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几时有罐头
誒,走個流程算了。
也難爲這個孩子了。
自己一個7階的【銀角大王】,對精神系來說,簡直就是鐵皮堡壘,她怎麼啃的動?
“樊教授,那我就斗膽展示一下我的能力了?”顧欣然笑吟吟的問。
她今天在白襯衫黑長裙外披了一件米色外套,微卷的長髮十分有韻味,如同一朵靜靜綻放的白蘭花。
“好的好的。”樊教授擺擺手,“你是要讀心還是催眠?”
“催眠吧。”
“那你需要懷錶之類的道具嗎?”
“不需要,您要是準備好了我立刻開始。”顧欣然說。
“過程中請您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
“好好好。”樊教授表面笑着,心裏差點憋不住笑。
還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
傻孩子,沒人能催眠我,至於催眠後的情緒波動,那就更扯了——
【銀角大王】的精神抗性擺在那,我的情緒根本無法撼動的好吧?
“那我開始了?”顧欣然問。
樊教授努力忍住笑,看着桌子對面低頭一動不動的顧欣然。
“不好意思我插一句啊——需要我和你對視嗎?”
樊教授這話剛說完,突然一陣睏意襲來。
頭輕輕一歪,他靠在沙發上迷糊了一下,可只過了大概一秒,他就清醒了過來。
講真,他有點震驚了。
這個顧欣然年紀輕輕,竟然能把自己催眠了一秒?
他突然覺得何序可能沒騙他,顧欣然確實有兩把刷子——
自己一個七階的【銀角大王】,她能催眠一秒,已經非常值得誇耀了!
於是他抬起頭,想要表揚對面的顧欣然一下。
恰好這時,對面的人也抬起了頭。
彷彿被當頭一盆冰水淋下,樊教授一下子就僵在了那。
他眼前已經不是酒店的房間了,而是一個老舊溫馨的小屋。
櫃子上擺滿了當年那些茶壺暖瓶老物件,而牆角的桌上,竟然還有一部老式的紅電話——和當年一模一樣。
而坐在沙發對面的人,也不再是顧欣然了。
樊教授怎麼也不敢相信。
坐在他對面的,竟然是自己大學時的女友——
她還是當年那個清秀的模樣。
一頭過耳的短髮,齊劉海,笑起來眼睛像月牙一樣。
“小萍!?”
樊教授猛的站起來,“你,你怎麼……”
他的話在嘴裏卡了半天,身體像篩糠一樣瘋狂抖動。
“你怎麼還這麼年輕?”
“家豪,你也很年輕啊。”小萍笑了起來。“不信你看鏡子。”
樊教授轉頭朝牆上那面老式掛鏡看去。
鏡子裏,一個英俊的年輕人,陌生又熟悉的站在那,眼角全是飛揚的銳氣。
這不是剛畢業時的我嗎?
我在夢裏嗎?
樊教授茫然的鏡子裏的自己,突然又難過又開心。
“真年輕啊。”
“但我明明今年已經63歲了,頭髮全白了。”
苦澀的轉過頭來,樊教授聲音顫抖而痛苦。
“而小萍你……”
“你已經死了40年8個月零3天了啊。”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何序那句話——
你一定會被顧欣然震撼到的。
樊教授被震了,然後他就陷入了恐慌。
是的,從這個夢境開始,已經過了5分鐘。
頭腦被人生生控制五分鐘,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爲被控制的人很有可能變成一個廢人。
但是此刻,樊教授恐慌的不是自己的腦子——
他怕這個夢結束,他希望自己可以在這場夢裏久一點,再久一點。
他真的有很多話,想和小萍說。
他憋了40年8個月零3天了。
“對不起。”他顫聲看着對面的女孩。
小萍搖搖頭,笑了。
她默默走到樊教授面前,輕輕把手放在他的臉上,就像當年那樣。
她的手,觸感真實而溫熱。
“咱們別說當年的事了,聊聊現在。”
“家豪,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我很好!”樊教授突然激動起來。
“我升到了七階,我加入了帝大最優秀的課題組,我們組有全大夏最天才的領軍人——”
“我參與的實驗很順利,我們一定能把那種識別災厄的新方法,徹底研究出來!”
“小萍,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我每天只睡5個小時,我從沒休過週末,除了你的忌日我從不休息。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研究上……”
“我沒有一天懈怠過!”
樊教授越說越激動,他渾身都不住的顫抖起來。
“小萍,我們一定可以把新的識別方法發明出來,以後不會有災厄了。”
“沒有人再會像你當年一樣枉死了,再也不會有人被無辜的喫掉了!”
“你相信我小萍!”
“我一定可以成功的,這40年我沒結婚,我沒孩子,我不停工作,我就是發誓絕不會讓你的悲劇,再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重演!”
“絕不會!”
彷彿怕小萍不信般,他一再重複,可是眼前小萍的身影,卻漸漸模糊了。
“別走,小萍你別走!”
樊教授慌了。
“你相信我小萍,40年了,我從沒懈怠過,從來沒有……”
“好了好了。”漸漸模糊的小萍,溫柔的按住樊教授的肩膀。
“家豪,你做的很好。”
“你非常努力,我一直都以你爲傲,我只是想告訴你——”
“當年不是你的錯。”
“你沒來接我,是因爲領導安排你加班,這不是你能決定的。”
“沒人會想到地鐵站裏有災厄。”
“沒人想得到。”
“你沒有錯,家豪。”
“40年了,你該放過自己了。”
溫柔的看着樊教授,小萍慢慢的消失了。
她那最後一抹年輕的微笑,好像曾經冬日裏的暖陽,暖暖的照在樊教授已經衰老的臉上。
“別走啊……”
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樊教授緩緩的跪在了地上。
這個滿頭銀髮的老人捂住臉,抱頭痛哭起來。
“可是我明明每天都陪你坐地鐵的。”
“只有那一天啊。”
“那一天爲什麼我就沒有去啊……”
“我該去的啊。”
“嗚嗚嗚嗚……”
他撕心裂肺的大哭起來。
40多年的回憶在他腦海中翻湧,往事像一把刀,往他衰老的心裏不停刺。
淚水模糊了雙眼,樊教授的眼前一片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哭到快抽搐的他,緩緩抬起來。
他的眼前,是一臉悲傷的顧欣然。
她輕輕拍着這個老人的肩膀,像在安慰一個無助的孩子。
“對不起樊教授。”她抱歉的說。
“我不能再讓幻境持續下去了——你的頭腦到極限了。”
樊教授努力站了起來,他捂着臉,老淚縱橫。
我還是不夠強。
如果我再強一點,就可以再見她久一點了……
好久,這個抽噎的老人,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他抬起頭,呆滯的看向顧欣然:
“可我是一個七階的【銀角大王】啊,最強抗性!”
“你,你怎麼可能這麼輕鬆催眠我?”
顧欣然嘆了口氣。
“樊教授,我不想說出自己的真實階數,是因爲說出來,你們也不會相信。”
“其實,對一個九階的【弗洛伊德】來說……”
顧欣然低下頭,有些尷尬的移開自己的視線。
“不管你是七階還是一階……”
“都沒什麼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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