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寿不会飞
名喚唐晨的黑衣青年眼眸低垂,問道:“它們連年進犯泰安大郡,死在他們手下的百姓何止數十萬。”
“你是心疼那些死去的百姓?”
“不,弟子只是擔心您被它們欺騙。”
唐晨搖了搖頭,回道:“連年的進犯,他們直接吸取那些死去百姓的屍體,豈不是更好?”
“爲何還要您建設祭壇,將宗內的弟子肉身以邪法贈給它們?”
祝月頭也未抬,嗓音淡然:“虧你如今修爲有成,連玉片和瓦礫有別的道理都不懂嗎?”
清渦一族剛誕生時肉身孱弱,需要資質上佳的肉身作爲寄宿容器。
只要相性合適,它們便能借助着殘破的肉身一步登天,境界突飛猛進,進而將肉身像是蛋殼般衝破,成就全新的自我。
以它們那挑剔的目光,尋常百姓又哪裏有成爲容器的資格。
“原來如此,弟子明白了。”
聽聞此話,唐晨卻面不改色,此事似乎早在他的意料之內。
就聽他接着問道:“那倘若弟子這次下山斬殺的神朝鷹犬夠多,是否可以只向祭壇獻上那些鷹犬的屍身,讓那些犧牲的宗內弟子入土爲安?”
如此話語,卻是引得祝月冷眼相對。
祝月對於所謂的魂歸故里、入土爲安......從來都是半點不信的。
死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哪裏還有什麼魂魄可言?
不過是那些將死之人的自欺欺人之語罷了。
本以爲自己的這位弟子亦能清心寡慾,不曾想還是被這些多餘的情感束縛。
況且,那些弟子既已身死,肉身留在土中腐爛豈不是浪費?
還不如供給自己發揮餘熱,也算是盡了一份師徒情誼。
不過,話雖如此。
唐晨作爲目前的可用之物,還是需要進行些許安撫的......
念及此處,這位九鼎宗主收斂心神,隨即有些意興闌珊的垂眸看去,淡淡的道:
“倘若爲師無法順利突破到通神境,全宗上下都要隨着戰火陪葬,現在沒時間去在意這些東西了,明白嗎?”
“......弟子明白了。”唐晨深深的磕下腦袋。
“下去吧。”
祝月揮了揮手,爲了照顧這枚棋子的心情,她甚至表現的沒那麼冷漠。
高冷凜然的眉眼間,倒真有幾分心繫宗門安危的神情湧現出來。
待到黑衣青年起身離開了正殿。
祝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桌案上的那封信函,其上的字跡略顯急促:
“月兒,車老頭前段時日發往總部的求援文書有回應了,一位名喚【葉禮】的天地境尊者要來相助,乃是剛升上來的客卿丈老,可用於祭祀......”
天地境尊者的肉身,確實有些吸引力。
祭壇如今哪怕是吞噬了半數的宗內弟子,外加上百位監天司的修士,都沒有半點回應。
【清渦族】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想來也只有上點硬貨才能得到回應......
祝月沉默片刻,隨即向着虛空處開口道:“去告訴唐晨,只要能殺了監天司的那位尊者,祭壇之事,便隨他的意。”
“你也一起去。”
話音落下,虛空頓時出現了些許扭曲,隨後重歸平靜。
祝月屈指輕彈,桌案上的那封信函瞬間煙消雲散。
她的內心思緒百轉。
雖說天地尊者並非阿貓阿狗,想要將其斬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唐晨並不是什麼尋常尊者。
天地境八重的境界,放在上位尊者也是那種難得的國手,更何況還有一位擅長刺殺的宗內長老隨行。
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祝月站起身子,向着正殿後方的一處幽寒水潭緩步走去。
她的神情逐漸恢復冷淡,那一抹憂國憂民的情緒悄然間煙消雲散。
勾結外族,神州大忌,一律當斬。
但她不在乎!
自幼向道,爲了境界的攀升,除了生命,她祝月什麼都可以捨棄。
什麼道德良心,本性名譽。
全都是身外之物!
自年幼之時握劍起,她就知道自己是高人九等的劍道天驕。
自接任九鼎劍主以來,她就決心要成就那億萬人仰望的通神果位!
如今,她距離目標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了!!
“通神的境界,我看到了......”
祝月就這麼離開了正殿,姿態舒緩的褪去身上衣衫,一步步走進了那片足以讓人神魂凍結的琉璃水潭中。
..........
...........
第391章 不會說話的懲罰
雲淞山下。
整整兩排顏色各異的營帳中,充斥着數十道真氣雄渾的氣息。
其中甚至有兩道已經超越了天地境的極限。
達到了半步真人的級別。
此地正是負責圍剿九鼎劍宗的中軍大營。
不論其餘陣營遭受到了何種損傷,只要此地不被攻破,九鼎劍宗的修士就休想離開這雲松山地界。
但此刻。
雖說看不到哪怕一具屍體,靜謐的空氣中,卻時刻透露着一股濃郁的血腥之氣。
很顯然。
隨着九鼎劍宗幾日不計後果的衝陣,宗內的損傷固然慘重,卻也導致監天司這邊的情況不甚樂觀。
生死關頭,連畜生的掙扎都是格外棘手。
更何況是修行有成的劍宗修士。
葉禮將此間情形盡數收入眼底,方纔帶着秦瀚向着下方落去。
似是察覺到了陌生氣息的接近。
一位身着藍白長袍的中年男子從中軍大帳中走了出來。
他渾身氣機渾厚,赫然是此地唯二的半步真人。
此刻眉頭輕皺,略顯不悅的看了過來,道:“葉禮是吧,怎麼纔來?”
話音剛落,一道蘊着冷意的嗓音就從他身後的大營中猛地傳出:
“魏山!你不會說話就把嘴巴閉上!”
魏山冷哼一聲,從葉禮身上收回目光,卻也不再言語。
本來就是心情不好,隨便找個人撒撒氣。
碰巧這位剛來的客卿長老撞了上來。
要怪也能怪自身邭獠缓茫植坏剿^上。
“......”
葉禮隨意的看了眼那位名喚魏山的中年男子。
暫且選擇將此事默默記下。
不着急。
先了解了解情況。
視野之中。
一位同樣身着藍白長袍的高大老者從營帳中緩步走出,銳利的視線在葉禮身上來回遊走,卻並未察覺到具體的境界。
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些許驚訝。
但他也沒有太過在意,只當是擅長隱蔽氣息的尊者。
隨即拱手笑道:“老夫車文重,兩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不辛苦。”
“兩位裏面請。”
待到將葉禮兩人帶進營帳。
車文重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只當秦瀚是隨行的侍從,徑直看向葉禮,斟酌着問道:“葉長老,您對於九鼎劍宗的情況有了解嗎?”
“基本都清楚。”
秦瀚看了眼閉目養神的葉禮,幫忙出聲回道:“但貌似現在的情況有變。”
車文重眉頭輕挑:“此話怎講?”
秦瀚沉吟片刻道:“在只有一尊半步真人衝陣的情況下,小生認爲咱們這邊不應該有這麼大的損失。”
這是實話。
九鼎劍宗的護宗大陣再猛,也不能在山腳下還能起到作用,監天司這邊兩位半步真人,就算留不住那位九鼎宗主,也不該死傷那麼多司內弟子。
光是剛到的這一會,他就看到營帳中有不少武者都在給自己上藥。
“只有一尊半步真人,你說的倒是很輕鬆啊。”
聞言,坐在一旁的魏山像是被點了一般,當即嗤笑出聲。
他顯然是對秦瀚的說法格外不滿:“一個日月境的小修,一個天地境的尊者,我都不知道你們是來幹什麼的,也有臉說這樣的狂話?真把自己......”
“魏山!你給我閉嘴!”
車文重臉色難看,直接打斷了他的發言。
現在雲松山的形勢這般焦灼,兩位半步真人都耗在此地動彈不得,以至於泰安郡別處如今頗爲動盪。
這種時候,能有援軍就已經算燒高香了。
然而魏山這個蠢貨居然還在衝着援軍冷嘲熱諷,是真不怕那些本打算來此相助的武者心寒退卻!
更何況......
“如果不是你顧及舊情,對那位九鼎宗主處處留手,兩個月前我們就把貿然衝陣的她拿下了!”
車文重的怒喝響徹整個營帳:“現在倒好,打草驚蛇之後她閉門不出,只讓手下那位上位尊者帶人衝陣,跟我們一直耗在此地,你心裏很得意嗎?!”
“還在這裏冷嘲熱諷,你真把自己當首領了?我纔是統帥!”
“你給我滾出營帳外候着!”
一聲聲獅子般的咆哮,震得魏山臉皮抽搐不止。
卻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