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97章

作者:志鸟村

第161章 警報

  劉文凱又取出梳子,颳了刮自己的大背頭,然後纔回到審訊室中,繼續審訊。

  得他提醒的刑科中隊的技術員,第一時間去將行李箱取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的長條桌,鋪一條幹淨的白布。行李箱裏的東西,一樣樣的取出,擺好,標記,拍照。

  江遠和另外三名技術員,穿白大褂,戴手套,護目鏡和口罩,靜靜的看着桌面上的證物。

  一條藍色圍巾、一卷登山繩、兩件T恤,一條皮帶,一把不鏽鋼錘子,一個急救藥品箱,一個洗漱包,一條毛巾,一把剃鬚刀……

  老實講,就在一分鐘前,所有人都以爲,這廝的行李箱裏,裝的是旅行的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看着也像。

  可現在,江遠看着它們,每樣都像兇器。

  圍巾和繩索可以用來勒死人,但有技巧,當年嘉靖皇帝就被宮女用繩索勒殺,因爲脫手了,導致嘉靖沒死,參與者凌遲。

  錘子更不用說,把它放到工地上,這種屬於安全生產工具,可用來殺人的話,這就是一把小流星錘了。

  至於剃鬚刀,藥品箱裏的藥品等等,更加說不清楚了。

  也不用說清楚,江遠上去就掃證據,直接用證據說話。

  繩索,圍巾,甚至不鏽鋼錘子的指紋都不是很好取,交給王鐘的話,他得忙活好一會。

  對江遠來說,就簡單許多了。

  提取了指紋,又繼續提取DNA……

  等把行李箱整理清楚了,再去監控室裏看,就聽李建業已經在吹噓了。

  “我平時就是旅遊,到處玩,看祖國大好河山。”

  “沒錢了,就在名單上,找個當地欠了高利貸的,直接過去要,一般都能有幾千塊,不夠就讓他現場貸,然後去ATM機取。”

  “質疑啥?他不給我揍他就行了。哎……這次是個意外,我一般都不殺人的,這次是那小夥子搞的太誘人了……”

  “捅一下就摔死了,我早知道,我弄個布裹起來,然後再捅,是不是就沒有印記了?”

  監控室裏,十幾名警察圍觀着。

  聽着李建業的聲音,吳軍忍不住道:“這人應該是知道必死了。就是不知道牽扯到幾個案子了……”

  黃強民微微點頭,道:“所以你們採集證據要仔細再仔細……”

  話說一半,黃強民的手機響了。

  黃強民接了電話,立即走出了監控室,沿路就說着“是,是,是……”

  不用問,必是領導無疑。

  幾人也沒當回事。現發命案,再加上積案,再加上流竄等等問題,案子受到領導關注也是理所應當的。

  不一會兒,黃強民走了回來,表情卻是古怪而凝重。

  “黃隊,啥事?”吳軍疑惑的問一句。

  “觸動警報了,部委的人要來看一下。”黃強民搖頭,又道:“你們把蒐集來的證據好好整理一下,回頭給人看看。”

  吳軍難以置信:“哪個案子給觸動警報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黃強民伸了個懶腰,他現在輕鬆地很。

  部委的警報觸動了,想要領人就領人唄。

  要是省廳來個人,也要案子,黃強民指定不能給。

  但部委是不一樣的,人家隨便就能發二等功一等功之類的,辦案的經費也足,普遍比較受基層單位的歡迎。

  案子給他們,自己這邊該得的,什麼都不會少。

  還省事。

  審訊室裏,劉文凱摸着自己的頭髮,聽着李建業狂吹。

  他還得配合着讓李建業吹。

  這種明知道必死的犯人,都有強烈的表演慾,劉文凱見的多了,也都能夠理解。

  他還曾經遇到過一個農民,因爲田間地頭的瑣事打死了朋友,審訊的時候,老淚縱橫的要講莊稼把式,生怕後面的人忘光了。

  刑事資料,在他看來就能夠記錄資料,流芳百世了。

  李建業則是越吹越上頭。

  抽着刑警點的煙,李建業更是感慨:“確實,我的犯罪生涯,也是不完美的……”

  他現在開始用生涯來形容自己的人生了。

  劉文凱旁邊的小刑警奮筆疾書,這時候做的筆錄,可都是有效力的。

  劉文凱更是縱容着他。

  很快,李建業又主動道:“旅行團是個好東西啊。收費便宜不說,現金啥的也都收,還能包喫住……”

  “旅行團人多口雜的問題怎麼解決?”劉文凱適時的提出一個好問題。

  李建業微微點頭,道:“你想的挺好,其實很簡單,你抱個便宜點的團就行了。”

  “便宜團?”

  “便宜團只有老頭老太太,一個個都老眼昏花的,人多怕什麼。他們連你人都看不清楚。哎,我這次就應該報個便宜點的團的,還是大意了。”

  “即使你找了便宜的團,你也躲不過的。”

  “那不一定。我主要是沒想着殺人,真要殺人的話,報團還得講究些。”

  “怎麼講究。”

  “你比如說,買兩個大箱子,殺人了以後,直接把重要部件帶回來,比如腦袋,比如手指頭,到時候,坐着旅遊大巴,隨便到哪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東西一丟,神仙也找不到。”

  李建業樂呵呵的道:“你想想看,旅行團去的地方,都是什麼地方,我當年去西廣旅遊,看到那些溶洞,當場就笑出來了……”

  他抽着煙,淡定的道:“只要跟旅行團把關係處好了,經常都可以請他們幫忙搬箱子,我有次殺個小孩,就整個放進旅行箱了。”

  劉文凱聽的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強忍着讓李建業交代完了,才冷聲道:“海濱案是你做的?”

  海濱案最早是在某度假勝地的海濱,發現了人類指骨,故有此名。

  隨後,陸陸續續的還發現了四起類似的案件,據說最後還找到了兇手留下來的血跡。但自此以後,海濱案的兇手也銷聲匿跡了。

  “呃……早年間的一點虛名,沒想到讓你給聽出來了。”李建業說着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他覺得自己是爽到了。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得把自己最重要的案子給認下來。

  劉文凱前面說的,不要被人“冒名頂替”,是李建業最擔心的。

  萬一,到時候自己執行死刑了,有人拿着自己的案子說事,甚至騙着上新聞了,那是多憋屈的事。

  李建業說着,都不用劉文凱催問,就自己說起了細節。

  監控室外,黃強民等人面面相覷。

  怪不得觸動部委的警報了,海濱案本就是頗爲有名的,部委督辦的案子。

第162章 傾巢而出

  清晨。

  露珠在樹葉上流連忘返,然後消失。

  上班的時間。

  來自部委的一名高級警長,濱海市的幾名刑警,以及省廳的柳景輝高級警長,再以及清河市局的兩名領導,就來到了寧臺縣局。

  縣局上下,傾巢而出,極爲重視。

  這些年,寧臺縣就沒有一個部委督辦的案子,所以,寧臺縣也有些年,沒有來過部委的大幹部了。

  就是局長關席同志,眼神裏都帶着一點點的好奇。

  同樣的,來自部委的張志宏同志,對寧臺縣局,也頗爲好奇。

  一番略帶拘謹的見面後,張志宏就問道:“你們偵破海濱案的刑警,是哪幾位啊?”

  這位也是懂行的,你作爲上級領導,要是讓下面推一個人出來,那既是爲難對方,也是爲難自己。並不確定,最後能得到什麼。

  老外就不懂這個道理,所以諾獎頒給了屠呦呦一個人。

  寧臺縣這邊就很醒目了,在局長同志的示意下,主管刑偵的副局長,並刑警大隊長黃強民同志,並一中隊的伍軍豪,並二中隊的劉文凱同志,並小法醫江遠,一起站了出來。

  張志宏一眼就看到了高高的白白淨淨的江遠。

  兴苤陬I取榮譽的獎臺上,如果有一個人,各項資歷條件都不如同僚,那不用說,活就是他乾的。

  “這個小同志,你來,給我們講一下案子的情況。”張志宏招招手,將江遠給叫了過來。

  江遠依言上前,倒是沒什麼怯場的表現。

  他是全程跟着案子的,真要講案子,可以輕鬆地從前講到尾。

  “這位是我們的江遠江法醫。”黃強民微笑着介紹了一句。

  “哦,我聽說犯罪嫌疑人的鞋,是一位江姓警官通過足跡認出來的,是江法醫嗎?”張志宏明知故問。

  “是我認出來的。”江遠也沒有絲毫的謙虛,在體制內,學會你來我往,就差不多是自己人了。

  張志宏點頭應許:“不容易吶,足跡是自學的吧。我發現,咱們警務系統內,許多人都是自學成才的,而且,經常比科班學出來的專家,適應能力強……”

  張志宏也有 50歲了,戴眼鏡,脖頸的扣子掛的一絲不苟,整個人站的很直。

  江遠認真聽講的模樣,想着可不是自學的麼,系統爸爸填鴨式的讓自己學會的。

  “把你們破案的過程,給我們好好的講一下。”張志宏輕易的將談話給轉了回來。

  這時候,來自濱海市的刑警們也圍了上來。

  部委每年督辦的案件,大約就是個300起上下。

  與省廳類似,部委也是不直接辦案的。

  他們同樣是幾百人的編制,辦300起的案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現實裏的操作,是案件一旦進入了“掛牌督辦”的名單裏,就會有額外的辦案經費,有相應的技術支持,乃至於破案指導。

  這三者是等而遞減的。

  而且,除了辦案經費是部委自己出的,後兩者很可能都是從外地協調來的。

  反正,有的用就用,有經費已經是超香了。

  不過,列入督辦卻未能完成的案子,還是比較糟心的。

  就像是海濱案。

  因爲案情惡劣,手法殘酷,加上是在度假的海灘挖出來的屍體,也是引起了相當程度的社會恐慌。正是部委掛牌督辦的範圍。

  但督辦了,不見得就一定能破案。

  刑事案件多有此類情況,到最後,總有案子是破不了的。

  部委督辦還不能偵破,自然更加的令受害者家屬,令社會失望。同時也是浪費了掛牌督辦的經費和人力。而再想重啓,花費只會更大。

  所以,部委督辦的案件,各地基本都會竭盡所能的。這也是一名刑警最能夠竭盡所能的辦案的時候。

  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是要啥支持有啥支持的。

  但越是如此,不能偵破,就越是令人不爽。

  來自濱海市的刑警唐亞展就是在場諸人中,情緒最複雜的一個。

  唐亞展今年48歲了,頭髮有些亂,依然是一名普通刑警,也是在場諸人中,級別最低,最不領導的一位。

  根據兴苤脑恚呛I案的負責刑警,從海濱案的第一具屍體追起,到後期的併案,再到省廳督辦,部委督辦,最後專案組撤離,唐亞展也一直留守在專案組,不斷追蹤着各地DNA比對的消息。

  看着江遠年輕的身影,唐亞展的心裏感受十分複雜,有些不是滋味,又有些鬆一口氣。

  他一直有一個信念,覺得海濱案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