誰該死?”

  孫先進第一個不願意了,小小的個頭直接頂到宋子源身前,怒氣哼哼的開始擼袖子。

  黑省人的脾氣,那不是一般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