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鎮魔塔的底層是一片陵園。
不大，不過十餘座墳，都是當年在鎮魔塔建造過程中犧牲的武者。
墓碑上的字跡已經被時間侵蝕得模糊不清，但墳冢本身被鎮魔塔的封印所護，草木不生卻乾乾淨淨。
作為親自帶回葉歸塵武神屍體的人。
王閒要求自己安葬。
本來是由塔主等人負責。
不過有冷執教的開口，塔主等人自然也沒多說什麼。
王閒拿著一柄鐵鏟。
鏟刃很鈍，手柄上全是鏽斑。
他沒有點亮神脈，沒有動用任何武學，甚至連星空戰體的元星都沒有啟用。
他只是握緊了鏟柄，一鏟接一鏟地往下挖。
溼潤的泥土在鏟刃下翻卷，暗青色的地衣被連根翻起，露出下方乾淨的褐土。
鏟尖撞到碎石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用腳把石頭踢開，繼續往下挖。
節奏不快，但極穩，每一鏟都挖到同樣的深度，每一鏟都翻出同樣厚度的泥土。
冷執教站在十步之外，沒有幫忙。
她只是看著。
看著他揮鏟的動作，看著泥土一層一層地在墓穴旁邊堆成一座小山。
無間殺心在她體內安靜地蟄伏著，沒有任何預警。
這個人身上沒有任何殺戮的意圖，沒有任何隱藏的力量波動，只有一種極沉極穩的專注。
這位天都京武大學的教授似乎對葉歸塵武神有著別樣的情感？
或許是因為他能從魔神柱那邊生還下來，有這位葉歸塵武神的功勞？
不然，可能也會死在魔神柱和九角蟲酋的爭鬥之下了。
很快，墓穴挖好了。
三尺寬，七尺長，九尺深。
王閒放下鐵鏟，雙手托起一具新的棺材，動作極輕極穩地將他平放入墓穴中。
棺材還沒關上。
裡面那具赤著上身滿身魔紋的戰軀在褐色泥土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安靜，灰色的瞳孔正對鎮魔塔層層疊疊的穹頂，空空洞洞，再無戰意。
曾經在鎮魔塔中打出永珍神拳的臂膀安靜地貼在身側，曾經踩著空氣盪出音爆的赤足安靜地併攏。
迴天魔棺在他的意識空間中微微震顫了一下。
他其實可以控制這具屍體。
迴天魔棺中的時序之力可以重新啟用葉歸塵戰軀中的每一道魔紋烙印，可以讓那雙灰色瞳孔重新燃起戰鬥的神采，可以讓永珍神拳的爆鳴再次在這片天空下炸響。
他甚至可以做到比彌羅厄更好。
以自己對武學的理解，以自己對永珍神拳從第一式到後面第十一式十二式的領悟，葉歸塵的戰軀在自己手中能發揮出的戰力，會比在彌羅厄手中高出不止一個層次。
尤其是有時序之力在，只要能發揮一兩分，只要有迴天魔棺，葉歸塵的屍體就不會因為永珍神拳而毀滅。
但他只是將泥土一捧接一捧地灑下去。
泥土蓋過赤足，土蓋過魔紋蜿蜒的小腿。
泥土蓋過曾經打出無數拳鋒的腰腹，蓋過那面刻滿了魔庭烙印的胸膛，蓋過那張稜角分明，至死沒有表情的臉龐，最後蓋過了那雙空洞的灰色眼睛。
墳丘隆起時，王閒找了一塊尚完整的石板插在墳前，用指尖在石板上刻下他的名字。
葉歸塵。
隨後王閒站在墳前沉默了幾息，然後轉身走回營地。
該安息了。
而隨著王閒離開，棺材緩緩蓋上。
在蓋上的那一刻，那雙空洞眼眸在光線湮滅的那一刻也隨著淹沒的塵土輕輕閉上。
——
返程的路上，靈晶飛船上。
陸璃後方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
她在王閒身邊坐下，把茶遞過去：“冷執教說你在魔窟裡可能受了波及，現在感覺怎麼樣？”
王閒接過茶喝了一口，順帶看著隨著飛船升空，已經漸漸化為米粒的鎮魔塔。
“沒事。”他說。
陸璃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鎮魔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關於這次鎮魔塔之行，經過我們調查，那棺材是一種魔神柱的魔器，迴天魔棺。”
王閒看了她一眼。
你們調查？
怕不是你體內的帝巫燹主告訴你的吧。
藍星目前對魔神柱的瞭解不多，如帝淵那五個肯定知曉。
但新出現的魔神柱恐怕就算陳玉婷也知道的不多。
更別說時序主宰彌羅厄了，在前世就極少有異獸或者人類知曉。
要是其他魔神柱，王閒還相信藍星可能打探出了，可時序主宰是十二魔神柱中最隱蔽的。
“之前和塔主聊時，他們告訴我，那魔棺是一位南邦武者送來的。”陸璃皺眉道，“後來我們星神會本想揪出這個南邦武者調查一下，因為他極有可能和那位魔神柱有勾連。”
“但可惜的是，調查後發現這位南邦武者早已去世了。”
“或者說，在他當年送完這座棺材後就去世了。”
“所以，我們認為這些有可能是巧合。”
王閒聽完，先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問道：
“這個南邦武者叫什麼？”
“叫邦古。”
王閒提著茶杯的手一頓。
陸璃敏銳發現了這點，問道：
“你聽說過？”
王閒笑了笑道：
“不清楚。”
陸璃微微點頭，這個武者在南邦不算出名，倒是他的師傅多年前也是一位極有名聲的大宗師。
雖然後來衝擊武神失敗了，但在南邦還是有極高的地位的。
然而在這個時代，神物時代下，龍國作為藍星最大的神物研究國之一。
南邦自然不算什麼，自然也不可能對那邊的武者有多瞭解。
尤其還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老派武者了。
沒有線索，那這回天魔棺出現在鎮魔塔，就只能是巧合了。
或許是南邦那邊的武者挖到的，當成禮物送到鎮魔塔。
‘巧合？’王閒心中卻冷笑一聲。
在時序主宰的記憶中，其實迴天魔棺不在他那邊。
因為魔神柱的封印和魔器都是分開的。
甚至許多魔器本身就是封印的一環，自然不可能放在一起。
所以彌羅厄復甦潛伏在藍星時，並沒有迴天魔棺，反而還派出了不少眷族在藍星搜尋，以及在異星戰場搜尋。
那個被安插在鎮魔塔的鴻就是其中之一。
直到許久前，迴天魔棺出現在鎮魔塔，這個訊息才被迴天魔主得知，並且正好直接佈局用以復甦葉歸塵武神的屍體當做戰力。
隨後就是順理成章了，迴天魔棺被天級神物感知到，加上此時的葉歸塵已經被迴天魔棺掌控。
直接將計就計，不僅得到了天級神物，迴天魔棺還回到了手中，附帶一個頂級戰力。
但這一切的根源，其實是送出迴天魔棺的人。
也就是其背後，還有一隻幕後黑手！
這隻大手，陸璃顯然調查不出來。
只是…
邦古…
幾十年前的武者了。
這個時代就算還有那個時代活下來的武者，也瞭解不多。
只會覺得是巧合。
但，王閒知道。
在當年，這個邦古和一位龍國武者合作過，給自己種下了子母隱神蠱。
而這位龍國武者嘛。
想到這，王閒微微一笑。
‘虛魂族，帝蠱魂首，池九幽…’
‘看來，終於是把手重新伸回了藍星？’
第915章 凰主
回到萬武島的第一個週末，還沒清閒幾天，王閒便收到了顧小七的邀請。
那是一個普通的傍晚。
按照手環上留的地址，王閒穿過了天都外圍的舊城區，拐入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棟灰牆小樓，牆皮剝落了幾處，門楣上的漆色褪得只剩湝一層。
普通人家的模樣。
顧小七站在門口等他，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褲腳短了一截，露出腳踝。
看到王閒的身影出現在巷口，她眼睛亮了一下，小跑著迎上來。
“王老師！這邊這邊！”
王閒跟著她走進小樓。
客廳不大，收拾得乾淨。
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四菜一湯，算不上豐盛，倒也家常。
顧小七的父母從廚房裡迎了出來。
父親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四十出頭，穿著深灰色的工裝，皮膚偏暗，五官尋常。
母親扎著圍裙，笑容和氣。
兩人的氣息平平淡淡，沒有武道天賦，沒有神物波動，生命力勉強一境的水準。
現如今在這個時代，這個年齡，是真正的普通人了。
“王老師，快請坐！”顧父搓著手，有些侷促，“小七在學校承蒙您照顧了，我們一直想請您吃頓飯，就是怕您忙……”
“不忙。”王閒笑著坐下。
只有他袖口裡的天星古獒，在那一瞬間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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