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他無法對這樣一雙眼睛的主人,不問青紅皂白便斬滅。
“宗門?他們會……殺了我嗎?”雲漪抱緊自己。
“有我在,不會。”王閒收起劍,語氣不自覺放緩了些。
回到宗門後。
雲漪成了王閒的“囚徒”,也是他洞府中唯一的“客人”。
王閒在洞府設下禁制,既防止她逃脫,也保護她不被宗門其他人發現。
起初,雲漪充滿戒備,沉默寡言。
王閒也不多問,只是每日送來純淨的靈石和魂力溫和的丹藥助她穩定魂體,偶爾會帶一些記載山川地理、風土人間的玉簡給她。
漸漸地,雲漪放下了恐懼。
她發現這位冷麵修士,實則心性正直,言出必踐。
他開始教她辨識靈草,講解修行基礎,甚至傳授一些粗湹臒捇攴ㄩT,那些來自宗門收藏的非核心典籍,助她修補破碎的記憶和魂體。
作為回報,雲漪會在王閒修煉時,安靜地在一旁煮茶。
她泡的茶,總帶著一絲清冷的幽香,能寧心靜氣。
她也會在他練劍後,指出一些招式銜接中細微的滯澀,那是魂族的視角,對“氣”與“意”的流動異常敏銳。
他們開始交談。
王閒說起宗門趣事,修行感悟,對大道的嚮往。
雲漪則斷斷續續回憶起一些魂族的古老歌謠、星空秘聞、還有對生命與死亡的奇異理解。她的記憶依舊殘缺,但流露出的世界觀,讓王閒大開眼界。
某次,王閒受師命外出除魔,歸來時帶傷。
雲漪默默為他處理傷口,動作輕柔。洞府內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
“你們人族,為何總要爭鬥、受傷?”她忽然問。
“為資源,為理念,為守護,也為慾望。”王閒看著她低垂的睫毛,“你們魂族呢?”
“我們…更傾向於觀察、理解、以及…漫長的沉睡。”雲漪指尖拂過他傷口邊緣,“但好像,也有些族裔,喜歡干涉和掌控。我的記憶裡,有戰火的味道。”
“無論何族,有靈智,便有紛爭吧。”王閒嘆息。
沉默片刻,雲漪低聲說:
“王閒,如果有一天,我的記憶完全恢復,發現我並不是你看到的這樣……你會怎麼辦?”
王閒看向她,目光深邃:
“我只信我親眼所見,親身所感。這十年,你就是你。”
雲漪抬起頭,銀灰眼眸映著他的身影,有光芒閃動。
幾年後。
雲漪的魂體基本穩固後,王閒有時會偷偷帶她離開洞府,去往人跡罕至的山水之間。
他們御劍掠過雲海,在深潭邊靜坐觀星,於古樹下聽風。
一次,在某個開滿螢光花的山谷,月色如水。
雲漪赤足在花海中漫步,銀髮流淌月華,回眸一笑,空靈絕俗。
王閒站在不遠處,一時看得怔住。
“這裡真美,像夢一樣。”雲漪走回來,身上帶著淡淡的花香,“王閒,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還在那個冰冷的墓裡,或者…早就消散了。”
“是你自己心性純淨,才能熬過來。”王閒移開目光,搖了搖頭。
“如果…我是說如果,”雲漪靠近一步,仰頭看著他,眼中有著期待與忐忑,“我不是遊魂,只是一個普通人…我們能一直這樣,看遍山河嗎?”
王閒喉結動了動,避開了這個問題:
“夜深了,該回去了。”
雲漪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只是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
十年之期將至,雲漪的記憶恢復了大半,也想起了自己魂族王裔的身份。
同時,她對王閒的感情,也從依賴、感激,變成了深摯的愛戀。
她能感覺到,王閒對她,也絕非簡單的責任或同情。
然而,紙包不住火。
玄天劍宗一位擅長占卜的長老,偶然推算出王閒洞府有異類氣息,且與宗門氣哂械K。
宗主震怒,率眾長老親至。
洞府禁制被強行破開。
王閒將雲漪護在身後,直面宗門高層。
“王閒!你竟敢私藏妖孽,豢養魂族!此等邪物,速速交出,由宗門煉化,以修補‘鎮魂鏡’!”宗主厲聲喝道。
鎮魂鏡是宗門至寶,近年靈性有損,需強大純淨魂體修補。
“師父,諸位長老,雲漪並非邪物!她從未害人,魂體純淨!”王閒據理力爭。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魂族遊蕩虛空,乃陰晦之物,遲早為禍!王閒,你莫要自誤!”一位長老痛心疾首。
雲漪看著擋在自己身前,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溫暖與絕望交織。
她知道了,宗門不可能容她。
“王閒,”她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傳音入密,“讓我走吧。我是魂族王裔,他們有秘法能追蹤我族魂印,我躲不掉的。別為了我,與宗門為敵。”
王閒反手握緊她的手,目光掃過師長同門,斬釘截鐵:“她是我帶回來的,她的安危,我一力承擔!今日,誰想動她,先問過我手中之劍!”
“孽徒!”宗主大怒,啟動宗門大陣。
一場血戰爆發。
王閒不愧為天才,劍光縱橫,連斬七位長老,自身亦傷痕累累。
但宗門大陣威力無窮,最終將他死死壓制。
無數劍氣鎖鏈穿透他的身體,魂體傳來被寸寸撕裂的劇痛。
王閒半跪於地,用盡最後力氣,祭出一張得自某處遺蹟的破舊“虛空挪移符”,拍在雲漪身上。
“走!”他嘶吼道,眼中是決絕的愛與不捨,“撕開它!去虛空亂流!永遠別回這個世界!”
“不!王閒——!”雲漪淚流滿面,想要撲過去,卻被符籙的力量包裹。
“記住…好好活著…”王閒最後看了她一眼,身影被萬千劍氣徹底淹沒。
雲漪在裂縫另一端,看著他被萬千劍氣貫穿,魂飛魄散。
這一世,他活了三十七歲。
——
王閒無法形容這一世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那好似魂體被無數劍氣從內而外撕裂、切割、湮滅的痛苦,達到極致。
每一寸靈魂都在尖嘯、崩潰。
但更強烈的,是臨死前將她送入生路的決絕,以及未能相守的、刻骨銘心的遺憾。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是她淚眼婆娑的面容。
而這一世,於雲漪而言,靈魂已經開始震盪不止。
遊魂一族有強大的靈魂修煉之術,尤其是在穩固靈魂方面,任何力量幾乎難以撼動分毫!
這也是遊魂一族能靈魂不滅的原因。
哪怕被強行磨滅,都能通過權柄之力於暗元界再現!
而一旦遊魂族的靈魂開始震盪,那麼一切並非不滅。
只是,魂殿的考驗並沒有給兩個靈魂任何喘息時間。
下一世接踵而至。
第717章 百世,兩扇門
輪迴谷,隱世宗門,傳承古老輪迴之道。
王閒是這一代大師兄,天資卓絕,沉穩可靠。
雲漪是小師妹,比他小五歲,入門時還是個粉雕玉琢卻面色蒼白的小丫頭。
雲漪先天魂體有缺,三魂七魄中“爽靈”一魄極其微弱,導致她體質虛弱,時常昏睡,記憶力也受影響。
谷主說她乃“靈魂殘次之體”,需常年以“養魂玉”貼身溫養,且需大量滋補魂元的藥物。
王閒第一次見到這個躲在師父身後,怯生生拉著師父衣角的小師妹時,心中便生出強烈的保護欲。
師父將照顧雲漪的任務交給了他。
“師兄,這是什麼草?”小小的雲漪指著藥圃。
“這是凝魂草,對你的身體有好處。”王閒耐心講解。
“師兄,今天的功課好難……”雲漪皺著秀氣的眉頭。
“哪裡不懂?師兄教你。”
“師兄,我頭暈……”雲漪臉色蒼白地靠過來。
王閒便小心地抱起她,送回房間,為她輸入溫和的靈力,守著她入睡。
年復一年,王閒幾乎成了雲漪的另一個影子。
他為她辨識百草,煉製丹藥;為她誦讀道藏,梳理功法;在她噩夢驚醒時輕聲安慰;在她體力不支時揹她走過長長的山階。
雲漪對王閒的依賴與日俱增,那雙因魂缺而時常顯得朦朧的銀灰色眼眸,只有在看到王閒時,才會綻放出清澈明亮的光彩。
轉眼雲漪十六歲,出落得亭亭玉立,雖然依舊體弱,但氣色好了許多,笑容也多了。
她依舊喜歡黏著王閒,但眼神中多了少女的羞澀與情意。
一次,王閒為尋一株對滋養“爽靈”魄有奇效的“九葉魂蓮”,冒險進入宗門禁地之一的“幽冥淵”,歸來時滿身傷痕,卻將完好無損的魂蓮遞到雲漪面前。
“師兄!”雲漪看著他身上的傷,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你下次別這樣了……我寧願好得慢些……”
“傻丫頭,你早日補全魂魄,師兄才放心。”王閒笑著揉揉她的頭髮。
那晚,月光灑滿庭院。雲漪靠在王閒肩頭,手裡把玩著他帶回來的魂蓮。
“師兄。”
“嗯?”
“等我魂魄補全了,身體好了,我們就像谷里其他師兄師姐那樣…結成道侶,好不好?”她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臉頰微紅。
王閒身體微微一僵,心中湧起些許暖流,但隨即又被更深沉的憂慮覆蓋。
雲漪的魂缺是先天之疾,即便有魂蓮,能否徹底補全仍是未知。
他怕應允了,若將來…會讓她更傷心。
但他低頭,看到她眼中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戀,所有理智的權衡都漸漸潰散。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鄭重地說:
“好。等你好了,我們就永遠在一起。”
雲漪笑了,那笑容比月光更皎潔,她將臉埋在他肩頭:
“師兄最好了。”
之後三年。
王閒更是傾盡所有,幾乎踏遍已知的秘境險地,為雲漪搜尋各類天材地寶。
雲漪的魂魄果然穩固了許多,臉色紅潤,甚至可以修習一些簡單的煉魂法門。
兩人感情愈深,谷中上下都已將他們視為一對。
終於,在雲漪十九歲這年,谷主親自卜算,言其魂魄已趨近圓滿,只差最後一絲水磨功夫。王閒欣喜若狂,與師父商定,三月後為兩人舉行雙修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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