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反手一个沉默
天空是一種柔和的土黃色光暈,不見日月。
稀疏卻形態奇異的植物靜靜生長,有的如晶簇閃爍,有的似藤蔓盤繞,每一株都流淌著純淨溫和的宇宙能量。
時間在這裡彷彿放緩了流速,一切都顯得寧靜緩慢,近乎永恆。
虛土之巢,與記憶中一般無二。
王閒精神如潮水般悄然蔓延,很快便鎖定了一處與眾不同的災劫氣息。
那是一片略顯凌亂的土地,地面有焦痕、水漬、風蝕的溝壑,以及細微的、尚未完全平復的塌陷痕跡。
痕跡中央,一頭體型比周圍沉睡的六奇身龐大近倍、外殼深褐、佈滿新舊傷痕的異獸,正靜靜地趴伏著。
它眉心的螺旋紋路黯淡無光,土黃色的眼眸望著虛空,裡面有著遠超同類的靈性,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孤獨。
厄土。
此時的它,還未經歷後世那場顛覆族群的浩劫,但也早已在年復一年的災劫和同類的無形排斥中,磨去了大部分鮮活氣。
王閒徑直走了過去,腳步踏在微光土壤上,悄然無聲。
此時的厄土,體型較之王閒記憶中初遇時稍小一些,但那份沉重、那份與大地緊密相連的厚重感卻已初具雛形。
它覆蓋著深褐色、流淌著微光的土質外殼,外殼上已經能看到幾道細微的、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痕,以及一片明顯的焦黑印記。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眉心那道天然形成的螺旋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比周圍環境更濃郁一些的土黃色光暈。
它那雙土黃色的眼眸中,確實閃爍著遠超其他同類的靈光,但那靈光中,此刻正交織著茫然、疲憊,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孤獨。
它正笨拙地用前爪試圖將一片被烤焦的植物葉片埋進土裡,動作帶著一種徒勞的固執。
王閒的突然出現,顯然驚動了它。
“誰?!”
厄土猛地抬起頭,警惕地盯著王閒,厚重的外殼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它的聲音如同兩塊岩石摩擦,帶著厚重感,但語調中充滿了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顯然,它對任何外來者都抱有極高的警惕,尤其是自身正處於災劫之後的虛弱期,更是敏感。
“一個路過的旅人。”王閒以精神傳音,聲音平和。
厄土的黃眸中靈光閃爍,似乎在快速分析這句話,片刻後,它低沉道:
“旅人?我不知道你怎麼來到此地,但虛土之巢…不歡迎外來者。這裡只有安寧,你…離開。”
王閒笑了笑,這倒是和前世沒差太多。
“安寧?”王閒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焦痕和破壞的植物,“也包括你帶來的這些‘安寧’的痕跡嗎?”
他的意思是厄土本身會帶來的災厄。
厄土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中的警惕變成了羞慚和痛苦。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造成的破壞,聲音更低沉了:
“我是不祥,災厄…因我而起。但它們不會受傷,大地會撫平一切。”
它努力想表達,其他同伴不會因此受到實質傷害,大地也會慢慢恢復。
王閒走近幾步,無視了厄土下意識後退的微微動作,目光坦盏乜粗骸八阅闶谴说氐漠愵悾磕堑故桥c我有幾分相似。”
說到這,他有些感慨。
一如前世的相遇也是這樣。
“你也是異類?”厄土一怔,口吐人言道,“你們蟻人不都差不多麼?有什麼異類不異類的?”
極高的智慧已經讓它完全理解並識別出了王閒的精神語言。
王閒不得不感慨,這種種族的異獸,確實非同凡響。
“爺,這隻異獸好像看不起你啊?”鑽天鼬悄聲道,“不過,我看這些異獸,似乎有點像是傳說中的六奇身異獸,根本惹不起啊。”
鑽天鼬這下倒是想相信王閒說的息土了。
此地寶物,一般必然有極其厲害的族群守護。
六奇身這種異獸,那可太難對付了。
它們雖然不善攻擊,但也無法受到任何形式的傷害,連五劫之力都不怕。
即便Z級異獸出手,搞不好都能被六奇身反彈,繼而害了自己。
“……”
王閒只是笑了笑道:
“就算是蟻人也有萬千不同。有異類自是正常的。”
厄土想了想這次沒有反駁,大概是感覺的出來眼前這個人類,倒不是什麼壞蛋。
“那你跟我說說你怎麼異類了?”厄土好奇道。
王閒見狀,便一如前世那般,與厄土交談了起來。
從他藍星習武開始,一路講到此地。
不通之處,王閒還會額外講述一番。
一直講到虛土之巢的天色泛黑。
厄土聽完後,意猶未盡:
“沒想到你們蟻人的經歷,會這麼豐富!”
“聽你說完,我倒是不覺得我自己是災厄了。你一介蟻人都能如異類般在蟻人族群中成長至此,那我也可以。”
“畢竟,我是六災之身…”
王閒知道是這傢伙已經想要開始傾述了,便同樣耐心的問了下去。
於是,厄土便簡單明瞭了將它的來歷和經歷說了一番。
聽完後,王閒沒有說話。
一旁鑽天鼬倒是哈哈大笑不止。
原來這傢伙不是六奇身異獸,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六災身異獸?
那意味著它都打過這傢伙了。
厄土對鑽天鼬的笑聲並無任何憤怒,反倒是看向王閒:
“多謝你一個蟻人與我說這麼多。”
“但我感覺的出來,你不像是偶然來到這裡。你是故意來到此地,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王閒微微點頭。
厄土這傢伙心思細膩敏感,接受能力很強。
“很簡單。”
王閒沉吟道,“我想代表蟻人一族,與你們虛空之巢結盟。我們可助你們虛土之巢防範可能來自外界的威脅。作為交換,我們只需要一部分此地的土壤給我們研究。若是我們能借著此地的土壤,培育出的、更適合異星戰場環境的產物,也可以分享給你們。據我觀察,你們對息土的哂茫瑑H限於讓其自然衍生,這固然純淨,卻也限制了許多可能。”
簡而言之,坐著寶山而不自知。
厄土聽完,緩慢地搖了搖頭,眼神恢復了那種慣有的、近乎固執的平靜:
“不需要。虛土安寧,六奇不滅,也無物可威脅。息土自有其用,無需改變。”
它的邏輯簡單而牢固:既然無敵,何需盟友?既然夠用,何需改變?
見此,王閒笑了笑。
這點依舊和前世一樣。
王閒前世與其相交時曾問過它,有沒有想過走出虛土之巢,若是未來出現什麼危險也好有個盟友?
回答也是一樣的。
當時王閒認為厄土倒是對的。
畢竟虛土之巢這地方,光是想來就很難了。
就算來了。
看到這麼多六奇獸,無從下手也會感覺頭皮發麻。
誰還能對付它們呢?
現在麼…
“是麼?可是我覺得,你們六奇身並非無敵的哦。”
第685章 掌控
厄土黃澄澄的眼眸微微一縮,外殼上流淌的微光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不可能。”
它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對族群根本法則近乎信仰般的堅信,“六奇身,萬法不侵。此乃大地賜福,萬物不滅,規則…亦不可改。”
“規則並非不可觸及,只是尋常力量無法觸及。”
王閒不再多言解釋,行動永遠比言語更有力。
他目光掃視,很快鎖定不遠處一頭沉睡的、形如巨巖的六奇身異獸。
這異獸外殼呈現灰白色,氣息沉厚,與周圍大地渾然一體。
“看著它。”
王閒對厄土說了一句,隨即再次引動識海中那縷被淬鍊得精純而馴服的遊魂殘力。
厄土也沒有阻止。
即便是這個蟻人可能想要證明自己,去攻擊這頭同胞。
但對於族群太瞭解了,這個蟻人就算再厲害也是徒勞罷了。
王閒這次剝離出的遊魂之力比之前稍多,但依舊控制得極其精微,灰黑色的能量在他指尖凝聚成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細絲,帶著一種飄忽、難以捉摸的詭異氣息。
鑽天鼬縮了縮脖子,本能地感到一陣不適。
厄土則緊緊盯著王閒的手指,以及那頭沉睡的巨巖異獸,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最後的不信。
王閒指尖輕點,那縷灰黑細絲無聲無息地飄向巨巖異獸的額頭。
接觸的瞬間,異象出現了。
遊魂之力並未像其他能量那樣被彈開或融入,也沒有引發任何能量漣漪。
它就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一道可以無視現實壁壘的概念,極其緩慢地地朝著巨巖異獸那看似虛幻又似實體、萬法不侵的外殼滲透進去。
在此過程中,這一縷遊魂之力彷彿生滅無數次。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沒有任何聲響,只有厄土那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以及它外殼上因為緊張而微微加速流淌的微光。
大約五息。
巨巖異獸那緊閉的、石質般的眼皮,突兀地顫動了一下。
厄土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七息。
巨巖異獸的眼睛,睜開了。
原本應該是一片混沌呆滯、映照著土黃色天光的石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極淡的、不屬於它的灰暗。
那灰暗如同活物,在瞳孔深處緩緩流轉。
又過了三息不到。
在厄土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頭本該沉睡無知的六奇身巨巖異獸,先是極其僵硬地、關節發出生澀摩擦般的聲音,抬起了它那沉重無比的前肢石爪。
然後,它笨拙地、完全違背了六奇身緩慢平靜習性地,用石爪啪地一聲,拍打在自己另一側的肩膀上,碎石屑簌簌落下。
接著,它試圖扭轉那龐大的、與地面幾乎長在一起的岩石身軀,四肢不協調地扒拉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整個動作充滿了被強行操控的違和感與詭異感,就像一個被無形提線操縱的石頭傀儡。
王閒心念一動,停止了進一步的操控指令,但並未立刻收回那縷遊魂之力。
自己此時的精神力十分龐大,這些六奇身異獸本身實力不算很強,整個族群天王級的都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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