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614章

作者:志鸟村

  唐峯於是接着道:“我們在現場測量了屍溫後,進行了體表檢查。回到解剖室以後,再對屍體進行了法醫解剖。屍體眼瞼有出血點,頸部有扼壓傷,手部有控制傷,舌骨尚好……另外,屍體並沒有被性侵。初步判斷,死者死於機械性窒息,很可能是被扼頸後,用其他方式造成窒息而死。比如枕頭之類的東西。”

  說到最後一點的時候,唐峯不由抬眼看了下江遠。這是相對比較大膽的揣測了,也就是江遠在場,唐峯纔想要嘗試一下。

  沒想到江遠立即給予了回應,道:“口脣部雖然有出血點,但無明顯的淤青,說明壓力分佈均勻,確實有可能是採用枕頭之類的東西,製造的機械性窒息。”

  唐峯連連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呃……我接着說。死亡時間上,我們初步判斷,受害人應該是在8月15日早上6點到早上8點間死亡。”

  “這張照片是什麼時間的。”江遠指了一下PPT。

  唐峯迴頭看了眼,道:“這張照片是我們法醫抵達後,現場拍攝的,時間爲早上11點42分。”

  “差不多4個小時?”

  “是。”唐峯有點遲疑:“您覺得有問題嗎?”

  “單單從屍斑來看,也不算有問題,應該結合屍僵做判斷。你當時出現場嗎?屍僵的情況怎麼樣?”

  “當時已經全身性的屍僵了。掰動起來比較困難。”唐峯立即回答。

  通常來說,屍體死後的一個小時內還是軟的,一個小時以後,屍僵開始在小肌羣出現,3個小時後,屍僵開始遍佈全身,要到死後12個小時以後,屍僵纔會遍佈全身,這時候要是將屍體立起來,它就會像是殭屍一樣,渾身上下彎不了一點。

  唐峯的判斷也是符合基礎的,江遠沒有上手,就只點點頭,接着問:“目前有確認的嫌疑人嗎?”

  唐峯緩緩搖頭。

  曹楚軍道:“我們最初考慮,會不會是家庭內的矛盾。因爲孫秀文的父親爲繼父,並且喜歡喝酒。但經過前期的調查,我們排除了繼父的嫌疑。如果要考慮是隨機作案的話,問題就比較複雜了……”

第1055章 探查

  “受害人孫秀文的繼父,是如何排除嫌疑的?”江遠招招手,示意法醫唐峯坐下來。

  案子只是剛剛開始瞭解的階段,又過了半個月之久,江遠也不着急的樣子,就慢悠悠的詢問。

  曹楚軍挪動了一下身體,正對江遠,道:“主要是作案時間的問題。受害人的母親作證,早上6點到8點期間,丈夫跟她在一起。”

  “夫妻互證嗎?”王傳星看江遠沒有立即說話,立即在旁提出疑問。這種小規模的討論,就算是新人警察通常也可以插話,偶爾說的離譜一點,也不會受到責難。

  曹楚軍笑了一下,道:“雖然是夫妻,但作證的畢竟是受害人母親,而且有一些證據。”

  “什麼證據?”王傳星問。

  “避孕套。”曹楚軍回答了一句,再說的清楚一些,道:“當日6點左右,兩人做了愛,避孕套丟在了垃圾筐裏,已經取證了。”

  王傳星訝然:“做了兩個小時?”

  曹楚軍奇怪的看王傳星一眼,無奈道:“前後都是清醒的,兩人昨晚以後還說了會話,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段,受害人的繼父應該是沒有作案時間的。”

  “死亡時間有待斟酌。”江遠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句,打斷了兩人的溝通。

  曹楚軍一愣,轉頭就坐好了。

  江遠關於死亡時間的判斷之準確,早就是國內偵查領域的一大傳說了。當年一張照片看出京城專家在失槍案上的疏漏,繼而偵破多年未破的積案,可以是技驚八方,從那以後,敢於在死亡時間這一塊質疑江遠的人都很少了。

  長陽市自己的法醫唐峯也連忙去翻資料,不敢說一點質問的話。

  江遠自己道:“案件發生前,當地正在下雨,說明氣溫是有下降的。氣溫下降,屍溫和死亡時間的關係就要重新考慮了。這是其一。”

  江遠看看唐峯,接着再道:“屍僵的問題也是一樣的,這裏不做細談,但看屍體的體表特徵,受害人的死亡時間要比預期的早一些,最重要的是……”

  江遠拿過遙控器,將PPT的圖片往上放了幾張,道:“這些昆蟲的狀態,更能說明當地的氣溫狀態,尤其是這幾隻若蟲……我判斷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應該是當日凌晨3點到4點。”

  這等於將時間一下子推前了3個小時,此前的調查都可能要推倒重來了。

  唐峯急忙道:“江隊,我不是質疑,但是,肝溫的測定方面,感覺不太容易出錯。”

  “你們測量肝溫的次數太少了,測的也有點晚。另外,屍體所在的這片區域,正好在崖體下,溫度又比正常的路面溫度要低不少……”江遠解釋爲何出錯的原因。

  唐峯很快理解過來:“我們用的方案是有一些不太合適的地方……那您認爲最好的判斷死亡時間的方式是什麼?”

  他還是有想學習的心的。

  江遠道:“目前來看,就是昆蟲了。第一現場雖然不在這裏,但死者長時間拋屍於野地,嗜屍類昆蟲種類較多,利用法醫昆蟲學,判斷的會更準確一些。”

  唐峯苦笑,法醫昆蟲學雖然比法醫植物學簡單一點,就純難度而言,也不及法醫人類學,但這種東西還是明顯的超綱題,一般的法醫會學一點點,但基本不會較多的深入瞭解的。

  簡而言之,就山南省這邊的法醫來說,絕大多數地市的法醫,連LV1的法醫昆蟲學技術都沒有。長陽市也不例外,反而是有幾個犄角旮旯的市縣的法醫,可能平時閒得無聊,或者某種契機,會自學一些法醫昆蟲學。

  曹楚軍沒時間處理唐峯的情緒,直接道:“這樣的話,就以死亡時間爲當日凌晨3點到4點!如此一來,受害人的繼父重回嫌疑人序列了!”

  江遠手持一臺新PAD,翻閱了一些照片後,點點頭:“可以這樣修正。”

  如果是純現案的話,他可以再看看屍體,研究研究。半個月前的現案,也已經沒有這個條件了,只能是看照片來做判斷了,所以難度更高。

  唐峯自然沒有二話,他雖然也是長陽市局的法醫,某些時候還給地方市縣的法醫以支持,但跟江遠這樣的全國級大佬相比,自然只能是秉承我是一個小學生的態度了。

  曹楚軍起身:“這樣,我立即派人將受害人的繼父帶過來。另外組織人手,重新勘察受害人家。如果是繼父犯案的話,第一現場還是很有可能在自己家的,不過,第一次勘察的時候沒有太明顯的痕跡和發現……”

  他一邊說,一邊看着江遠。

  江遠笑笑,主動道:“那我去受害人家裏看看。另外也看看拋屍地點。”

  “好!太好了!”曹楚軍趕緊應下來。

  現場勘察和法醫檢查一樣,第一次沒結果,第二次出結果就更難了。尤其是現在過去了十幾天的時間,嫌疑人要是對家裏做了進一步的清潔的話,想查出點證據出來,曹楚軍也不是很有信心。

  再說一句,這邊江遠就帶人上車,出發前往花鈴鄉。長陽市局的刑科中心也派出兩輛車隨同,加上刑警支隊的兩輛車,整個車隊一共開出去了十輛車。

  望着浩浩蕩蕩的隊伍離開刑警支隊的院子,餘溫書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腦海中忽然湧起一句話: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看這情況,餘溫書感覺,之後需要抓人的話,是不是都不需要自家刑警支隊出人了。

  一直看到車隊遠離,餘溫書不禁詠起詩來:“……江海三年客,乾坤百戰場。誰能辭酩酊,淹臥劇清漳。”

  這是他最喜歡的詩人李商隱的《夜飲》,之所以喜歡李商隱,最初不爲別的,就因爲李商隱的詩夠複雜,別人背不下來,而他看一眼就輕鬆的記住了。

  餘溫書回想江遠剛纔在會議室裏的表現,內心忍不住想:此子類我!

  ……

  花鈴鄉。

  孫秀文家是一棟兩層的自建房,大院子的門直接貼着鄉道,打開院門就是馬路,只是路上的行人車輛稀少,感覺還算清淨。

  整個村子建的稀稀拉拉,基本是一個長條形,有一些人家的房屋建的比較密集,那多是幾兄弟家的房子,或者上一輩是幾兄弟。

  村裏早已通水通電通網了,又是省會下面的鄉,到最近的鎮子騎摩托車只要20分鐘,到最近的大集不到10分鐘,生活沒什麼不便的,但就村子本身來說,還是有種偏僻荒涼的感覺。尤其是在大量農田拋荒的情況下,稍微距離村子遠一點的地方,就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孫秀文的拋屍地就在路邊,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有點不太用心的。兇手要是願意再往裏走個十幾米,被發現的時候很可能就得靠氣味和邭饬恕�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也是一種聰明的做法,直接拋屍在路邊幾米遠,拋屍本身留下的痕跡就很少,又遭了一場雨,痕檢們幾乎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而在孫秀文家,着力尋找第一現場的江遠,也始終沒有發現。

  兩層樓的房子,孫秀文住在東邊的一間房裏,內部陳設也很簡單,就是牀、桌子、書櫃、衣櫃等等。要說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無非就是些女孩子的公仔。

  此時,就連這些公仔都被翻了出來,一個個查看它們是否有捂死受害人的痕跡。

  “這個房間裏的被褥枕頭之類的,你們有清洗或者更換過嗎?”江遠將受害人的母親喊了過來詢問。

  受害人的母親只有30多歲,哭的梨花帶雨,使勁搖頭:“沒有。文文走了以後,我再沒有動過房間裏的東西,這幾天,房間都是鎖起來的。”

  “你丈夫呢?有沒有更換或者扔過東西?”

  “沒有,我不許他動。”

  江遠問到這裏也問不下去了,只好讓受害人的母親離開,自己再次在房間內踱步起來。

  這棟房子的其他幾個房間,他也都是看過的,同樣沒有發現命案的痕跡。

  假定繼父是嫌疑人的話,房內是第一現場的概率應該是非常大的。因爲熟人間的性侵案,往往是會發生在一方或雙方熟悉的地方,凌晨3點多發生的命案,即使犯罪事件提前,雙方都應該到了睡覺時間……

  江遠不甘心的重新將該房間掃了一遍,這時候,他在衣櫃內看到了幾件揉成團的牛仔褲。

  拿起來,江遠不禁皺眉。

  孫秀文的房間整理的尚算整潔,而這幾條牛仔褲別說疊起來掛起來了,上面還蹭着一些污漬沒有清洗。

  江遠思緒一動,轉身推開窗戶,再探頭看下去。

  牆面的污漬,果然類似。

  “萵苣姑娘啊!”江遠招手喊過倆人,讓他們拍照。

第1056章 易變

  咚。

  一架長梯懟在牆上,牧志洋先爬上去試了試,再下來讓給江遠。同時給江遠繫上安全繩。

  江遠沒客氣的爬上去,隨身就帶一個馬蹄鏡。

  牆上的痕跡主要有幾種,一種是自然形成的,有苔逃袪澠っ撀溆衅崃献兩杏赆釠_刷等等原因造成的。其次是衣物觸碰,蹭來蹭去的痕跡。此外,還有疑似足跡的痕跡。

  江遠要將前兩者撇開,然後重點考察另外兩種。

  他看的很認真,一度身體傾斜,跟梯子呈90度的程度。

  申耀偉讓人又從半空中吊了一根安全繩下來,方便江遠有一個穩定身體的借力。

  而在江遠的對側,另有一名刑警拿着照相機,不斷的拍攝。同時,下方還有人手持攝像機,將幾個人取證的樣子都錄下來。

  就這麼一個牆面,就有差不多10個人在這裏忙碌。

  有村民遠遠的看見了他們的動作,一聲不吭的就湊了過來。

  村裏的生活單調,誰家羊丟了,都是轟動全村的大事,不亞於誰家放羊的丟了。

  這麼多的警察,足夠吸引全村人的圍觀了。

  王傳星等人提前拉了隔離帶,但隔離帶外的地面,早被踩的稀爛。

  還有人勇敢的鑽進隔離帶,雖然被迅速的按倒了,但依舊令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這如果是普通的現場勘察人員,大約已經要煩死了。江遠卻是頭都沒回一下,他帶了這麼多的人出來,可不是喫乾飯的。

  江遠自己集中研究起了足跡。

  衣物蹭出來的痕跡不太好判斷品種類型,盲猜應該跟衣櫃裏團起來的牛仔褲有關。後期也許可以通過蹭下來的污漬來比對。

  相比之下,足跡更容易現場做出判斷。

  江遠研究的重點是兩個,其一,這些足跡是誰的,其二,這些足跡是爬上去的,還是爬下來的。

  很快,江遠就做出了判斷——

  現場的足跡有爬上去的,也有爬下來的。

  換言之,不僅有人通過牛仔褲綁起來的繩索,爬進了受害人位於二樓東邊的房間,而且不止一次。

  一般的痕檢,勘察到這一步,基本就算是到頭了。

  江遠則是讓人將足跡分別拓印下來,再細細分辨,很快發現,這些足跡基本屬於兩個人,一名男性,一名女性。

  男性應當也是未成年的年紀,女性則與受害人孫秀文本人的足跡相符。

  不僅如此,通過足跡的重心來判斷,這些足跡還是有上有下的。

  童話故事《萵苣姑娘》裏,萵苣姑娘通過放下長髮,讓王子爬上了高塔,繼而偷偷約會。

  而通過孫家牆面上的痕跡,江遠看到的,大概率也是一次次幽會的痕跡。

  換言之,雖然孫秀文年齡尚小,且是處女,但她大概率是通過這種方式,悄悄地談着一個男朋友。

  對於一起命案來說,這條線索是必須要查下去的。

  但是,考慮到逝者的名聲,江遠爬下長梯,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安排工作,而是先讓村委會出面,勸離村民,再在孫家的客廳裏,讓孟成標重新詢問受害人的母親。

  ……

  “孫秀文交了男朋友嗎?”孟成標注意到受害人的母親情緒不是很穩定,加上時間緊張,於是沒有鋪墊,就打直球。

  受害人的母親聽的一愣,繼而一驚:“怎麼可能交男朋友,文文才15歲。”

  “你知道還是不知道?”

  跟前沒有其他人,孟成標問的冷酷且直白。

  受害人的母親呆了一呆,再小聲道:“她可能有喜歡的小男生,但應該沒交男朋友吧。”

  “喜歡的小男生叫什麼名字?”孟成標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