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廣場上早已圍滿了人。
公開課的訊息傳遍了整個主校區,不只是禮堂裡那些有座位的嘉賓和學生,幾乎所有沒課的學生都湧到了廣場周圍。銀杏大道兩側擠滿了踮著腳尖探頭張望的人影,甚至連靠近廣場的幾棟教學樓樓頂都站了不少膽大的學生。
“讓一讓讓一讓——臥槽真的是那把刀!”
“星神會的陸教授要當眾拔殘兵?瘋了吧?那玩意兒連武神都拔不出來!”
“今天可是武願共鳴日,規矩上誰都能試。但她真要在這裡試?當著全校的面?”
“你們看那邊,兩位武神都來了,站在第一排呢。”
議論聲像熱油裡濺了水,噼裡啪啦炸成一片。
陸璃從明禮堂的側門走出,身後跟著星神會的兩名隨行助理,再後面是賢庭集團的專家團、五大高校的院長代表、兩位武神,以及龍校長本人。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從禮堂門口一直延伸到廣場中央的隕鐵基座。
王閒帶著三個學生混在人群中,站在廣場邊緣靠近銀杏大道的一棵老銀杏樹下。
這裡視野不算最好,但勝在人少,能看清全貌。
“王老師,”顧小七興奮地在旁邊跳著腳,想要從前面那個高個兒學生的肩膀上方看清廣場中央的情況,“你說陸教授真能拔出來嗎?那麼多武神都試過呢!”
“不知道。”王閒恢郑Z氣平淡。
“你就一點都不好奇?”顧小七回頭瞪他。
王閒沒有回答。
只有天星古獒在和他傳音:
“圖窮匕見了,看來那帝巫燹主應該是想要藉助這個人類女子拔出那把殘兵。不然它一介異獸根本沒有任何可能。但藉助人類的身軀或許可以辦到,尤其是這個敢說自己繼承了那把殘兵主人的修煉之法…說明是有點關係的。”
“當然,我覺得倒也有可能是相互利用。”
天星古老作為霸主異獸,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自然是能看穿全貌的。
只是,它看到的,也只是其中一面。
廣場中央,隕鐵基座上,殘兵靜靜立著。
殘兵裂紋中有暗金色的光芒明明滅滅。
極淡,極慢,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在以無人察覺的節奏跳動。
陸璃在基座前三步處站定。
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動作在廣場上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顯得格外清晰,她的肩膀微微起伏,胸口緩緩擴大,然後慢慢地、極穩地將那口氣吐了出去。
“帝巫。”她在心裡默唸。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她靈魂深處響起,帶著幾分慵懶:“你確定要在這把刀面前開八門?我可提醒你,這把刀上沾染的異獸血,比你吃掉的那些加起來還多。光是它散發出來的餘威,尋常異獸連靠近都做不到。”
“我知道。”陸璃在心裡回答,“但正因如此,我更要拔出它。”
“呵。”帝巫燹主冷笑了一聲,“有志氣!那麼按照約定,我幫你,你也得幫我!”
“自然。”陸璃淡淡道。
帝巫燹主的聲音沉了下去。
下一秒,陸璃感到一股極為灼熱的力量從她靈魂深處蔓延開來,沿著經脈緩緩滲透進每一寸血肉。那是帝巫燹主的天賦之力,巫血化兵。
她閉上了眼睛。
第一枚星芒從眉心亮起。
淡金色,溫潤如玉,像是一顆初生的星辰。
然後是胸口第二枚。
腹部第三枚。
背後第四枚。
一枚接一枚,沿著她的脊柱兩側依次亮起。
每一枚星芒亮起時,她身體周圍就會浮現出一圈半透明的能量波紋。
那是生命力在短時間內急劇攀升帶來的外溢現象,而這股能量波動的性質,天然就帶有異獸神力的氣息。
帝巫燹主的力量完美地融入了其中,就像一滴水匯入了一條河,分辨不出哪一滴是哪一滴。
當第七枚星芒亮起時,廣場上的空氣已經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了。
但沒有人覺得不對。
星神術本身就以吸收異獸神力為核心,八門同開時逸散出異獸氣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便是武神都沒有發現那道隱藏在異獸神力洪流之下,屬於帝巫燹主的巫血之力。
陸璃睜開了眼睛。
第八枚星芒亮了。
不是從某一個穴位亮起,而是從她整個人身上同時爆發出來。
她的雙眼瞳孔深處倒映出八枚星芒的金色光輝,周身縈繞著八道性質各不相同的神力波動。
八門同開。
她邁出了第一步。
一步踏出,腳跟落地的瞬間,她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牆。
廣場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像是面前忽然多了一座山。
山沒有動,但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你知道它有多重。
陸璃沒有停。
她頂著那道無形的壁壘,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每挪一寸,她身上的八枚星芒就震顫一次,金色光芒在武願鴻象的壓迫下劇烈閃爍,像是暴風雨中的八盞孤燈。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在微微發抖。
但她在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三步的距離,她走了將近半分鐘。當她終於站到隕鐵基座正前方,伸手就能觸到刀柄的位置時,廣場上的喧譁已經完全消失了。
陸璃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緩緩伸向刀柄。
她的手指觸碰到刀柄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殘兵深處傳來。
像是這把斷刀的骨頭裡還封存著某個人的心跳。
嗡鳴聲不高,但廣場上每一個人都聽到了,那聲音不經過耳朵,直接穿過顱骨,在人腦中央迴盪。
殘餘的武願鴻象,醒了。
斷刀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一層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白色光芒從刀身裂紋中溢位,緩緩升騰。白光在隕鐵基座上空凝聚,從模糊到清晰,從一個輪廓到一片完整的圖景——
那是一片浩瀚蒼茫的意志世界。
天空低沉得像是隨時要壓下來,大地廣袤無邊,遠處隱約可以看見連綿不絕的城郭輪廓和沉默聳立的防禦工事。
無數的刀光劍影在這片天地的邊緣明滅閃爍,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戰爭在進行。
而這片天地中央,一個背影安靜地站著。
年輕時的王閒。
肩膀寬闊,脊背筆直。
他不看在場的任何人,他看的是他腳下這片意志世界撐起的一切,帝江防線,藍星大地,所有在他身後活下來的人。
不是威壓。
是扛。
他在替所有人扛著這片天。
而每一個試圖拔刀的人,都要先走進這片天地,感受他肩上那份重量!
陸璃咬緊了牙關。
難怪武神也難以承受下來!
這武願鴻象竟是如此恐怖!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片無邊無際的蒼茫包裹住了,每一寸都在承受著難以言喻的重壓。
她的八枚星芒在瘋狂震顫,金色光芒像即將燃盡的蠟燭一樣搖搖欲墜。
“撐住。”帝巫燹主的聲音在靈魂深處響起,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自會幫你。”
一股滾燙的力量從陸璃經脈最深處翻湧而出,巫血化兵。帝巫燹主的本命之力通過星神術的神力迴路,悄無聲息地注入陸璃的每一塊骨骼、每一條肌肉、每一根手指。
她的右臂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紅色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但那紋路只存在了不到半息就被八枚星芒的金色光輝覆蓋,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陸璃的手指握緊了刀柄。
刀身的裂紋中暗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廣場邊緣幾個修為稍低的學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
連薛武神都微微眯起了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但陸璃沒有放手。
她一寸一寸地將殘兵往上拔。
斷刀與隕鐵基座的結合處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刀身上那些裂紋中的暗金色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像是一張電網被緩緩撕裂。
一寸。
兩寸。
三寸。
殘兵被拔出了三分之一。
全場鴉雀無聲。
五寸。
六寸。
殘兵被拔出了一半。
陸璃的嘴角溢位了一絲血跡,那是她在咬緊牙關時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但她的眼睛依然亮著,八枚星芒在瘋狂閃爍中始終沒有滅。
就在這時——
嗡!
殘兵驟然發出一聲比之前大了數倍的嗡鳴!
不是低沉的迴響,而是一道尖銳的、帶著明顯抗拒意志的能量脈衝從刀身深處炸開!
那道脈衝穿透了陸璃的手掌,穿透了她的手臂,直刺她的靈魂深處。
帝巫燹主瞬間感受到了。
“什麼——?!”
帝巫燹主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懼。
武願鴻象的意志不再只是無差別的壓迫,它似乎辨認出了藏在陸璃體內的那道異獸靈魂,然後轉而集中了全部的力量朝它碾了過來。
那不是一個武神殘餘武願鴻象的自然排斥,那是這把刀骨子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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