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笋不加辣
雷布斯陷入了沉思。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燕京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
2016年初的字節跳動還在盈都大廈辦公，此地距離天創科技大廈很近，還不到四公里的路程，十來分鐘後汽車就到達了目的地。
奔馳緩緩停在盈都大廈前，雷布斯沒好氣地推了推王昊：“到了。“
王昊睜開眼，伸了個懶腰，陽光照在他舒展的身體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車。
“雷總，久仰大名！”
不遠處，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瘦削男子快步迎上來。
他下身穿着牛仔褲，上身隨意披着件風衣，內裏的格子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透着股互聯網從業者特有的隨性氣質。
“張總客氣了，今天可是特意來貴公司取經的。”
雷布斯笑着伸手握住對方，隨後側身指向一旁的王昊，“這位大名鼎鼎，想必你聽過。“
張逸明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主動向王昊伸出手：“王導的大名如雷貫耳，久仰久仰！”
王昊緊盯着張逸明鏡片後的眼睛——那裏有精明的光，有職業化的笑意，唯獨沒有半分仇恨或警惕。
這個發現讓他暗自鬆了口氣，嘴角的笑意愈發真铡�
“張總，我纔是久仰大名。“
王昊用力回握，“我可是你們今日頭條的忠實用戶。“
“哦？真的嗎？”
張逸明眼睛一亮。
甭管這話是真是假，王昊若是真喜歡他們的今日頭條，那怎麼也算是一個宣傳點。
畢竟王昊的流量真的香。
“當然是真的！”
王昊立刻掏出手機，在張逸明面前晃了晃屏幕，“你看，我還是歷史區的資深自媒體呢。”
開玩笑，連對手都不瞭解，還談什麼針對性佈局？
王昊每天在今日頭條上花的時間，比測試自家公司 APP的時間還多。
張逸明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他湊近看了看王昊的賬號——三萬多粉絲，內容專業得不像話。
這分明是個精心經營的小號。
“感謝王導爲今日頭條社區做出的貢獻。”
王昊微微一笑，何止啊，爲了你們APP的完善我不僅花費心思還花費了上千萬，可惜這話不能說出口，怕被打！
張逸明忽然正色問道：“王導覺得今日頭條有什麼不足的地方嗎？“
王昊摩挲着下巴，故作沉思：“虛假消息有點多。“
他根據維基百科上的“卡申銀礦“亂編，居然讓很多人深信不疑。
那三萬多的粉絲基本也是這一波關注的。
張逸明尷尬地笑了笑，也就是內涵段子最近被關了，否則頭條上的虛假消息只會更多，人工壓根審覈不過來。
“咳咳。“
雷布斯站在一旁，皮鞋在水泥地上不耐地敲了兩下，寒風把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吹亂了幾縷。
想他雷布斯從小到大都是男主模板，何曾受過這種無視？燕京的寒風都沒這兩人冷酷，太過分了！
張逸明這才如夢初醒，連忙道歉：“抱歉雷總，我和王導聊得太投入了。“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外邊冷，我們先上樓吧。“
雷布斯凍得發僵的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一行人快步走進大廈，溫暖的中央空調立刻驅散了寒意。
雷布斯活動着凍僵的手指，身旁的助理陳晉鴻大氣都不敢出。
電梯裏，王昊看着雷布斯發紅的鼻尖，調侃道：“君哥，你這身體該鍛鍊了，吹會兒風就受不了。“
雷布斯沒好氣地回懟：“我身體好得很，公司跑步比賽我回回第一。“
“是嗎？“
王昊咧嘴一笑，“我公司團建打籃球，我場均50+，是籃球世界最長的河！“
打籃球全場想拿50分，即便所有人放水讓你隨便投，那也需要不菲的體力。
明白這一點後，雷布斯干脆不說話了，他算是徹底明白，嘴仗打不贏，拳擊也不行。
張逸明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暗自詫異：雷布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平易近人了？居然能容忍一個小年輕當姓{侃。
他將疑惑壓在心底，假裝沒看見這場交鋒。
電梯抵達十樓，字節跳動創始團隊早已在門口列隊迎接。
張逸明一一介紹後，領着雷布斯和王昊參觀公司。
和日後大吹特吹字節跳動工作環境不同，此時的它還只是個初露崢嶸的小怪獸。
員工幾乎都是年輕人，工位之間幾乎沒有個人空間，顯得比較擁擠。
但從員工臉上的狀態可以看出，他們的狀態還是不錯的，雖然大多不修邊幅，顯然加班是常態，但字節跳動數億美金的估值，讓他們對未來充滿期望。
“兩位這邊請。”
張逸明領着他們穿過辦公區，來到一間不大的會議室，幾人落座。
“目前，我們最核心的業務是今日頭條。”
張逸明說着，屏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今日頭條的 APP界面，“不同於傳統的新聞客戶端，我們通過算法推薦，實現信息的精準分發，讓每個人看到的內容都獨一無二。”
他調出後臺數據，跳動的曲線和數字清晰展示着用戶增長趨勢：“截止去年年底，日活躍用戶已突破 2000萬。”
這個數據並不高，稍稍超過鑫浪和搜狐，但還比不上UC和白度瀏覽器，比之如今新聞資訊的大哥企鵝，更是差了一大截。
而且這個數字肯定是有水分的。
雷布斯表情平靜，既不驚喜也不失望。
“通過算法推薦千人千面，能現場演示一下嗎？”
雷布斯反而對這個更感興趣。
在十年後這一點不稀奇，但在2016這絕對是一個很新奇的東西。
張逸明點點頭，拿起一臺手機，打開今日頭條，然後遞給雷布斯，“雷總隨便輸入一個你感興趣的關鍵詞。“
王昊看着手機上的小米Logo，不得不承認，張逸明有點東西。
難怪人家創業失敗四次，都能有人繼續投資，這就叫情商！
雷布斯摩挲着手中的小米 Note，顯然也很滿意。
他想了想，輸入“無人機“。
瞬間，屏幕上刷出幾十條相關新聞，從大疆新品發佈到航拍技巧，甚至還有無人機在農業應用的前沿文章。
“有意思。”
雷布斯滑動屏幕，“但如何保證推薦的準確性？”
“核心在於我們的推薦算法。不僅基於關鍵詞，還會分析用戶停留時長、點贊、分享等行爲數據。”
張逸明示意助理梁汝波調出後臺，“比如這條大疆新聞，用戶平均閱讀完成率 82%，遠高於行業平均的 45%。”
他越說越興奮，又切換到另一個界面：“我們還通過機器學習預測用戶興趣關聯。比如喜歡無人機的用戶，有 67%的概率也會對機器人技術感興趣。”
雷布斯沉吟片刻，拋出關鍵問題：“但這種個性化推薦，會不會導致用戶陷入信息繭房？”
會議室驟然安靜。
張逸明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恢復從容：“您問到點子上了。我們正在開發‘破繭’功能，會主動推送與用戶習慣不同但高質量的內容，打破圈層侷限。”
一直打醬油的王昊突然插話：“那如何保證推薦內容的真實性？”
張逸明一愣——這問題跟今日頭條有什麼關聯？
我們只是平臺，不是內容的製造者！
但面對王昊的文化，他不能敷衍，想了想答道：“我們有雙重審覈機制，先機器初篩，再人工交叉審覈，確保大部分內容真實可靠。”
王昊笑而不語，決定回去就刪小號，換一個重新玩。
等雷布斯體驗完算法演示，他藉口去洗手間，離開了會議室。
王昊一走，張逸明立刻轉向雷布斯，看似隨意地問：“王導還在順爲資本任職？”
雷布斯一眼看穿對方試探之意，淡淡道：“他投了我的一支基金一個億。”
張逸明暗罵一聲：狗大戶！
雖說字節跳動 C輪融資後他的紙面財富超過數億美金，但要拿出一個億現金，他根本做不到，幾千萬都費勁。
此刻他只剩羨慕，拿起水杯想壓壓驚。
雷布斯又拋出一個炸彈：：“對了，前段時間企鵝投資部門給靈犀公司估值超過 200億人民幣。”
“噗——”
張逸明一口水噴在桌面上，“多、多少？”
“200億，人民幣。”
雷布斯重複道，“他覺得太低了，給拒了。”
張逸明內心翻江倒海：難怪雷布斯被懟都不生氣！
他偷偷瞄了眼雷布斯，暗下決心：等老子發達了，也要懟雷布斯試試！
雷布斯不知道張逸明心中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直奔主題，“張總，字節跳動打算融資了？“
“是。”
張逸明臉上的表情略帶尷尬，特別是有王昊珠玉在前之後。
當初他信誓旦旦說字節跳動兩年內絕不融資，此時卻必須打自己的臉，食言而肥。
不是他想放下面子，而是今日頭條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時間點。
因爲王昊大家介入，張逸明高築牆緩稱王的策略失敗了。
鳳凰新聞，南方日報，鑫浪搜狐等各大新聞客戶端，提前發現了今日頭條的威脅，加上企鵝奇異果樂視等視頻聯合訴訟。
張逸明截取流量盜取新聞稿的做法遭遇巨大挫折，不得不花錢消災。
面對這幫龐然大物，再加上還要補貼自媒體創作者，保證今日頭條的新聞延續，一億美元根本不夠花。
“你們對估值和融資規模怎麼考慮？”
張逸明與梁汝波對視一眼，正色道：“估值二十億美金，融資兩億美金。沈總已經同意領投。”
雷布斯微微點頭——沈總指沈南鵬，紅杉華夏的掌舵人，字節跳動 C輪就是紅杉領投。
“我考慮考慮。”
嘴上這麼說，但雷布斯內心其實已經同意了。
雖然今日頭條遭遇了挫折，但用戶活躍度是實打實的，算法技術也非常強大，這是一家很有潛力的公司。
張逸明當然聽得出考慮考慮背後的積極信號，與梁汝波交換了個如釋重負的眼神——這輪融資，穩了。
腥俗叱鰰h室，雷布斯一眼就看到王昊在走廊上和一個穿着幹練的短髮女人勾勾搭搭。
啊呸，臭渣男，真不要臉！
雷布斯臉色頓時黑了，我是帶你來參觀的，不是帶你來勾女的！
跟在他身後走出的張逸明倒是表情未變，個人私生活他不會干涉。
而且新聞上關於王昊渣男的新聞鋪天蓋地，他見到這一幕，雖然意外，但一點也不驚訝。
雷布斯站在原地，眼神歉意的看向張逸明，後者卻大度地笑笑，搖頭表示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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