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隨流雲
“我升你個鬼！”
李野一把就薅住了小朱的脖領子：“你小子要是敢調走當叛徒，我就直接掐死你！”
小朱以前是總廠的技術員，後來一分廠籌建，他自告奮勇的跟著李野過來“開荒”。
雖然後來技術科有了吳炎、老解等等一群技術大拿，襯托的小朱這個中專生不那麼出彩，但李野還是堅定的讓他擔任了副科長的職務。
因為吳炎是個臭脾氣，老解是個悶葫蘆，總得有個人充當大管家解決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李野對小朱算是不錯了，技術科那麼多大學生，李野都惦記著小朱這個老人，這會兒他要是敢不知足的跳槽，李野可真覺得自己瞎了眼。
“哥哥哥，我錯了，我錯了，我瞎說的.”
小朱連連討饒，然後說道：“那些人過來找我套話，雖然沒有明說，但總是打聽駐城分廠那邊的情況，我估摸著是看駐城車輛廠那邊效益好起來了，所以都想過來沾點便宜.”
“嗯？”
李野鬆開了小朱的脖領子，輕輕的道：“這麼快就聽到風聲了嗎？”
李野大年初一跟著文慶盛拜年的時候，曾經被問過“你們廠能合併吸收多少人”，現在三四個月過去了，該走的流程也快走到實處了。
小朱機靈的問道：“哥，什麼風聲？咱們又要增加一個分廠了嗎？”
李野淡笑著道：“未必呢！這我哪裡知道？”
小朱興奮的道：“未必，那就是有可能嘍？哥，這一次要是再合併一家廠，咱們是不是又要升一級了？”
李野笑罵道：“你想得美，整天升升升，哪有那麼好升？”
小朱嬉笑著道：“想得美才能活的美嘛！我們跟著單位水漲船高，單位級別升了，我才能升官嘛！”
“水漲船高，這話，倒是真沒錯。”
在一分廠剛剛籌建的時候，誰也不曾想那幾間破廠房能夠發展到今天。
可李野卻知道，只要在這個時代抓住機會，就能順著內地騰飛的大船，膨脹成為世界級的大企業。
要不然你瞅瞅現在的華威，一共才幾個人？
“哥，不過如果咱們再升級的話，總廠那邊的很多人可能就要急眼了.”
小朱忽然說道：“老牛來的這兩年別的沒幹，卻把他們的職級壓的死死的，整整兩年了，咱們一分廠的幹部擴充了不少，但是總廠那邊一個沒加，甚至因為退休還空出了一些位置，但老牛就是壓著”
“說實話，老牛是有本事的，但咱們單位現在是變革實驗單位，經濟排在第一位，所以他才動不了咱們，要是在機關單位我們說不定真的要被他逼走了.”
李野沉思良久，也不禁失笑道：“沒錯，老牛是有本事的，只可惜遇到了我。”
在企業單位，李野可以用錢來解決大部分問題，可要是在機關，他說不定都活不過三集。
第1278章 尊重對手
李野抵達滬市的第二天，天空還沒有放晴，淅淅瀝瀝的小雨時斷時續，滴滴答答的雨聲落在耳中，真是個睡覺的好天氣。
可惜今天是展覽會開幕的日子，想睡個懶覺是不可能了。
一分廠的人紀律性還是很強的，早上八點，就全都吃完早餐集合準備過去。
這一次一分廠來了不少人，市場銷售和技術科加起來十六七個。
因為這一次展覽據說不止有內地的幾十家企業參加，外國廠商也來了不少，所以大家都非常的重視，因為在這個年代，這是少有的瞭解行業技術的寶貴機會。
等到了會場之後，來參觀的人真的不少，就是這不間斷的小雨有些惱人。
於是這群技術男習慣性的吐槽就沒斷過。
“欸，你們說滬市的領導是怎麼想的？這麼重要的展覽會，怎麼就不人工除雨呢？”
“嘁，咱們覺得這個展覽會重要，但人家可未必覺得重要，還人工除雨？好大的場面.”
“怎麼不重要了？我聽說待會兒要來很多外國人，待會兒領導還要講話，嘩啦嘩啦的淋出一群落湯雞來，人家不看我們的笑話？”
“.”
但是當展覽會開始的時候，李野這群來自京城的人，才知道人家滬市這邊的風格果然不同。
幾個領導打著雨傘上臺致辭，幾乎就沒說幾句廢話，前前後後加起來沒幾分鐘就結束了，主打的就是一個“為你考慮實用至上”。
這讓李野非常喜歡，大家來展覽會就是交流資訊互通有無的，我賣貨、你買貨，一拍即合一拍兩散，誰願意聽你噰歪歪的長篇大論呀？露個臉拍個照就得了。
前面的流程走完之後，來參展的人就自由活動了。
李野四下裡看了看，今天雖然下雨，但是來參加展覽的人還真不少，但是這些人大部分都朝著東邊的展區去了，而一分廠的展區在西面。
李野帶著小朱等人往西面的展區走，越走人流越稀，越走行人越少，等到了一分廠的展區之後，都沒幾個人了。
大家到了一分廠的展區，做好了接待客人的準備，但是好半天過去了，過來參觀的人還沒有一分廠的工作人員多，而且還大部分是推銷輪胎、玻璃等汽車配件的。
李野笑著問銷售部的人：“王思宇，我看你給我的報告上寫的，咱們廠的產品在滬市周邊不是供不應求嗎？怎麼看起來不像呢？”
這個王思宇是銷售部的骨幹人員，李野對他很器重，按照他給李野的報告，京城的輕卡和商務客車在長三角地區非常受歡迎，但是看看眼前的情況，就算是天氣不好，也太慘了點兒吧？
王思宇納悶的道：“廠長，我也不清楚，但滬市這邊的銷售量一直排在第一，特別是咱們的商務客車，佔到了全廠產量的百分之三十五，而且定金數量逐月增長，所以我才敢在報告上寫口碑不錯的”
小朱也笑著幫腔道：“廠長，你看看周圍的其他企業，還不如咱們呢！咱們好歹有人過來打問，他們才叫無人問津，你看他們都提前下班了，今天的天氣太差了.”
李野瞅了瞅周圍的情況，確實如小朱所說，很多企業的展品面前比自家還慘。
但是他們的買賣不好，李野並不認為完全是天氣的原因，因為大部分汽車廠的產品還保留著濃厚的七十年代氣息，
就比如客車，絕大部分一看還是用貨車底盤開發的，而且還有那種長長的兩節客車。
九十年代是乘用車高速發展的年代，而這些吃老本的企業如果還不盡快覺醒的話，用不了多久就必然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而且他們的態度也不行，一分廠旁邊一家輕型客車的廠家人員就溜達過來跟一分廠的人閒聊，對著某些積極求變的廠家各種諷刺。
“你們京城牌是大廠，家底兒厚實，怎麼折騰都是對的，但我們不行
你看看那邊的夏門金龍，本來就是個新建的小廠子，還折騰什麼豪華大客車，折騰到一半就沒錢了，只能賣股份，一個廠子四家股東，一家百分之二十五.”
“二汽，企業，還有京城的一家公司，四個股東加起來，你就說誰說了算吧……”
李野詫異的道：“金龍的股份這麼複雜的嗎？我們還真不知道，不過去年京城的展覽會我倒是去看了，金龍那車確實不錯”
“不錯個蛋啊！你們是不知道內情，他們去年剛剛造出產品想送到京城參展，結果剛出夏門就壞了，只能用火車叩骄┏牵@下可丟人丟到D中央了.”
“.”
李野非常驚訝，因為夏門金龍在幾十年後的客車市場，可是非常牛筆的存在，誰曾想到在剛起步的歲月，竟然是如此的艱難。
“要說還得是老牌企業，你們的京城牌商務車真是不錯，不過你們也得小心了，我剛才去看了南汽的新型客車，比你們的京城牌更大，發動機更好，好像還不貴”
“嗯？”
李野怔了怔，目光往對方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就發現了那輛記憶中經典的輕型客車。
但是小朱等人不知道什麼“經典”，頓時就跟對方爭論了起來：“什麼叫比我們的更大更好啊？我們的京城牌是客車底盤，世界一流發動機”
“是是是，都差不多，是我沒表達清楚.”
“好了小朱，咱們過去瞅瞅不就行了嗎？”
李野阻止了跟人爭辯的小朱，抬腳朝著南汽的展覽區走去。
小朱等人趕緊跟上，還小聲的道：“廠長，南汽投產新型客車的事情我們打聽過了，它的座位數倒是比我們多，但跟我們不是一個檔次的”
李野打斷道：“朱科長，你作為咱們廠的技術幹部，一定要尊重對手，不服氣是好事，但是在沒有分析清楚之前，不要隨意的貶低人家.”
“是，我記住了廠長，不過他們對咱們可不怎麼友好，你看看他們的眼神.”
小朱不明白李野為什麼突然嚴肅起來，只得老老實實的接受李野的批評，但最後還是“挑唆”了兩句。
李野抬眼看過去，南汽那邊的人果然已經看了過來，有沒有敵意不好說，但很重視是肯定的。
在過去幾十年的時間裡，南汽和京汽一直都是內地最重要的輕卡生產廠家，相互之間肯定不服氣。
李野認為技術人員“不服氣”是好事，但是一定要尊重對手。
畢竟眼前這款輕型客車在未來的幾年之內，幾乎壟斷了內地中短途客叩摹案唠A業務”。
“小朱啊！不要因為競爭而怨恨人家，有競爭才有進步，如果你一直有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應該感到慶幸.”
“是是是，嘿嘿嘿~”
小朱笑了起來，但李野聽他的笑聲，就知道這小子心裡還是不以為然。
第1279章 開門大吉
南汽的人看到李野帶著十幾個一分廠的工人過來，也都聚集在了一起“嚴陣以待”，
兩夥人緩緩靠近，遠遠的看去感覺就像銅鑼灣浩男哥跟東興耀揚談判講數一樣。
因為兩家單位去年在京城的展會上相互見過，對方的銷售人員倒是認得李野。
“李廠長，今天怎麼這麼大的陣仗啊？”
“嗨，聽說你們上市了一款新型客車，我們都來捧捧場唄！這位兄弟怎麼稱呼？”
“叫我老周就行，我們單位可不能跟你們比，你們的京城牌客車都把我們這邊的領導用車市場給霸佔了，我們只能研究一些適合勞苦大眾的產品了”
老周先是給一分廠戴了頂高帽子，然後又自我謙虛了一番。
李野搖搖頭笑道：“這個世界上的領導永遠是少數，勞苦大眾才是根基，你們這款車如果真的適合勞苦大眾，那我要提前祝賀你們大賣了.”
一分廠的京城牌客車，確實針對的是商務接待和公務用車市場，而且在李野的多方面要求之下，具備了一定的“豪華”品質。
但這個世界上的普通人永遠佔據多數，所以針對普通人的產品，永遠是一個企業的根基所在。
“哈哈哈哈，那就借您吉言了，我們倒是不求大賣，能有你們京城牌客車五分之一的銷量就知足了.
來來來，我給李廠長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們的新車，我們叫它“得意”，採用了意呆利依維柯客車的先進技術.”
李野說話好聽，老周當然也得熱情接待，當下就領著李野參觀他們的新車。
而小朱等人也跟間諜似的，圍著幾輛展車左看右看，趴在地上看，而且還私下裡挑著對方的毛病。
“座椅不如咱們商務車的座椅舒適.”
“底盤真的是大梁底盤，駕乘舒適性肯定不如咱們的京城牌商務車”
“後輪還是雙輪的，這不就是依維柯貨車加了個客車殼子嗎？”
“你們看這裡還有這裡，都是進口配件，我看國產率一定不高……”
“.”
但是在李野冷冷的目光掃過來之後，他們卻都不吱聲了。
其實大家都是搞技術的，當然知道這款“得意”系列客車的優秀。
就一個冬天有暖風、夏天帶空調，就把同時代內地的各種輕型、中型客車摁在地上摩擦，更何況它還在動力、燃油經濟性、乘坐舒適性等等方面都有優勢。
一分廠的京城牌商務客車確實比它更舒適、更豪華，但京城牌是九座車型，就算是拉皮，估計也就十一二座，
可是依維柯“得意”出廠就有十九座車型，中間再擠一排小馬紮，二十幾個人都能塞下。
跑客呤且嶅X的，郀I成本就要佔據一定的座位數，成本之外每增多一個座位，就是多一份利潤，而它採用的貨車底盤，更是讓它具備了超員、超載的能力。
也就是現如今“農民工”還沒有爆發式的增長，所以大家對這款車型的前景認知不足，等到明年自由經濟徹底放開，這種幾百公里小意思的長途高速車型將會出現爆發式的需求。
李野在老周介紹完了之後，大手一揮說道：“周科長，這車真的不錯，我們單位先定十量。”
老周笑呵呵的道：“李廠長，您今天能來捧場我們就很知足了，不至於這麼破費，不至於.”
“什麼叫破費啊！我們是真需要這車。”
李野笑了笑，對著王思宇道：“現在就把定金給人家，然後把這幾輛展車看住了，展覽結束之後咱就開走，從現在開始這車已經是咱們的了”
老周怔了怔，才確定李野是來真的。
然後他就說道：“謝謝李廠長，今天第一天展覽，我們就開張了，那我也買一輛你們的京城牌商務車，你可別嫌棄我小氣，我就是一小科長，沒有你那麼高的許可權.”
“吔，這是什麼話呢！開門大吉，開門大吉.”
“哈哈哈哈，開門大吉，生意興隆。”
兩個人都做成了第一筆生意，搶了一個彩頭，當下都十分高興，互相拱手互相祝賀。
可就在這個時候，遠遠的卻有一個人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對著老周喊：“周科長小孫他們在那邊打起來了，大家快去幫忙啊.”
“.”
老拔腿就往東邊跑。
而李野等人愣了一下，也隨後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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