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江遠好像又回到了指紋會戰時的狀態,每天起牀後,就開始比對指紋,晚上則是早早的休息。
轉眼間,一週的時間就過去了。
山南省禁毒總隊的逮捕量,也輕鬆突破到了四位數。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僅僅是禁毒總隊了,其他許多單位的警察,都開始頻繁來往長陽市出差。
畢竟,毒販子和毒蟲們,可謂是一生行事,盡是犯罪。
許多時候,這邊的全指紋剛滾出來,DNA剛出了結果,某縣的刑警大隊就熱鬧了起來。
所有人,彷彿都能從這份寶藏中,提取出營養來。
第862章 柳至
“宋總,確定這個鐵坨子,就是攝毒網的鐵萬山,黃水晶的副手。”
下屬帶着一疊厚厚的文件過來給宋北授報告,裏面夾着的多是照片,少數是各種文字表格。
宋北授一張張的看過,確認無誤,才點點頭:“好,這樣的話,三個水晶以下的層級,咱們就算是喫透了。”
“是!這算是第五條大魚了。”下屬連聲道。
就算是總隊,每年也不見得能抓到幾條這種級別的大魚。
要算起來,這也是全國性販毒網絡中的第二級人物了,類比於販毒集團的……銷售總監,還得是資深的那種,動不動加VP之類的頭銜的。
宋北授的笑容一閃即逝,類似的大魚都抓了四條了,第五條的觸動顯然有點不太夠了。
宋北授將文件遞還給下屬,道:“掛起來吧。”
得到宋北授的允許,下屬再將鐵萬山的名字寫在黃色的紙上,貼到了背後的白板中間,並在它旁邊註明:製毒工場負責人。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組成的貼紙。
通過對攝毒網大量人員的抓捕,宋北授等人對其體系已經非常之瞭解了,藉此做出的人物關係圖,比其內部人員自己瞭解的都要多。
就目前來看,攝毒網的三名BOSS,相當於各自掌握着一條線。紫水晶掌握的是銷售線,黃水晶掌握着生產線,藍水晶負責洗錢等財務活動。
三條線互相之間並不交叉,基本形成了三條樹形圖,且以紫水晶的最大,黃水晶的其次,藍水晶的最小。
整張圖像上,有名有姓的人員就有三百多名,大部分是攝毒網的成員,少部分是他們的外圍成員。
而這些人裏面,又分成了紅黃綠三色,紅色的是在逃人員,黃色是已逮捕人員,綠色的是尚未確認身份,或身份存疑的成員。
隨着最近一週多的工作,現在,三張樹狀圖上的綠色已是越來越少,黃色開始逐漸變爲了主色調。
唯一的問題,還是三名核心主犯,還都是綠底的紙張。
這幅無比直觀的以貼紙組成的關係圖,原本是得到了多位領導的好評的。對宋北授等人來說,也是一次無比直觀的事業心馬殺雞。
在此基礎上,所有人都希望將這幅關係圖完完整整的描繪出來,有朝一日,將上層人物齊刷刷的槍斃了,那又將是何等的精彩和暢快!
宋北授回頭看,江遠等人,依舊在忙着比較指紋和足跡。
現在因爲獲得的足跡多了,其難度又比指紋大,所以,江遠有一多半的時間,都在處理足跡。
其成果也是異常的顯著,看看這張表上的紅黃色名單就知道了,裏面大部分都是江遠比中的。
特別是在工廠地址被確認以後,現場取得的指紋和足跡,帶來了大量的成果。
宋北授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干涉一下。
放在以前,到了這個環節,他至少要搞一個小範圍的案情分析會,再決定接下來的偵查方向的。
可今次的情況又不一樣。
整個案子都相當於是江遠這個火車頭在拽着跑的,那麼,更換偵查方向,是否要繼續以江遠這個火車頭來提供動力呢?
當然要!
江遠現在還保持着每天發現兩位數以上的嫌疑人的速度,抓不抓得回來是其他人的鍋,江遠的技術水平是毋庸置疑的。
宋北授是焦慮,並不是腦袋被驢踢了,他是不會在這種時候改弦易轍的。
但是,如果繼續以江遠爲火車頭來提供動力,那本案的偵查方向,其實能夠轉移的地方就不多了。因爲江遠是技術人員,他的技術類型決定了他的方向。
宋北授站在江遠的角度去思考,更能理解這個問題。江遠現在已經在用最擅長的指紋和足跡等技術,來幫助推動破案了,而且,案件也確實在一步步的推進中,且不斷的有嫌疑人被發現,被確定,被抓捕……
可以說,換成任何一名民警,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組織的力量,並沒有充分完全的發揮出來……
“宋總,那個柳景輝柳處來了。”內勤過來報告。
宋北授的思路一下子被抽離了出來,想了想,乾脆道:“你把柳處請到會議室,然後通知幾個支隊長,還有老易他們幾個人,一起過來開個會。”
“是。”內勤跟宋北授的時間久了,不用他一一說名字,就知道他要叫哪些人。
一會兒,幾名支隊長與多名警員就聚集了起來。
這些人就屬於是禁毒總隊的核心決策團隊成員了,其中除了主要幾個支隊的負責人以外,也有宋北授認爲比較有腦子,或者懂技術的隊員。日常的普通案件,宋北授都喜歡小規模的討論,很多時候甚至都不喊幾個支隊的負責人。
柳景輝則是省廳的名人,最近兩年時間,他的名氣也是越來越大了,屬於各個單位不太喜歡,但遇到問題,總會想到的專家。
這一次,也是因爲江遠的推薦,宋北授再以正式渠道,從省廳將人給請了過來。
“我先介紹一下柳處。”宋北授倒不是第一次見柳景輝了,之前也有過較湹暮献鳎@會兒拉着柳景輝,互相做了一番介紹。
柳景輝風度翩翩的點着頭,像是一名學院派的教授,多過紀律部隊的警察的模樣。
中年的柳景輝,乾淨挺拔,下頜線清晰,屬於是花期特別長的那種男人,就好像菊花,一開始並不是很好看,但要是跟各種花,一起放上兩三個星期,它就顯得格外的漂亮了。
相比之下,小會議室裏的其他中年男人,多少顯得有點油膩。
“藉着柳處在,咱們討論一下現在的問題。目前的偵查進度,其實是非常令人滿意的,攝毒網的骨幹成員紛紛被捕,相關人員也大量被逮捕。但對於本案最重要的三名頭目成員,攝毒網內部人員也不知道其身份,我們得想個辦法,把這三個人揪出來。”宋北授拍拍手裏的文件,不知道第幾次唸叨這個問題了。
啪啪……
小會議室裏,聽到問題,有人自然而然的就點燃了香菸。
玉溪、利羣、黃鶴樓……火光亮起,交相輝映。
柳景輝從善如流的掏出一盒江遠送的中華,也“啪”的點燃了。
“我覺得首先是加強審訊吧。現在抓回來的人很多了,許多人都審的不全面,咱們人手方面也不太夠,一半的人都派出去了,都在外地出差,回來也累的夠嗆。”一支隊的支隊長叼一根玉溪,吧吧的先說了起來。
“是個辦法,但不一定能抓住這三個頭目。”宋北授評價道。
“是不是可以跟看守所那邊加強聯繫,誘導幾個傢伙,主動立功這樣子。”抽黑蘭州的也是支隊長,一抽就是三分之一根。
宋北授“恩”了一聲,道:“堡壘從內部攻破,這個思路咱們一直在搞的……這個活交給你了,你去看守所挑幾個人試試看。”
“是。”提想法的就是要幹活的,幾個人也都習慣了。反正都是要幹活的。
“能順着錢找到人嗎?這三個水晶把其他關係都給斬斷了,起家的老兄弟,都讓他們弄死的差不多了,但錢總得進自己的口袋吧。要不然搞個什麼勁。”
宋北授眼神微微亮:“這個思路是可以的,不過,具體怎麼實現?”
追着錢走,這是禁毒總隊常用的模版了,但是,隨着電詐領域的崛起,毒品相關產業也等於被動升級了一次。以往可能要比較困難纔好洗乾淨的錢,現在進到電詐的圈子裏,輕輕鬆鬆就能洗出來,開銷還更小。
而成本,原本是阻礙洗錢的最大的堤壩。
提出想法的支隊長默默的點燃了利羣:“實現吧……我們隊本來也在做了,唔……”
會議室的煙霧,明顯變得濃稠起來。
“其實,要說破案的能力,江遠這邊真的是最強不過了。就這種一天抓十幾個人,二十幾個人的,咱們一個支隊放出來是能做到,那也不是天天都能抓人回來的。但他在咱們這邊呆了半個月,我感覺我文書都快做不動了。”一支隊的支隊長又點起一根玉溪,不是因爲想抽,是因爲隔壁的利羣太燻。
利羣笑了一下:“我跟着出去抓人,人沒回來,電話就打過來,又抓哪個哪個,剛抓完,電話又打過來……”
“可惜就是沒有這個着力點,否則,江遠應該就直接把三個水晶給幹掉了。”
“現在都叫抓手了。”
“那你抓嘛。”
宋北授擺擺手:“不說這些,現在就看怎麼把三個水晶幹掉。”
“他們把認識自己的手下都給幹掉了,這是明擺的爲了隱藏身份,沒有特殊手段,恐怕很難把人給抓出來。”玉溪搖搖頭,道:“我覺得,要麼就以破壞這個毒品網絡爲主要目標好了。”
他的意思,其實就是不管上面的三個頭目了。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隔絕了下層的頭目,一旦失去了組織能力,基本也就廢掉了,再想做惡的難度是很高的。
“再呢?”宋北授不置可否。要放棄容易,但開會的目的可不是爲了放棄的。
宋北授的目光瞟向柳景輝。
柳景輝來之前,就閱看了大量的資料,多少也有些思路,這會兒聽了幾個人的分析,就道:
“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這三個水晶,具體是怎麼指揮手下的,不能光靠發郵件,發短信這樣子吧,手下如果不聽話呢?就直接幹掉嗎?他們也沒這麼兇殘吧。”
柳景輝將菸屁股捻了,道:“我換個說法,咱們國內的毒販子,人員補充並不像是國外那麼容易,消耗起來也不是那麼隨意的。從我觀察來看,這個攝毒網在管理方面,相對於其他毒品團伙,還是比較柔性的,不是遇事就殺人的這種。”
宋北授點頭:“他們能搞這麼大規模,又相對隱祕,還是有點東西的。”
“對的,他們的管理是有點東西的。”柳景輝贊同道:“但咱們說,一般的公司,老闆天天不到公司,不開會,不見員工,只靠幾個中層成員的隔空彙報,能把公司搞得這麼好嗎?”
幾個正在抽菸的支隊長都看了過來。他們本身就是警隊的管理者,自然知道管人是多複雜的事了,別說人不到了,就是天天來警隊,也不見得能管好隊伍。
利羣不由道:“確實啊,咱們警隊管理起來都這麼麻煩,毒販子不可能這麼聽話的。”
宋北授也點點頭:“總隊現在來的新人都是本科生,研究生了,管理起來,就比以前輕鬆一點,毒販子的話……他就算怕死,他吸了毒以後,也沒那麼聽話了。”
“所以說,這三個水晶,是通過什麼方式管理公司的?真的像是他們製造的這個表象這樣,全靠隔空控制嗎?”柳景輝丟出一個開放性的問題。
第863章 龍潭
“紫黃藍三個人,藍水晶這條財務線是潛的最深的,他也不用出現,偶爾就派幾個人出去弄錢的事,跟另外兩條線沒有交接,所以,藍水晶的管理責任是最輕的,可能也沒有什麼管理,就自己一個人做也是有可能的。”
柳景輝的聲音降低了一些,引導着腥怂伎肌_@是他很擅長的工作。
柳景輝:“黃水晶搞生產,他這個就是靠中層管理人員,他有好幾個得力手下,都有能力揹着產線四處跑,能到一個新地方,一天內就恢復生產,生產一批就轉移。他這一塊,也是管理最嚴格的,規矩多,不怕死人,反而死人不多。”
“紫水晶管理的規模最大,管理負擔也最重。他手下的毒販子,以及周邊的經銷商,都不是什麼善茬。本身都是不服管束的類型,紫水晶也是殺人最多的,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來看,由紫水晶下令殺死的,至少有30多人?”
“紫水晶這種模式,我認爲是隔空管理很難做到的。尤其是他的一些管理反饋,快的驚人,剛開始的時候,紫水晶下面的幾名中層還備受質疑,現在質疑的人少了,那都是前幾年殺掉的人多的原因,很多人都不敢說話了。”
“但是,要說紫水晶或者黃水晶這裏,有什麼特殊的管理模式,其實也沒有。他們也不像是董事會的模式,只給出一個大方向的管理,經常是有具體的管理行爲的。”
柳景輝說到這裏,停了下來,默默坐下,又點了一支菸,一邊抽一邊積累癌症因子,降低壽命,衰減細胞之活力,降低組織之機能,弱化頭腦之靈活,鈍化精神之敏銳……
其他人也巴巴的抽着煙,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濃煙滾滾中,一支隊的支隊長道:“這個意思,紫水晶和黃水晶,在團伙內部,都有隱藏身份?”
“我是這樣認爲的,否則,這麼大的團隊,要麼管不住,要麼管不好。”柳景輝也沒想賣關子,有人能跟上他的思維節奏,那就證明大部分人都能跟上節奏,就可以繼續推理了。
一支隊的支隊長嘶的一聲:“在底層還是中層?”
“我覺得至少得是在中層。”柳景輝道:“毒攝網這個團隊還是比較嚴密的,生產端和銷售端,基本都能做到低調賺錢。相應的,他們的管理要求也是比較高的,底層成員基本接觸不到自己工作以外的內容,只有中層,特別是中高層的這些成員,才能接觸到自己這條鏈上的大部分信息。”
宋北授點頭:“你的意思是說,至少紫水晶和黃水晶兩個人,僞裝做爲中高層的成員之一,參與進來了?目的是什麼?中高層也是要判死刑的!”
“我覺得主要還是爲了對付自己人吧。”柳景輝頓了頓,又道:“我只是基於他們的管理模式做的猜想,也許他們有其他的管理手段,比如某個特別受信任的中高層成員,但其實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們應該把那個上傳下達最多的,瞭解信息最多的中高層成員找出來。”
假如目的是隱藏身份,管理團隊,那柳景輝提的幾條特徵,就是必須的。
在場諸人也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禁沉思起來。
“要說的話,中高層,可基本上都被我們給抓光了。”宋北授讓手下警員將指揮中心的樹形名單的照片,放到會議室最前端的屏幕上。
總計8名的中高層人員,在逃的只有一個,剩下的全部被捕。
柳景輝道:“這其實反而能夠很好的解釋一個現象,一個原本挺嚴密的組織,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像是一羣豬似的,抓也抓不完,偏偏一點抵抗和反抗能力都沒有。”
宋北授咳咳兩聲,道:“大軍壓境,他們有什麼反抗的餘地。”
“至少消除罪證,互相通報訊息逃跑或者突圍,藏匿一部分的武器、毒品和資金,以備後續東山再起,發動一些人爲另一些人扛罪,保住一個是一個……戰俘營裏也是可以有抵抗的,這個看……看德國人的戰俘營裏的英國人,法國人,比利時人怎麼搞,也是能學習到一些東西的。”柳景輝說的越輕鬆,宋北授的表情就越鄭重。
宋北授思忖良久:“這麼說,紫水晶和黃水晶,很可能已經在我們手裏了?”
“我覺得有這種可能性。”
“這……”宋北授不是沒有遇到類似的案例,相反,套幾層皮是販毒集團裏的中高層們常用的模式。簡單的理解,就是一個人有好幾套的身份證,總比一套身份證的人,逃脫的幾率要大一些,辦事的時候,更是方便得多。
但是,宋北授以前抓人,抓中層和抓高層的難度其實是差不多的。也可以實在的講,他還很少有將一個團伙的中高層抓絕的。
這個要求太高了,而正常的毒品團伙的一網打盡,能打個七八成就差不多了。
同樣是用打魚來形容,他們以前抓人,就真的好像是用漁網撈,一網下去,大大小小的數量是不少的,但將一個魚羣撈完也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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