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不是說它不能調整,而是因爲施力和受力都是變形的,想要試出來的難度大大增加了。而且,它的現案痕檢技術員明顯是位高手,江遠能想到的方案,對方估計也都是嘗試過的。
但不用常規的方案,又向哪個方向去出奇制勝呢?
總共就是一平方釐米左右的指紋,被人翻來覆去的玩幾個月,玩幾年,還想着再出奇,再想一招前人沒想過的招,太不容易了。
命案的指紋,難搞啊。
在江遠沉思階段,系統的半透明界面,默默跳到了江遠面前。
……
任務:執着追索
任務內容:在指紋會戰期間,盡己所能的偵破多起案件,目前進度(8*2)
……
從內容來判斷,8*2應當是總案件數,與命案的案件數。
江遠的思緒被打斷了一下,一晃而過,再轉過來思考,眼角掃了一眼指紋,不由想:其實,沒必要考慮一整個指紋。
這枚指紋,是從脖子上取下的,而脖子的弧度,平時或不顯着,要被掐死的時候,很可能就體現出來了。
江遠乾脆從該指紋中,截取了一小塊,標記了出來。
等於說,把人家現勘辛辛苦苦取下來的大部分指紋,都給放棄了。
只要最穩的那一小塊。
這麼一小塊的指紋,再被細緻的取了特徵點,放入軟件裏掃,排出的指紋,卻讓江遠感覺看到了希望。
他現在用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來處理這一小塊指紋。
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和重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各自優劣和不同,一個比較明顯的區別,是青島式單指指紋分析法,將指紋分成了68個小類,重慶式是24個小類。
這個區別,讓重慶式更好入手,青島式更適合手動刷數量。
幾秒鐘一個指紋,百十個指紋,很快就刷過去了。
刷着刷着,江遠坐直了起來,盯着一個指紋,仔細的比對。
他旁邊的李澤民注意到了,自己手裏的活計停了下來,看江遠的操作。
他是有點想要偷師的意思。
江遠卻沒有想要遮擋的想法。
指紋的比對是很個人化的工作,尤其是疑難指紋的處理,做到這一步以後,判斷比技巧要多了。
技巧可以學,判斷牽扯到的東西就多了。
李澤民還在思考着江遠的思考,這時候,就見江遠一挪鼠標,竟是選擇了“認定同一”。
“這就比中了?”李澤民訝然。
他可是知道,江遠這是在比命案。
江遠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道:“那你看看比中沒。”
“說的也是哦。”李澤民這纔回頭去看自己的屏幕,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叮咚”聲。
早上的時光美好,許多人都開着新消息的通知。
這會兒看到了,不少人都點出來看看。
江遠的名字,就好像一杯清涼的咖啡澆在了大家的頭上。
舒服。
醒目。
精力充沛。
李澤民仔細的看了幾遍的指紋圖像,再在“認定同一”下面,緩緩的點了贊同。
轉過頭來,李澤民無比意外的看着江遠,問:“這麼快的?圖像處理這麼有用?”
江遠笑了笑,他能怎麼回答呢,說自己快是因爲技術真的強,已經是省級強者了?還是說圖像處理的技術要結合指紋技術,而且,自己的影像增強的技能,也是弱省級強者的水平?
“抽支菸?”江遠掏出了一包軟中華。
“走吧。”李澤民果然被轉移了話題,立即起身,跟着江遠就走。
樓前。
仿古的小亭子,有幾名省廳的菸民正在吸食尼古丁,看到江遠和李澤民過來,友好的笑了笑。
江遠也是點點頭,跟李澤民一人一支中華,佔據了小亭的另一側。
省廳的菸民中,有一位看到了江遠手裏的軟中華,立即皺起了眉頭,並不顧旁邊同事的眼神,直接用不滿的語氣道:“條件這麼好?這年頭,下面單位的都想什麼呢?一個個的……”
“我江村人。”江遠沒讓對方把話說完,就非常江村社會的遞了一支中華過去。
說話的中年男依舊保持着嚴肅皺眉的姿勢,愣愣的接過了煙。
其他人的表情好看一些,但也頗爲意外的得到了散煙。
李澤民也不是太看得慣省廳人的做派,看着這一幕,不覺露出一絲微笑。
”清河人?”收了煙的中年男確認了一下。
“恩,寧臺縣江村的。”江遠淡定的打着了火,當着幾個菸民的面,抽過嘴煙。
看着軟中華被毫無價值的吐出去。幾位都露出不忍的表情,但是想想人家江村人的身份,又懶得吐槽了。
“江遠!”一名領釦都繫緊的警察,從省廳的大樓裏,極其認真的邁步出來。
江遠等人近了一些才認出來,笑道:“柳處。”
快步而來的正是以推理著稱的,省廳四級高級警長柳景輝。
他走進涼亭,看了看吞雲吐霧中的中年男們,勉爲其難的點點頭,打了聲招呼:“洪處。”
轉過頭來,柳景輝問:“我剛看警情提示,你比中了吳瓏野人領口上的指紋?”
聽柳景輝的描述就能知道,他對這個案子的關注度是極高的。不僅設置了關聯提醒,對受害人的狀況也有清晰的瞭解。
江遠沒什麼遲疑的就道:“比中了一起兇殺案。死者是在吳瓏山發現的。”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柳景輝的手指連點了兩下,情緒肉眼可見的高漲起來。
他的省廳同事卻是好奇的看向江遠,驚訝的道:“你比中了一個命案?你是來參加的指紋會戰的?”
“對。清河人。”江遠這會兒用剛被問到的名詞回了過去。
腥硕悸牰耍瑒偫u第一個開腔的中年男哈哈一笑,道:“還挺有脾氣的,不過也是,江村人怎麼可能沒脾氣的。剛纔不好意思,我以爲你是借調過來混日子的小年輕,沒想到你是過來做指紋會戰的,這麼年輕的指紋專家,很少見的。”
“還比中了命案。”旁邊人特意伸出大拇指比劃比劃。
李澤民幫腔道:“三個了。”
“三個什麼?”
“比中三個命案了。”李澤民豎起了三根手指。
腥藝K嘖驚歎。
中年男吸了一口剛點燃的中華,滿臉笑容道:“這真的是有眼不識泰山了。認識一下,我叫洪萬鈞。兄弟們都叫我洪七,洪七公的洪,洪七公的七。是說我這個人的脾氣,好聽點叫嫉惡如仇,難聽點叫四處得罪人……”
江遠和他握了手,交換了微信號。
旁邊的柳景輝,此時也積累飽了情緒,趁着一個空擋,道:“江遠,你得跟我走。”
“去哪?”江遠不解。
“去調查吳瓏野人案。這個案子,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野外拋屍案。”柳景輝說的斬釘截鐵,道:“我認爲,這個案子裏面另有隱情,很可能是一個系列殺人案……”
“還有屍體?”江遠訝然,心道,沒在案情說明裏看到吶。
柳景輝認真的道:“沒有屍體,有可能是其他屍體拋的地方更好了。但從對這一具屍體的處理來看,殺人拋屍者是有豐富的經驗的,而且,這具屍體的發現也有一定的巧合性,它是迷路的驢友發現的,並不在巡山員日常巡邏的道路上,附近也都不具備可同行的條件……”
“那現在比中了,不是應該先去抓人?”
“相隔太久了。”柳景輝微微搖頭,道:“你自己應該能看到,比中的嫌疑人刑滿釋放6年了,六年裏渺無音訊,中間參與了一起殺人案,這種人,想直接找到是很難的。不過,吳瓏野人案總歸是開啓了新的調查方向了,我現在邀請你和我一起,組建一個新的專案組……”
“柳處,我正在參加指紋會戰呢。”江遠打斷柳景輝的話。他並不喜歡柳景輝其人,推理這種東西,在他看來,既不神祕,也不靠譜。柳景輝先推理後證據的模式,更不被他所認同。這種情況下,江遠自然不樂意跟柳景輝去組建什麼專案組。
柳景輝卻是眼中含情,看着江遠,一字一頓的道:“我等你!”
第92章 山南省指紋交流羣
兩根菸的時間,回到大辦公室,楊玲又來了。
省廳的指紋崗,其實是個比較邊緣化的科室,和辦公廳、警務督察、法制、裝備財務等大部門比起來,指紋崗只是刑警總隊下面的一個科級小單位,就相當於水庫裏的白條,就整個生態系統而言,它是有存在必要的,某些時候還可以說是發揮着不小的作用,但就體型和受關注度來說,它實在是不值一提。
不過,地位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當一隻白條被釣起來的時候,它受到的關注度,就會達到高峯,就好像一名指紋專家通過指紋破案了,那他的價值,也就達到了高峯。
而當一隻白條不斷的被釣起來的時候,情況又會發生變化了。這就好像一名指紋專家不斷的破獲案件,不斷的破獲命案……
楊玲現在看江遠,跟像臺河白鰭豚一樣。江遠現在要是敢猝死,她現在就敢立碑勒石。
“抽菸去了?其實咱們樓裏應該搞吸菸室的,後來地方不夠用了,又給搬外面去了。”楊玲跟江遠打一聲招呼,殷勤的道:“我過來問問看,大家最近有什麼要求,喫的習不習慣?住的習不習慣?”
她是看着江遠說的,其他人要是好意思提出要求,她照樣可以……否定掉。
“挺好的,沒啥要求。”江遠坐在電腦前,面前放着處理過的指紋圖像,一副準備繼續工作的樣子。他也確實是準備繼續工作了,這要是追求生活舒適,江村的各項服務不是比省廳的更好。
楊玲見狀就更滿意了,只要江遠願意繼續做指紋,她的心情就很好,這次的指紋會戰,也將是一次成功的會戰,是讓全系統上下,都記憶猶新的會戰。
“那大家繼續工作,我就不打擾了。”楊玲說歸說,走到大辦公室前面的時候,則是掏出手機,拍了兩張排行榜的照片。
此時,積案破案排行榜上,江遠的名字依舊排第一,戰果數爲“9”。
排名第二的朱耀光的戰果數爲“6”,也是再次比中了一枚指紋。老實講,以山南省的技術實力,這個數字已經非常漂亮了。
往年一場指紋會戰到最後,排名第一的指紋專家,能比中的案件數,也就差不多五六件, 六七件的樣子,極少數的時間纔會到兩位數的程度。
之所以每次皆如此,是因爲要比中六七枚,七八枚的指紋,基本已經是卷透了的狀態。
像是朱耀光,往年也就是最開始兩三天會這麼卷,到了建立優勢或者優勢盡喪之後,每天的工作時間也就是十二個,十三個小時,極少超過十四五個小時的。
但就今年的狀況,因爲江遠的橫空殺出,朱耀光已經是連續多日,工作十六個小時,甚至十七八個小時了。
捲成這個程度,等指紋會戰結束了,朱耀光回到長陽市刑警支隊,起碼得躺平一兩個月才能正常工作,期間過個年,寫各種年終總結和彙報,再正常工作一兩個月,說不定又要進京參加部委組織的指紋會戰。
而指紋專家的正常工作也不可能如此長時間,沉浸式的做積案指紋,如此算下來,高水平的指紋專家,每年能夠比中的案件也是有限的。
當然,普通積案的破案數量,永遠不及命案的激動人心。
楊玲拍的也是這個。
命案積案排行榜幾個字下面,江遠的3枚戰果,是相當惹眼的。
雖然在他的名字下面,另外兩名專家依舊只有1枚戰果,再後面甚至空無一人,但楊玲依舊興奮的將照片發到了“山南省指紋交流”的羣裏。
400多號人的大羣,瞬間就沸騰了起來。
“今年的指紋會戰專門列了命案排行榜了?”
“破了5起命案?這就漂亮了。”
“這個‘江遠’專家是哪個單位的?3起命案嗎?還是破了一個系列案?”
楊玲看着羣裏的議論,抿嘴一笑,走出了大辦公室,才站在走廊裏,回道:“江遠是清河市寧臺縣的法醫,指紋做的也非常好。比較年輕,但已經比中多起案件了,這次指紋會戰,更是表現出色。今次的指紋會戰,江遠是連續比中了3枚命案指紋,分別破獲了三起案件。”
羣裏是有領導在裏面的,楊玲也不管領導們看不看得到,先發點信息出來看看風聲。
當然,羣裏最多的還是普通痕檢,大家更多的都是盯着“積案破案排行榜”和“命案積案排行榜”的成果數字看。
但茫茫多的聊天信息,在看到楊玲的回答以後,一時間都暫停了下來。
“這才幾天時間,就比中三起命案了?什麼案子這麼容易比中的?”
“是有點太神了,還是法醫?”
“你們這麼說,我就不愛聽了,什麼叫什麼案子這麼容易比中的,等我把圖發上來。”
最後說話的這位,署名長陽市-水東區-痕檢何國華。
這位大約是手機裏就存着指紋圖,只一會的功夫,就將一張血手印發了出來,並在羣裏發言道:“來來來,這是江遠剛破獲的一起出租車的搶劫殺人的指紋圖,後車窗採到的血手印,大家看看好不好比中。”
發言的何國華作爲區屬痕檢,本身就是最早接觸到該指紋的痕檢技術員,並且,將之存入手機好幾年的時間。也是比對了好幾年的時間。
大部分的痕檢,其實都有類似的習慣,他們會將一些自己比較重視的案子的指紋隨身帶着,有空了就拿出來研究一下,有時候坐公交車無聊,都可以拿出來看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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