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399章

作者:志鸟村

  陳萬家將他留下來的沒殺的唯一原因,是商格庸聲稱自己老家埋的有黃金。

  陳萬家相信了。因爲他如果有錢,他覺得自己也會這樣處理。陳萬家的理想就是買一套有地下室,有院子的房子,最好就在本地不離開。自己蓋的也行。

  到時候,他有屍體了就埋地下,有錢了也埋地下。

  商格庸歪打誤撞,保住了一條命,關鍵是,他老家買的別墅院子裏,還真的埋有黃金。不僅有黃金,還有女兒紅和袁大頭。

  商格庸帶着陳萬家來到老家的別墅,裝模作樣的挖了幾天,得虧是挖到了黃金,於是又苟延殘喘了幾天,接着又挖袁大頭,挖女兒紅……

  院子基本都已經被刨開了,商格庸所謂的還有黃金,就是純粹的伎倆了。

  陳萬家猜到了,但他沒有直接殺掉商格庸,因爲他還沒做好準備,沒找好埋屍的地方,沒買到合用的石灰。

  陳萬家擔心提前殺了商格庸會臭,這才留了他一命。

  對陳萬家來說,殺人早就不是什麼問題了,他甚至都沒有考慮過自己被抓住,牀下面就塞着證據如何解釋。他心裏也清楚的很,只要自己被抓了,解釋也都是浪費時間。再者,他也不願意騙人。

  商格庸卻只有騙人,才能勉強的活下來。

  陳萬家因此對商格庸嗤之以鼻:“你們這種人,嘴裏就沒有一句真話,怎麼殺都不爲過。”

  他覺得自己比商格庸要高尚的多。

  “我可以給你弄比特幣,裝在U盤裏,走遍天下都不怕。”商格庸喘着氣,開始了今天嘗試。

  陳萬家彎腰將破布塞回了商格庸的嘴裏,道:“你們這些都是騙人的玩意,到了底下就別玩了,知道吧。”

  剛將商格庸塞回到牀下,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你好,有人在嗎?查電錶的。”

第641章 收網

  聽到外面的喊聲,商格庸首先興奮起來。

  他渾身上下被綁的跟個蛆似的,用以前評書話本里的話來說,這種五花大綁的時間長了,人不死也要殘。

  商格庸奮力的聳動身體,試圖彈動兩下,發出點聲音來,這是他練習多日的成果之一。

  陳萬家卻是鎮定起身,隨手拿起自己的錘子,掂了掂,看向商格庸。

  一股冷汗,唰的一下就從頭上澆下來了。

  商格庸不禁想到,自己當初不就是這麼遭殃的嗎?

  單人匹馬的面對陳萬家,手裏連個傢伙事都沒有,腦子裏還沒想到應對策略,兩把就被陳萬家給揪到了地上。商格庸現在還能回憶起陳萬家鐵鉗似的手的力度。那是無數燈紅酒綠中,各種交際握手時,商格庸家從未感受過的力度。

  一個抄電錶的,想來也不可能有多強的武力,最重要的是,現在的普通城市居民,何曾想過要面對面的廝殺呢?

  誰都沒有做好突然進入鬥獸場的準備。

  唯獨陳萬家,已是野獸一般的盯着門框。

  咚咚咚。

  外面的人繼續敲門,道:“麻煩開下門啊,都聽到聲音了,明天不來了,今天就得弄完,麻煩開下門。”

  陳萬家將錘子放到了背門一側,隨時都能取到的位置,接着轉身將商格庸推到了牀底下,並低聲道:“你要是出聲了,我就把對方抓回來,讓他幫我把你給埋了。”

  商格庸的眼神裏滿是恐懼,使勁的點頭。

  陳萬家滿意的站了起來。

  房間很小,牀在門開的這一側,商格庸的腳衝着門,頭衝着窗。他努力的將腦袋偏向牀縫的一側,看着陳萬家的腳向門的位置走去。

  門開,陳萬家的腳抵在門邊,隨時準備關門的樣子,異常的謹慎。

  商格庸豎起耳朵,努力的聽着,試圖聽到一點點希望。

  咚。

  一聲悶響,商格庸眼前一花,就見陳萬家的臉,出現在自己的臉前。

  商格庸悚然一驚,接着才意識到,陳萬家被人給撂倒了。

  商格庸與陳萬家四目相對,商格庸的神情驚慌,陳萬家卻是依舊平靜。

  “警察!”

  這時候,纔有吼聲在房內響起。

  商格庸一愣,接着就使勁的蹦躂起來。

  蹦躂着蹦躂着,一行淚水,從商格庸的臉上流下來。

  陳萬家的臉上,卻是泛起了一絲諷刺的笑容,並向商格庸做出了一個熟悉的口型:騙子!

  ……

  王傳星將商格庸從牀底下拖出來的時候,表情是極度的驚訝,一個專案組百十個人,包括江遠在內,大家誰都沒想到,商格庸竟然真的還活着。

  雖然看這肉糉子一樣的造型,估計活的很艱難,但總歸還是活着的!

  王傳星再看被騎在地上的陳萬家,又是驚訝於他的平靜與鎮定。

  “叫什麼名字?”騎在陳萬家身上的是杜瞻盛,今年才畢業入職的長陽市刑警支隊民警,功夫世家出身,屬於在校期間就能拿散打冠軍的水平,今天也是特別安排他在前面,要的就是一招致勝。

  陳萬家的照片和畫像早都已經傳遍了,杜瞻盛見到他的臉,就已經確定沒找錯人,剩下無非就是將計劃中的任務執行下來罷了。

  陳萬家被壓在身下,嗤笑一聲,道:“陳萬家。”

  “嗯。”王傳星又拿着照片覈對了一下,幾個人一起,將戴好了銬子的陳萬家給提了起來。

  旁邊的商格庸也被拉到邊上,緩慢的給解開了繩索。

  王傳星又帶着人在兩邊小心的搜索了,纔拿出手機來報信。

  這邊的抓捕現場是非常重要的,日後的起訴庭審,以及上訴和死刑複覈,少不了要檢查無數遍此時的照片和物證。

  死刑犯一般都是會經歷二審的,並不爲了推翻案件,大部分情況下,死刑犯們就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多活幾個月罷了。

  ……

  長陽市。

  江遠等人接到抓捕成功的電話,亦是一片的歡呼聲。

  追逃是真的要看一點邭獾模裕俜妥的追逃工作,都可能無功而返,而再無稽的海底撈針,都有可能大獲成功。

  哪怕是做刑警的,有些時候,也只能相信命邥鲎詈玫陌才牛屖耪甙蚕ⅲ類耗軕汀�

  “屍體尋找的工作還得繼續。”錢同毅先安排着工作,道:“聽說兇手被抓了以後,很平靜的樣子,估計不會好好的交代之前的事情,咱們能確認多少件,就先確認下來。退一萬步說,現在多確認一具屍體,就相當於多破了一樁積案,對吧。”

  腥思娂婞c頭。

  命案積案或者命案現案都是以人頭來計算的,所以一起多人死亡的案件,多少人死,就是多少起案子,後續的報道和報告也都是這樣計算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偵破一起四人死亡的案件,比偵破四起單人死亡的案件還要輕鬆一點。

  江遠就不用管那麼多了,身爲客軍,他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錢同毅將一系列人員安排了出去,再過來跟江遠道:“商格庸這次算是邭夂茫呀浰偷结t院去了,精神方面受到了不小的衝擊,身體的話,基本還行。”

  “陳萬家留着他,就爲了找黃金嗎?”江遠覺得留下商格庸的理由似乎不是那麼充分。

  錢同毅微微搖頭:“就目前所知的話,陳萬家應該讓他幫忙幹活了。”

  “嗯?”

  “幫忙掏內臟什麼的,陳萬家覺得挺噁心的,就讓商格庸幹。”

  旁邊的人都聽傻掉了:“他覺得噁心,他可以不殺人啊!”

  “陳萬家這個月,就是換了兩個地方,最後住到馬關驛這邊,一天天的去上工砌牆,遇到拖欠薪水的,就給錘死。馬關驛已經死了一個工長了,要不是咱們過來,還得死一個。他已經準備好石灰啥的了。”

  “這人是生怕自己不被抓嗎?”

  “殺這麼多人,已經忍不住了吧。”錢同毅也不是什麼心理醫生,對於這種因爲某種心理問題而變態的傢伙,他更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心理有問題,能選擇的方案多了,殺人別說不是解決之道了,就算是,也輪不到這些傢伙依靠殺人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江遠道:“這麼算下來,就是已經發現了5具屍體了。”

  “對。用商格庸的話來說,陳萬家是按需殺人的方式,殺人像是殺雞,只考慮自己的計劃,不考慮其他的。”錢同毅得到的主要信息就來自於商格庸,至於陳萬家,他的審訊怕是要有牛逼的專家來負責的。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長陽市人民對於電視牆的看法,估計也會發生一定的變化。

  “新的屍體加緊送過來,看完以後,我得回家歇歇了,這個案子的屍體,看的我也不舒服。”江遠小小的催促了一把。

  做法醫的,按說看木乃伊之類的東西是無感的,但陳萬家的做法,並不是純粹的木乃伊,只是一種似是而非的做法,從江遠的角度來看,他的這種方式,更顯得恐怖。

  陳萬家處理屍體,更有一種隨遇而安的嫺熟,特別是看他用刀的痕跡,塗抹石灰的耐煩,江遠看得出來,才倍感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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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掃尾

  接下來幾日,陸陸續續又有三具屍體,從牆裏和炕裏刨出來,送到了法醫解剖室。陳萬家案的屍體數量增加到了8具。

  兩具屍體是熟悉的工頭,第三具屍體,是警察從陳萬家的舅母家舊宅的土炕裏,刨出的一具乾屍。

  這具屍體,誰都沒想到,只因爲陳萬家的舅母王麗華早年失蹤,有報案的記錄,搜屍隊纔派了兩個人,帶了便攜式的X光機過來掃了掃,結果牆裏沒掃到,往土炕裏一掃,出了人形。

  陳家人在這具土炕上喫喝坐臥了好幾年的時間,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其中的玄機,等土炕被刨開,一具高度疑似是陳萬家舅母王麗華的乾屍出現的時候,當地所有人都震驚了。

  陳萬家有很長一段時間是舅母王麗華帶大的,在舅母家喫喝,由舅母照顧,後來舅母失蹤了,也沒有人懷疑到陳萬家。

  當時正是陳萬家的舅舅蓋新房的時節,也是全家生活變好起來的徵兆,陳萬家在其中出了大力,舅家對他只有讚許,沒有不滿的。

  王麗華的失蹤,也只被當做了孤立的案件去處理。

  江遠見到陳萬家的舅母王麗華的屍體的屍體的時候,也是頗爲驚訝,被常年烘烤的屍體,肌肉和皮膚組織已經異化成了一層焦褐色的皮,骨頭也是酥的,一碰就碎。而從殘存的骨頭受到的創傷,以及殘存的組織來看,受害人的胸腔很可能被用斧頭劈開了。

  這也大概率是其致死的原因。用評書裏的話來說,這一斧頭劈下來,心肝肺就稀里嘩啦的流出來了,攏都攏不住。

  手段極其殘忍一詞,用在這裏就很合適。

  “這個提取DNA的話,應該是提不出來了吧。”今次陪着江遠的是長陽市的法醫唐峯,胳膊上貼着動態血糖檢測儀,做解剖的時候總是小心翼翼的樣子,喫東西的時候也是。

  江遠默默點頭,這要是深埋地下十幾年的屍體的話,做個DNA還是能做到的,但在土炕裏燻烤着,dna還真的就服氣這種。

  “咱們先做個基礎檢查吧。”江遠倒是無所謂。對法醫來說,DNA是一件偉大的發明,解決了許多問題,降低了大家的工作量。但另一方面,DNA技術的出現,也有點遮蓋法醫其他領域的發展。

  就比如法醫人類學,原本在DNA發明前的幾十年,就足以鑑定屍源了。

  “死者年齡54歲,女性,身高應該在148到155公分之間。”江遠非常注意的觸碰和測量着這些骨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將骨頭給弄碎了。

  唐峯瞥了江遠一眼,看有助手在做記錄,就默默的伸着脖子看。

  他特佩服江遠說話的方式,什麼“基礎檢查”,聽起來檢查的好像挺基礎的,實際上呢,是把“基礎”都給搞出來了還差不多。

  “江隊,咱們這種燒成這樣的屍體,有什麼注意和講究的地方嗎?”唐峯小心翼翼的問着,想要蹭一點技巧回來。

  江遠正好做完了一輪判斷,想想道:“這個有兩方面吧,一方面就是選擇測試的部位,比如咱們最常用的骨盆,這時候翻看都困難,就不適合作爲首選……”

  江遠說着看向唐峯。

  唐峯立即回應道:“首選牙齒?”

  “恩,正常來說,用法醫牙科學來做最合適了。你看死者的牙齒,基本保持的還是比較完整的,磨痕也很清晰……”江遠之前就得到了LV4的法醫牙科學的技術。

  唐峯明白的道:“Demirjian或者竹井司哲的牙齒磨損分級標準評分?”

  “對。”

  “不過剛纔沒看你怎麼做牙齒的分級評分……”

  “哦,我看的還是骨盆,就順便。因爲信息多,方便幾個項目一起做判斷。”江遠回答完了以後,感覺解剖室裏的冷氣變的更足了一些。

  帶着一絲絲從小縣城到省會來的,似乎應有的情商,江遠咳咳兩聲,再介紹道:“這種燒灼後的屍體,我覺得可以參考一些火場的屍體,生前燒死的,或者死後焚屍的,也有屢次焚屍的,情況各有不同,但如果關注一些共性的話,還是能夠得出有用的結論的。”

  江遠說着就地寫了幾個迴歸方程出來。都是公開文獻可查的迴歸方程,但唐峯還是立即將之拍照了下來。

  趁此機會,唐峯又抓緊時間問了幾個平日裏積存的問題。

  法醫是一個特別講究實踐的專業,理論上,只要解剖的屍體多,都能形成一套自己的理解。

  但是,法醫又是一個特別講天賦的專業,相同的解剖數,總有人的理解更深入,更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