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知行館在主校區西側，和知新樓那種老舊的灰磚建築完全不同。
整棟館體由靈晶玻璃和鈦鋼骨架搭建，外形像一艘半埋在地下的梭形飛船，外立面折射著變幻的虹光。
門口立著一塊三米高的靈晶屏，滾動播放著賢庭集團的標誌：
一枚青翠的葉片包裹著一滴水珠。
王閒刷了教職手環，門禁系統發出一聲輕鳴：
“王鋒，神脈法客座教職，驗證通過。歡迎旁聽。”
訓練廳比想像中大得多。
大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地面鋪設的不是普通地板，而是一種灰白色的靈阻材料，能夠吸收逸散的能量。
大廳被半透明的靈能隔斷分成四個區域，神物展示區、適配檢測區、校準體驗區、實戰模擬區。
廳內已經聚集了將近兩百名學生，一堂尋常的實操課就有這麼多學生。
比起幾十年前任何與天賦相關的武道課程都要誇張。
年輕的面孔擠擠挨挨，有的穿著賢庭集團聯名款勁裝，有的手腕上已經嵌著微微發光的神物，三三兩兩討論著適配率、神性閾值之類的話題。
王閒找了個靠後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人群，忽然頓了一下。
在前排靠左的位置，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是秦昭，蘇曉棠和方大磊他們。
秦昭似有所感，回頭掃了一眼。
他的目光掠過王閒時微微一頓，隨即嘴角彎了一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王、老、師。”
蘇曉棠也抬起頭來，看到王閒後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合上圖鑑，朝他小幅度地揮了揮手。
王閒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顯然對於他這位老師來到神物課程也沒有任何意外。
如今這個時代，任何一個武者就算用不到神物，也不會拒絕去了解神物。
上課鈴響。
訓練廳前方的高臺上，一個穿著賢庭集團銀白制式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上臺。
他的制服左胸繡著兩片交疊的銀葉，那是賢庭集團技術研發部高階主管的標誌。
他身材精瘦，顴骨很高，眼窩微微凹陷，一雙深褐色的眼睛掃過全場時帶著一種技術大拿特有的冷靜與精確。
“我是方硯秋，賢庭集團技術研發部高階主管。”他開口直奔主題，沒有任何寒暄，“今天的體驗課分為三個環節：適配檢測、神性校準、能力分類確認。每個環節我都會先講解原理，然後你們分組實操。有神物的用自己的神物，沒神物的用訓練廳提供的黃級標準神物‘靈息玉’。”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一枚溇G色的玉質薄片微微發光，隨即在大廳中央投出一幅巨大的靈晶投影。
“首先，適配性。”方硯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這是所有神物使用的第一道門檻，也是最重要的門檻。一個人能融合什麼級別的神物、能發揮神物多少效能，根本上取決於適配率。”
投影上浮現出一組資料圖表，密密麻麻的曲線和散點分佈在座標系中，標註著“精神力強度”“基因韌度”“靈魂親和度”“元素傾向”等七八個維度。
“適配率不是單一指標，是一個七維向量。賢庭集團目前使用的適配評估模型已經迭代到第四代，綜合考量精神力強度、基因韌度、靈魂親和度、元素傾向、肉身承載力、神物活性匹配、以及最近兩年新加入的‘意志共鳴指數’。”方硯秋的手指在投影上快速點過，“七項指標加權後得出適配率。適配率百分之六十以上，可以正常使用神物。百分之八十以上，可以發揮神物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效能。百分之四十以下，不建議使用，強行融合可能導致神物反噬，輕則天賦受損，重則精神力崩潰。”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不少學生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神物，表情微妙。
王閒的目光落在那七個維度上，若有所思。
前世的神物可沒這玩意兒。
畢竟光是這套適配模型，背後需要的樣本資料恐怕就是天文數字。
前世的神物時代，直到很後期來，才出現類似的模型。
從這點來看，陳玉婷顯然已經把神物開發到一定程度了。
“第二，神性校準。”方硯秋切換投影，畫面上出現了一個三維立體圖形，像是一個不斷旋轉的複雜晶體結構，“神物的‘神性’不是一個空洞的概念詞。它是神物內部能量咿D通道的穩定性指標。神性越高，神物的能力輸出越穩定，能量損耗越小。神性低於百分之三十，神物就可能出現‘神性偏移’，也就是你們常說的‘失控’。”
“神性校準，就是用自身的精神力去微調神物內部的能量通道，使其與你的靈魂頻率共振。這個過程有點像調音。校準得好，一把普通黃級神物能發揮出接近玄級的效能。校準得差，天級神物在你手裡也只是一塊發光的石頭。”
“當然，天級神物哪怕在你手裡只是一塊會發光的石頭，也能亮瞎無數武者的眼睛。”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臺下：“目前，賢庭集團最新一代的校準輔助儀‘靈樞儀’，已經能在三分鐘內完成初步校準，精度達到千分之三以內。今天你們都可以體驗一下。”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有人在低聲驚歎“千分之三”，有人在掰手指算自己上次校準花了多長時間。
“第三，能力分類。”方硯秋繼續切換投影，畫面上出現了四列分類樹狀圖，“神物賦予的能力分為四大類：增幅型、轉化型、具現型、規則型。增幅型最普遍，直接提升使用者的某項屬性——力量、速度、精神力、感知範圍等。轉化型是將一種能量轉化為另一種，比如將元力轉化為火焰、冰霜、雷電。具現型是能量實體化，化盾、化刃、化翼。規則型最稀有，涉及對區域性空間、時間或因果律的干涉。”
“不同類別對使用者的要求不同。增幅型門檻最低，規則型門檻最高，不但需要九十以上的適配率，還需要特殊的靈魂結構。目前在藍星記錄在案的規則型神物適配者，一共不到三百人。”
“但，這三百人的天賦大都參差不齊。所以神物的適配和武道天賦並沒有任何關係。”
“另外，大家要注意的是，神物的任何能力和天賦哪怕有相似的，但其強度也是獨立開來，可以進一步疊加甚至產生量級變化。”
“便如化學反應一般。”
“這也是許多天賦不高的武者，在得到一些黃級和玄級神物就能發生蛻變的原因。”
方硯秋關掉投影，雙手撐在講臺上，語氣忽然緩和了幾分：
“以上三個環節，是每次神物體驗課的基本流程。但在這次正式進入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先說。”
他直起身，表情比剛才鄭重了些許。
“三天前，我們於龍國的北海地區出土了一件極為特殊的神物。”
訓練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方硯秋朝臺下示意了一下，一名助理捧著一個狹長的黑色木匣走上高臺。
木匣大約三尺有餘，表面刻滿了元力封印紋路，匣體隱隱透出幽藍色的光芒。
那木匣的材質本身就不尋常，深黑如墨，表面有極細的木質紋理在靈光下若隱若現，散發出古老的氣息。
方硯秋輸入三重金鑰，匣蓋緩緩滑開。
投影畫面同步切換到匣內，一把鐮刀靜靜躺在黑色的襯墊上。
它的形制和常見的戰鐮不同。
刀柄長約兩尺，通體呈暗沉的灰黑色，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像是被歲月腐蝕了無數遍之後留下的疤痕。
刀柄末端微微彎曲，有一個早已模糊不清的浮雕紋飾，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刀身從刀柄前端弧形彎出，展開大約一尺有餘，刀背厚重，刀刃卻鈍得像一塊廢鐵。
整把鐮刀看起來平平無奇。
不，甚至比平平無奇還不如。
它看起來就像一件埋在地下太久太久，即將徹底腐朽的舊鐵器。
沒有任何神物應有的神性波動，沒有光芒流轉，沒有能量紋路。
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黑色襯墊上，死氣沉沉，彷彿用力一碰就會碎成一攤鐵渣。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一陣失望的低語。
“這就是出土神物？看著像塊廢鐵啊……”
“鐮刀？這種武器形態的神物也太偏門了吧。”
“該不會是某個古戰場的殘次品吧？”
方硯秋沒有制止臺下的議論，只是安靜地等了幾秒，然後才開口：
“你們說得對。它看起來確實不怎麼樣。”
他伸手虛指著鐮刀刀柄上的裂紋：“它的神性波長極為微弱，常規神物檢測儀器幾乎無法捕捉。賢庭集團對它進行了三輪鑑定，最終結論是…”
說到這，頓了頓。
“地級起步。”
臺下又安靜了。
地級。
在如今這個時代，天級神物極少，大都是國家持有。
要論單人。
地級基本上是武者能接觸到的天花板了，像是武神就能持有。
當然在賢庭集團，地級神物數量肯定不少。
可地級起步就很稀罕了。
“地級神物，賢庭集團每個月都能出好幾件。”方硯秋的語氣平穩，“但為什麼這一件，值得我們專門拿出來？”
他伸手指向鐮刀刀身與刀柄的銜接處。
“因為我們對它進行了元素溯源分析。結果顯示，這把鐮刀的材質不含任何藍星已知的金屬元素。它的鍛造工藝不屬於目前已知的任何武道文明體系。它的年代，碳化封印鑑定給出的結論是：至少兩萬年以上。”
臺下鴉雀無聲。
“兩萬年前，我們藍星人類都還沒出現，武道文明還沒有誕生。”方硯秋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換句話說，這把鐮刀不是人類鍛造的。是異星造物，卻不知為何出現在我們藍星…”
他讓這個結論在空氣中停了片刻。
“更關鍵的是適配檢測。賢庭集團內部已經進行了兩輪適配測試，四十三名適配員，包括三名天級神物的持有者。所有人的適配率，全部為零。”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
“零？！適配率為零？！”
“怎麼可能，就算是天級神物，多少也能沾點邊吧？”
“適配率零……那豈不是說根本沒人能用？”
方硯秋抬手壓下喧譁：“安靜。”
喧譁漸漸平息，但空氣中的困惑和興奮都在加劇。
一件地級起步的古物，材質未知，年代兩萬年以上，適配率全部為零。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比單純一件高等級神物更讓人頭皮發麻。
“所以集團決定擴大適配範圍。”方硯秋的目光掃過臺下所有學生，“今天在場的所有同學，只要你有興趣，都可以報名參與適配檢測。如果你的適配率出現任何非零資料，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賢庭集團將與你簽訂合作協議。配合集團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神物研究之後，這件神物將無償贈予你本人。”
“時間有限，這次神物適配選擇不只是在天都京武，之後我們會前往其餘幾個大學，或者發起社會性的神物適配活動。”
臺下的情緒被點燃了。
“無償贈予？地級神物也不便宜啊！”
“賢庭集團這是真的遇到瓶頸了，四十三個人全零，不得不到大學來撒網……”
“百分之一都行？這門檻也太低了。”
“門檻低有什麼用，四十三個人全零，你以為零是那麼好破的？”
“萬一呢！萬一我就是那個撞大叩模 �
秦昭抱著胳膊，表情倒是很冷靜，低聲對蘇曉棠說了句什麼。
蘇曉棠咬著筆頭，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
方大磊躍躍欲試地直起身子，眼裡亮得嚇人。
一件兩萬年前的神物，適配率為零的神秘古器。這對武科學生的吸引力，遠比一件單純的高階神物更大。
而在所有人的喧譁之外，王閒站在人群最後方。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頭，落在投影中那把腐朽的鐮刀上。
鐮刀依舊死氣沉沉地躺在黑色襯墊上，毫不起眼。
刀柄上的裂紋在靈晶投影的高畫質放大下纖毫畢現，沿著刀脊緩慢蔓延，直到刀身中段才漸漸消失。
那個模糊的浮雕紋飾在放大之後隱約可見一絲極細微的弧度，像是某種彎角的輪廓。
王閒的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瞬。
這把鐮刀，他前世見過。
不是在藍星，是在異星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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