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很快,幾份被蒐集起來的監控錄像,就放了出來。
江遠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監控錄像上。
柳景輝是纔過來,所以,這裏的監控視頻是王傳星等人已經看過篩選了的。
這會兒,大屏幕上也是一口氣放出4個視頻,反而形成了對比。
“每次都是一個人。”唐佳首先指出。
“一次就用一兩張錢,但總開銷也很低。”董冰不甘示弱。
“都戴了口罩,戴了帽子,所以都是準備好的,明知故犯。”
“他們一次就用一兩張假幣的話,一天豈不是要跑好多個地方,才划算?報警數量好像少了點吧。”
柳景輝嘆口氣,道:“所以這些都是最終端的消費者了,就算抓到了,估計也不知道什麼。核心還是找到他們的這種模式,才能勾勒出全貌來。”
“柳處的意思,是想找到更多的這樣的消費者,然後分析模式?”江遠稍微總結了一下。
“也不完全依靠分析,不過,肯定是多一些線索,更容易找到造假者。這些傢伙,一般都藏的比較深了。”柳景輝指了指視頻,道:“就這些傢伙,不停地流竄,又是自駕,都不太好找。”
“用手機來定位好了。”江遠建議。
“手機號呢?”柳景輝說過,自問自答道:“從卡口找嗎?有點麻煩吧。我剛纔好像有看到一輛車是有車牌被拍到的?”
旁邊的民警立即倒放。
“這裏。”柳景輝指了一個角落,道:“我看通過車輛來定位手機挺好的。”
“可以。”江遠並無所謂通過哪種方式來破案,看柳處積極的參與,乾脆省了那份勁。
第357章 自駕模式
按照傳統,王傳星等人面對簡單的警情,都會自我管理的。
但今天有柳景輝在,警員們再次被統合了起來,幾個人被安排整理證據,幾個人開始撰寫材料,另有幾人負責聯繫案發地的派出所和刑警隊,覈實各種證據……
忙忙碌碌的會議室,讓江遠感覺輕鬆而舒適起來,就像是有一位大總管,將你的所有需求都提前滿足了,剩下的好像只有享受了。
另一方面,假幣案雖然惡劣,畢竟不像是命案或拐賣人口這種案子,有着強烈的道德感的驅使,可以稍稍令人緩一口氣。
計劃是這麼個計劃,只是沒料到,柳景輝賣力的時候,是這麼的賣力。
監控視頻抽出來,有破案潛力的就送去省廳的圖偵大隊。需要進一步的監控視頻的時候,再找交警支隊聯絡,往前100公里,往後100公里的搜索。
江遠積案專班現在有22人,柳景輝一口氣拉出12個人看視頻,還不停地送貨去圖偵,喊他們幫忙。與此同時,老爺一樣的技偵大隊也被柳景輝給用上了,白板上的電話號碼很快就增加到了10個。
“要不,開始抓人吧?”高玉燕看到有幾個電話號碼都確認了位置了,不由手癢癢起來。
她本來就是在抓捕行動中脫穎而出的,她擅長的也就是抓女罪犯——男性罪犯的體重和力量,比女性罪犯高了不止一個級數,所以,高玉燕只有在面對女性的時候,才能體現出高人一等的擒拿技術,以及壓制力。
柳景輝不爲所動,道:“不夠,這些人都是小團伙的模式,互相之間是不知情的,至少不知道情況,我們現在最多就是掌握了三個小團伙的電話而已,剩下的還要繼續深挖。”
說是深挖,其實沒什麼太高的難度,20多名刑警,外加省廳的圖偵大隊的參與,這樣的陣容,對一個完整的假幣案的高潮部分來說,不算高檔,但對初期的這些小蟊賯儊碚f,確實是超標了。
柳景輝等人現在需要的,無非就是時間罷了,只要時間充足,獲得信息的難度是不高的。
當然,速度也得快一點,免得過幾天,某個或某幾個小團伙又生了新的變化。
高玉燕也沒有更多的意見,只嘖嘖兩聲,道:“一個團伙起碼三個人,就20塊20塊的這麼花假錢,還要開着車跑,划算嗎?”
“所以他找的都是家庭成員。”柳景輝呶呶嘴:“這算是這個假幣團伙,比較創新的地方,他們找的這些終端消費者,不僅是真的消費者,而且是以家庭爲單位,自駕旅行爲主。我之前看到發案的場所就有這個想法了,不僅是日常消費的場所居多,而且分佈都很合理,喫飯的時間喫飯,購物的時間購物,加油、洗車、進景區,在這個點上,不像是做假的。”
“就是說,這些人是拿着假幣在花?”
柳景輝點頭:“我跟經常做經偵的朋友聊了下,他說現在20元假幣,這類情況還是比較多的。就是有人買來了自己花。這種終端消費者,不一定有犯罪經驗,憑一個貪字,就能把自己送進去。”
王傳星此時抬頭,道:“要不是我們介入,這裏很多應該會瀟灑的花一筆錢,就回家去了吧。”
“也有可能。”柳景輝苦笑:“最後也不一定追索的那麼細。”
其實就算是他們,抓這些外圍閒散消費者的目的,也是爲了方便接觸到更核心的造假者。後期要是進行的順利的話,估計也不會反過頭來,再找這些閒散消費者了。
從未接觸過經偵的高玉燕等人聽的一愣一愣的,道:“就算他們沒被抓到,但爲了這麼一點蠅頭小利,就帶着全家出來犯罪,冒着刑事拘留的風險,划算嗎?”
“見小利而忘命的人,還少嗎?”柳景輝呵呵一笑,再催促道:“咱們抓緊確定人選,今天加加班,爭取明天能開始抓人。”
腥宿Z然應諾,破案抓人的刺激性還是很強的。
江遠默默的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發信息給老爹:【晚上還是不回去喫了,大家都要加班。】
江富鎮:【沒事,領導讓加班,你就好好幹。】
江遠:【我就是領導。】
江富鎮:【那是你決定的加班嗎?】
江遠:【是大家主動要求加班。】
江富鎮:【做了領導以後,是不是會統一下發這種瞎話本,讓你們對着說?】
江遠:【大家心繫工作,所以才留下來的。】
江富鎮:【兒子,不是必須要說假話才能當領導的,這樣吧,我晚點讓人送兩隻羊過去,你給加班的員工安排上,就算當了領導,咱還是人。】
江遠:【……好的。】
江遠悵然的放下了手機,抬眼就見柳景輝忙的熱火朝天,臉上滿是熱忱的聚精會神。
江遠於是道:“柳處,你這次出來,又要離家好久了,有點太辛苦了。”
“不會。”柳景輝笑呵呵的。
“跟工作比起來,還是按時下班回家,比較開心吧。”江遠問。
柳景輝愣了一下,接着就笑出了聲:“江遠你太年輕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知道,沒有家的男人是很慘的,每天按時回家的男人,更慘!”
江遠沉默了兩秒:“所以你寧願出差加班?”
“也不能叫寧願,總而言之,我肯定是心繫工作,才主動出差加班的。”柳景輝道。
江遠現在也不知道,老爹和柳景輝說的,究竟哪種更接近真相了。也許這就是拆遷戶和副處級幹部的覺悟之差距?
……
晚間。
江富鎮親自帶着做好的羊肉,來到了刑警大隊。
兩隻羊,一隻拆開了烤掉了,另一隻是江家傳統的水煮,只放了姜蔥和鹽,煮的將爛未爛的,拿一塊起來,看得到骨頭上的肉顫巍巍的抖,但不管怎麼抖,都不會將肉擼下來,反而要稍稍用點力氣,才能將肉咬下。
只要一點點鹹味,羊肉的鮮味就被激發了出來,江遠常喫老爹做的羊肉,尚且覺得今次是超水平發揮,沒接觸過同等級水煮羊的同事們,就不禁變的神情凝重了。
唐佳和董冰兩位女士,對於白水煮的羊肉,尚有些天生的畏懼,但烤羊肉的鮮香,依舊令兩人忍不住大快朵頤。
高玉燕相對就簡單多了,她兩種都喜歡,而且會用羊肉夾餅,餅夾羊肉,還喜歡喝羊湯,甚至能跟着幾個傢伙一起用生蒜配羊肉喫。
江遠也默默的取了兩顆生蒜喫了。
他覺得生蒜可能是老爹用來抵抗加班的伎倆。喫生蒜,相當於在火鍋裏撈半熟的肉喫,這兩種行爲,都具有劣幣驅逐良幣的餐桌效應,只要有人選擇了,其他人要麼跟隨,要麼就只能忍着了。
而在加班人羣中,如果有一半的人喫了生蒜,另一半人沒喫,那開會時的味道……
但江遠只是鎮定的自己喫了蒜,身爲拆遷戶的江富鎮同志已經脫離羣刑h了,他不明白,就現在會議室裏的這些小字輩的警員們,甭管是縣局還是市局的編制,要他們盯梢蹲守的時候,臭烘烘的麪包車裏,說不定連屎味都有,大蒜算什麼。
肉足飯飽後,腥松允滦菹ⅲ匦逻M入到工作狀態,果然沒有一個人提大蒜的茬。
喫了蒜的當不知道,沒喫蒜的也不會歪嘴咧咧,刑警隊是有比糙的傳統的,像是柳景輝這種,襯衣領子總是看着乾乾淨淨的傢伙,多少是有點自絕於羣小�
“我覺得差不多了。”
清晨,江遠睡的迷迷糊糊的時間,耳邊傳來柳景輝的聲音。
江遠一愣,先是坐直了,再默默用茶水擦了一遍臉,然後纔看向柳景輝。
“我們現在確認了33個人,差不多可以抓人了。”柳景輝指了一下白板。
“這麼多的嗎?”江遠略感意外,通常來說,偵破肯定是越往後越困難的,前期確定了10個人,後期再確定10個就很不錯了,確定了33人,想必是有新的發現的。
果然,柳景輝微微昂首,道:“主要是確定了他們的作案模式,是一邊自駕一邊消費,所以,我用了一點時間,重新勾勒了前面兩夥人的行動路線,再用來比照後面的點,就發現了幾條類似的路線,一套進去,很容易就確定了幾波人的住宿地點,通過酒店再確定他們的身份,比技偵都快。”
“他們的行動路線都是類似的?自駕不是自己確定路線的嗎?”
“如果是兩三撥人,自駕確定路線沒問題,但我們發現的小團伙的數量明顯有兩位數以上,這種情況下,我考慮,組織者應該會給他們分配路線。否則,這些人總會遇到一起的,尤其是比較有名的景點,很可能會有幾波人先後過去,大家都用類似的20元假幣消費,後面去的,不等於是送菜了。”
柳景輝框框一堆分析丟上來,說服力十足。
江遠亦是微微點頭。
柳景輝接着道:“這有點像是防串貨,造假者的目的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儘可能多的散掉一批貨……不過,他應該沒想到,這種方式反而幫我們確定了這麼多人的身份,另外,也是了我一點激勵。”
“激勵?”
“如果這些‘消費者’,完全不會牽連到造假者,那造假者沒必要費心費力的分配路線的,自生自滅就好了。”柳景輝道:“所以,抓到這些傢伙,大概率能獲得一些線索的。”
江遠也希望如此,否則,大家的夜就白熬了,犧牲的兩隻羊……這事倒是不能賴它們身上。
第358章 自告奮勇
最先被逮到的,是一家四口出遊的張京一家。
身爲小職員的他,從某個渠道聽說,能買到兩折的以假亂真的20元假幣,就唸念不忘。正好遇到老闆倒閉,他乾脆帶上老婆,母親,以及丈母孃,一起出遊。
張京本人有一輛代步小車,賣是賣不出多少錢的,但用來自駕遊也毫無問題。事實上,這麼多年以來,他和老婆總是計劃着出遊,嘗試着做各種短視頻中做的事情,但總是未能成行。
主要的阻礙自然是錢了。張京每個月收入只有三四千元,妻子總是做一段時間的工作就不做了,炒老闆魷魚是家常便飯,但帶錢回家是少有的事。
捉襟見肘的經濟狀況和夢想的碰撞,在拿到了假幣之後,迎刃而解。
張京並不覺得使用假幣有什麼問題。他以前也曾經收到過假幣,自然不可能真的交到銀行去,總歸是找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花出去了。
這次拿到大筆的假幣,照張京想來,完全可以用相同的處理思路。只不過,20元的面值較低,又要一路自駕開車,張京乾脆喊上了自己母親和丈母孃。
兩個老太太平日裏就是菜市場的一把好手,從不喫虧,同樣具有一定的使用假幣的經驗,對於使用假幣也沒有絲毫的心理障礙,反而覺得能夠免費旅遊,打折喫喝非常不錯。
同樣,張京的妻子也沒有表示反對,總的來說,這就是一個法律知識很淡漠的家庭。
在許多人聽來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但在偌大的中國,類似的家庭何其多,包括那些花錢從人販子手裏買孩子和老婆的人家,對於法律的敬畏或許有,但絕對不多。
而在短短的兩天時間裏,類似張京這樣的家庭,柳景輝找出來12個,並全部逮捕歸案。
寧臺縣局傾巢出動,纔算是將人都給押解了回來,期間少不了柳景輝的協調。
總計33名犯罪嫌疑人,都不是什麼職業罪犯,其中甚至沒有一個人有過犯罪記錄。
當然,他們中要是有一個人接受過監獄大學的改造,斷然不會做這麼愚蠢的犯罪。
不過,逮捕這些外圍小嘍囉,並不是江遠積案專班的目標。
柳景輝在主動參與審訊了一天以後,開始在白板上羅列更多的目標:
“所有假鈔都是通過快遞包裹得到的,包裹的寄送地是赤雍市……我們可以倒查這些快遞看看,不過,赤雍也很大……”
“這些人主要是通過社交媒體被聯絡起來的,尤其是陌生人交友的軟件,這方面……我找網安大隊吧……”
“錢……這些人付的錢,雖然估計已經洗乾淨了,但還是要追查一下……”
等柳景輝將一些要點總結完畢了,整個人的眉頭就皺的更重了。
除了第一條,順着快遞查,然後再查監控,說不定能有所得以外,另外兩條借用網絡的犯罪行爲,他的推理技巧,幾乎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這也是爲什麼電信詐騙的發案量,飛快增加,以至於超過了全部案件的一半。
當警察用起了高科技手段的時候,現實社會里的犯罪分子是很不好受,可當犯罪分子也用起了高科技的時候,警察同樣不好受。
雙方像是隔着一層由程序員們做起來的網,在互相廝殺,於是獠牙也用不上了,利爪也用不到了。
“我去赤雍市吧。”王傳星感覺這個線索還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原本也就是,追着快遞的單號過去,再找快遞員和接單員詢問,然後就是找合適的監控來找嫌疑人了,基本是最簡單的刑警打法,適用於全年齡段和全智商段的警務參與人士,包括機關和領導。
而這種沒一點美感的偵破模式,也正是柳景輝不爽的源泉。偏偏今次的案子,竟然全都是這種硬碰硬的玩法。
“赤雍挺遠的,你願意出差當然好。”柳景輝也願意破案,只是到了他這個年紀,破的案子那麼多了,就純純的破個案子,真的是一點刺激性都沒有了。
工作也是需要點美來點綴的。
可惜,本案醜的一批。
柳景輝案子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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