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三頓茶
大殿之內,四面八方竟同時炸開重重笑聲。
那笑聲中,彷彿蘊含千般法相!
有女笑,男笑,老笑,幼笑。
大笑,怒笑,失笑,苦笑。
當真是千般情緒一念起。
震得路晨心神激盪,幾乎要暈厥過去。
“路典簿,你好大的膽子!天條你不怕,難道這陰律——你也不怕?!”
煌煌聖音如天傾而下,瞬間將路晨壓得雙膝跪地。
——酆都大帝!!
還不待他反駁。
路晨只覺自己被一股無邊偉力擊中。
身形急速後退。
然而他驚訝發現,那李城隍的法軀,分明還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焯!
魂魄被打出來了!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更爲驚悚的一幕,便在他眼前發生。
李城隍法軀前,竟赫然浮現出一尊青面獠牙的絕世惡鬼,僅是一顆碩大無比的頭顱,便遮蔽了大半殿宇。
它張開血盆大口,嘎吱一聲——
竟將李城隍的法軀,一口吞入腹中!
見到這一幕。
路晨臉色瞬間慘白。
完了。
這波……好像玩砸了!
第321章 讓本尊替你擋這北極驅邪院
眼見酆都大帝一言不合便將自己魂魄擊飛,又將那城隍法軀收回。
這一刻,縱使路晨心中早有盤算,也萬萬不曾料到,會是這般開場。
他臉色驟變,一時方寸大亂。
“至尊息怒!且容小神解釋!”
酆都之音已如無邊潮湧,滾滾壓來。
“道來!”
那聲音似有億萬驚雷在耳邊同時炸響,震得路晨魂魄搖盪,幾欲潰散。
不過也在此刻,路晨才驚覺自己魂魄四周,正被一層薄如蟬翼的玄光蛔 �
正是這層微光護持,才未讓他的魂魄凍成冰雕,也未在至尊神威之下,灰飛煙滅。
“看來至尊……大約只是想給我個下馬威。”
心中稍定,路晨深施一禮:“小神叩見至尊。今日以假持之法偷渡冥府,實屬迫不得已,還望至尊明鑑!”
“迫不得已?”
虛空之中一聲冷笑。
“路典簿,本尊昔日以分身助你一程,是因你於冥府有功。可如今,你弒殺城隍,假持果位,擅闖冥府,這哪一條不是鐵律不容的重罪?小閻羅說得半點不錯,便是將你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也綽綽有餘。你倒與本尊扯什麼迫不得已?”
至尊神音冷冽如刀,每一字都似利刃剖開路晨魂魄。
路晨幾近潰散之感,仍咬緊牙關,死死撐着。
“至尊既已洞悉原委,便當知曉——那城隍並非李清源,而是人魔僭越!小神殺他,乃是替天行道!至於假持果位……”
他一咬牙:
“不錯,小神確有不得不入冥府的理由,這才求師尊傳我假持之法,借李清源身份下來!”
“怎麼,事到如今,還想擡出瘟君來壓本尊?”酆都神音透着幾分明顯的倨傲:“小子,你是不是對本尊的身份,有何誤解?”
路晨忙道:“不敢!小神豈敢!至尊莫要誤會,小神只是據實以告,道明原委罷了!”
——呼!
話音剛落。
漫天陰雲驟然墜落。
整座穹頂,彷彿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量生生拉扯而下,在那百丈玉臺之上,匯成一道巍峨無際,不見真容的虛影。
路晨面色再變,慌忙躬身:“見過至尊!”
玉臺之上,酆都大帝冷哼一聲。
“昔日,本尊告戒你李城隍有鬼是不假。可幾時說過,讓你擊殺假城隍,取而代之?這等犯上作亂的大不敬,便是你於冥府有功,今日也休想全身而退。若你說服不了本尊,便做好準備,入獄受刑!”
路晨只覺背後冷汗涔涔而下。
——不是,來真的啊!
罷了罷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索性盤腿坐下,略作沉吟,竟道:
“至尊,小神拼着假持果位,擅闖冥府的風險下來,是想求至尊開恩——打開冥府大門,讓月老和孟婆,見上一面!”
“放肆!”
酆都神音驟然冷至極點。
祂分明端坐於百丈玉臺之上,高不可攀,可那股無邊神威,卻彷彿近在咫尺,如同一雙無形巨眼,直勾勾盯着路晨。
“小子,本尊還未清算你假持果位,擅闖冥府之罪,你倒好,非但不專心解釋,反倒膽大包天、罪上加罪?你當真以爲,本尊不敢殺你?”
路晨搖頭,神色卻異常平靜,旋即又冒出一句近乎沒頭沒腦的話來:
“至尊,小神斗膽一問——我,可是您的化身?”
——呼!
大殿氣息,驟然一凝。
“你到底想說什麼?怎的思維如此跳脫,平白無故蹦出個化身來?”
酆都大帝一時也被雞同鴨講的回答,逗樂幾分。
路晨卻正色許多:
“不瞞至尊,這些日子,小神遇到些事,由此想了很多。此次下來冥府,與其說是爲了完成月老夙願,不如說是借月老之事,求一個答案。”
“求什麼答案?”
路晨迎着玉臺上那道虛影,仍是不答反問:“這麼說,小神猜對了?我真有可能是您老人家的化身?”
——噗!
玉臺之上,忽然傳來酆都大帝爽朗大笑,那笑聲震得陰雲翻湧,卻沒了先前的寒意,多了幾分隨性:“小子,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本尊若欲化身入凡,再不濟也該投身帝王之家,怎會投胎到一個窮困潦倒的凡俗家庭,平白遭那半生苦難?”
笑聲漸歇,祂的語氣又沉了幾分:“倒是你,動不動便一口一個化身。雖說這段時間,你的確辦了些出人意料的事,卻也不必如此託大。你怎就不覺得,自己不過是恰逢其會,得了些許機緣氣吡T了?”
路晨淡淡一笑,神色坦然:“若是如此,小神反倒鬆了口氣。只盼着我這幾分機緣氣撸苤肄k成月老之事。只不過,小神梳理近些日子所遭遇的一切,怎麼想,都不覺得只是區區機緣氣咚芙忉專垢袷恰心奈淮竽馨抵衼丫郑胰氘Y。”
他話鋒一轉:“不瞞至尊,來冥府之前,小神曾苦思冥想一夜,思量過種種可能,其中便包括,小神是不是至尊您的化身。既然至尊言之鑿鑿,說我不是,那便……不是吧。”
酆都大帝饒有興味。
“那你倒說說,你還覺得,自己是誰的化身?”
路晨付之一笑。
“至尊神通蓋世,放眼三界也是仙宗領袖,怎會猜不出小神所想。”
說罷,他目光灼灼,緊緊盯着玉臺之上那道偉岸虛影,不肯放過絲毫異動。
可下一秒,那道縈繞着無邊神威的虛影,竟驟然消散在玉臺之上,沒了半點蹤跡。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疾風聳動。
路晨心頭一緊,猛地回頭。
只見酆都大帝身着九重玄色幽冥帝袍,袍上繡着幽冥蓮紋與萬鬼朝拜圖,頭戴平天幽冥冠,冠上十二道玉旒垂落,遮蔽了祂的面容,只餘下一片混沌,始終讓人看不真切。
祂周身雖無半點神力外泄,卻自有一股天地共主的至高威嚴。
腳步輕落,身後黑蓮隨行。
整座紂絕陰天宮輕輕震顫。
億萬道咒訣自動朝拜,魂燈盡皆低首。
“至尊!”
路晨當即行禮。
酆都大帝負手而立,緩緩開口:
“你這身本事,的確引人遐想。但化身也好,機緣也罷,前世是塵,今生是路。你偏要在路上尋塵,豈非本末倒置?”
路晨心中一凜:“至尊的意思是?”
祂轉過身——分明不見面容,卻彷彿正定定地望着路晨。
“三界之中,本就有許多人,生來便是謎,不必強行拆解。你覺得自己像誰,便會靠近誰;你覺得自己是自己,便只會是你。”
路晨:“……”
他嚴重懷疑,至尊在故意跟他繞彎子……
“怎麼,以爲本尊說的盡是廢話?”
酆都大帝嗤笑一聲。
“小神不敢。”路晨搖頭。
酆都向前踱了兩步。
“你所見皆湥劷蕴摚贿^是機緣未至,聽之如塵。來日回頭,自會知曉今日之言,字字圭臬。”
路晨若有所思。
這話……似乎意有所指啊。
畢竟酆都大帝自己便是紫薇大帝的化身。
只不過按君財神的說法,祂貴爲冥府至尊之後,早已不甘於“化身”二字自居,自成一派,威懾三界。
這麼說來……
路晨瞳孔驟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祂這是在暗示我,我真是某位大能的化身?!
“小子,休要胡思亂想。本尊對你是不是化身,從始至終不感興趣。”
路晨心思被看穿,頓感無奈。
沒辦法,在酆都大帝這等頂級大神面前,他一介凡人,哪有什麼祕密可言。
“好了,你耽誤得夠久了。若再說服不了本尊這假持果位。弒殺假城隍之罪,本尊可真要治你了。”
酆都大帝話鋒又轉了回來。
祂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重如泰山,死死壓在路晨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還真是伴君如伴虎……”
心中暗忖一句,路晨收起雜念,開始亮自己的牌。
“既如此,假持果位之罪辯無可辯,那小神只好將功折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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