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這倒也是。但是，實話實說，你能夠進第二輪，絕對夠牛逼了，至少我認識的人裡面，凡子，你是第一個。”
桌上另外一個男人接過了話頭。
陸陽，導演系03級研究生，田壯壯的學生，07年畢業，比郭凡高兩屆。幾年前在一次聚會上認識後，同樣出身北電的三個人就成了鐵哥們。
陸陽是剛拍完一部戲回來，這次是出來跟他們第一次聚會，說完又饒有興致的問道：“第二輪我聽說不僅劉慈欣來了，陳諾也參加了，你見到陳諾沒有？”
郭凡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見到了啊。就坐在正中間，離我兩米遠。我跟你說，電影裡看著帥，真人比電影裡還帥，操，帥得我說話都結巴了。”
“那你表現得怎麼樣？”陸陽笑道。
“怎麼樣？”郭凡把酒杯往桌上一墩，“一塌糊塗。從頭到尾他就問了我一個問題，我跟斯皮爾伯格比，我有什麼優勢？”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兩人頓時笑了起來。
龔格爾笑道：“這就是故意的，想看看你的反應。”
“那你怎麼說的？”陸陽笑道。
郭凡無奈道：“我說我比他年輕，比他能拼。不然還能說什麼？”
陸陽笑道：“你知足吧。幸好陳諾沒問你，你跟詹姆斯·卡梅隆比有什麼優勢？”
龔格爾笑道：“這個答案我知道，凡子你就說，我媳婦兒比詹姆斯·卡梅隆的強，肯定不會拿個奧斯卡讓我下不來臺。”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郭凡笑了一會兒，又收起笑容，嘆了口氣，說道：“更倒黴的是，我那個電腦不知道怎麼回事，放短片放到一半的時候，直接藍色畫面了。我搞了兩分鐘才弄好。之後再放，真的啥氣氛都沒有了。”
“這……”
陸陽和龔格爾面面相覷。
郭凡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酒。
而後陸陽猶豫了一下，問道：“凡兒，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郭凡醉眼迷茫的問道：“問誰？”
陸陽壓低聲音，把腦袋湊近了一些，說道：“這事別往外說啊，我有個朋友，之前拍田老師那部片子的時候認識的，現在在煥新的製片部門上班。我找他打聽打聽，看看內部是什麼口風，你這個到底還有沒有戲。”
郭凡愣了一下，擺擺手道：“算了算了，別給人家添麻煩了。有沒有戲，等通知就是了。”
“等個屁。”龔格爾一拍桌子，“你等了多久了？從你自己掏錢做概念設計到現在，一百萬砸進去了吧？你媽給的錢，你媳婦兒攢的錢，全擱裡頭了吧？這個時候你跟我說等通知？”
他轉頭看著陸陽：“問，必須問。”
陸陽看了看郭凡，郭凡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於是陸陽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按下了撥出鍵。
“喂，張哥嗎？對，是我，小陸……哈哈哈，好久沒聯絡了，最近忙什麼呢……是嗎？那挺好的，挺好的。”
“哎對了張哥，我跟你打聽個事兒，不方便的話你就當我沒問啊。就是………”
陸陽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隨手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來停在嘴邊，側耳聽著對方說話，而後接著道：
“對對對，凡子是我一個哥們兒，三月份去的，你看這都馬上快過清明節了，大半個月，愣是一點訊息都沒有。他心裡急啊，我就想問問，他現在是個什麼情況，要是被淘汰了，我也好讓他趕緊去接下一個活兒，飯都吃不上了都……“
說著，陸陽的眉頭突然微微一動，話頭戛然而止，閉上嘴，側耳凝神聽著。
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真的？“
他慢慢把酒杯放回了桌上。
“張哥你別逗我啊。”
電話那頭繼續說著，陸陽的表情開始一點一點地變化，嘴巴微微張開，接著眼睛慢慢瞪大。
對面的郭凡和龔格爾對視了一眼。
郭凡感覺整個人都熱了起來，酒意徹底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放心張哥，我保準他絕對不會到處說，有什麼風聲從我們這邊傳出去的話，張哥你找我，我拿命賠給你……等你忙完這陣，一定出來，弟弟請你去走個大全套……好的好的，再見再見。”
電話掛了。
陸陽卻一時間沒有說話，把手機放在桌上，接著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倒了許久的酒，一口氣喝光了。
龔格爾急道：“陽子，究竟怎麼樣，你倒是說話呀！”
陸陽看了看龔格爾，又看著郭凡，一字一句的說道：“凡子，你進最後一輪了。”
郭凡腦子頓時嗡了一聲。
“我操！”龔格爾興奮的叫了起來，用力拍著郭凡的肩膀，“凡子，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戲吧。”
郭凡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些，他看著陸陽，顫聲問道：“陸哥？是真的嗎？”
龔格爾也收住了聲音，看向了陸陽。
只見陸陽臉上並沒有什麼喜色，說道：“真的，沒有開玩笑，確實是進了，只是……”
“只是什麼？”龔格爾急吼吼的問道。
陸陽又倒了一杯酒，舉起來，認認真真的說道：“只是對手有點強，是史蒂芬·斯皮爾伯格。不過不管怎麼樣，凡子，能跟他爭到最後一輪，這牛逼夠你吹一輩子了。”說完，仰頭一飲而盡。
郭凡眨眨眼，感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問道：“陸哥，你說誰？我跟誰一起爭到最後一輪？”
陸陽擦了擦嘴巴，道：“凡子，斯皮爾伯格，就是陳諾問你的，拍《辛德拉名單》《侏羅紀公園》跟《ET》的那個。目前他們最後的名單裡就剩下兩個人。你跟他。”
酒桌登時安靜下來。
一陣風吹過，
龔格爾吭哧吭哧的問道：“斯皮爾伯格…….不是，我說……陳諾問凡子的那個問題，難道不是問著玩的嗎？”
“應該不是。”陸陽苦笑道：“估計人家是真的想知道。”
第七百四十四章 蝴蝶效應 看片火星
“Steven， what do you think sets you apart from GuoFan？史蒂芬，你覺得你跟郭凡比起來，你的優勢在哪裡？”
“Who is Guo Fan？誰是郭凡？”
“給你看的那個短片，就是他拍的。”
“噢，是他。Well，陳，這種問題我已經四十年沒有回答過了，讓我想一想……OK，是這樣。”
“第一點，我認為我比他更有經驗。從他那個短片的手法裡可以看出來，他是一個很有才華的年輕人，但是在鏡頭的排程上還是太急了。他想在三分鐘裡塞進去太多東西，這是年輕導演的通病。不敢留白。但實際的效果出來，卻給人一種吃撐了的感覺。“
“第二點，我處理過真正意義上的史詩級敘事。《辛德勒的名單》、《拯救大兵瑞恩》、《戰馬》。這些電影都教會了我，怎麼在一個極其宏大的背景下，始終抓住觀眾的注意力。《流浪地球》，它的世界觀太大了。大到很容易讓導演迷失在奇觀裡。要知道，特效是為故事服務的，不是反過來。”
“第三，我拍過很多科幻片。《E.T.》、《侏羅紀公園》、《少數派報告》、《世界之戰》……如果不是你來找我，我已經在準備我的下一部科幻電影了。但是，你給我看的《流浪地球》，它搶走了我的注意力。雖然我覺得它的文字顯得有些乾癟，可作者的想象力是無以倫比的。我腦子裡，已經有了許許多多關於這個故事的畫面，我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它們呈現在大銀幕上……”
花白頭髮的老頭看著陳諾，圓形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光亮。
“我從十二歲到現在，五十三年了。每一次我仰望星空的時候，腦子裡還是會蹦出畫面來。如果世界毀滅了會怎麼樣，如果外星人入侵了會怎麼樣？陳，我雖然不再年輕，但我對科幻的熱情永遠不會熄滅。”
“怎麼樣，我的回答，你滿意嗎？”
……
第二天就是北京電影節的開幕式了。
作為本次電影節的重量級的嘉賓，老頭從明天早上9點到晚上的日程都很滿，不僅要參加電影節的各式各樣的採訪和活動，還要會見一些大領導，因此並沒有跟他聊上多久，一起吃完飯，又在雁棲湖邊散了一會兒步，就告辭回住的別墅休息去了。
這次北影組委會給他們幾個特邀嘉賓安排的酒店，是三面環湖的雁棲島國賓別墅酒店，陳諾住的是臨湖的一棟，除了樓上的總統套房外，還有四五間客房和會客廳。
當他推門進屋，正在客廳裡聊天的喬治·沃克以及艾莉森·格雷厄姆都一起站了起來。
“陳。”喬治·沃克道。
陳諾走過去，問道：“喬治，艾莉森，你們怎麼還沒有休息？”
艾莉森道：“時差問題，還睡不著，不過反正明天就又要回美國，不如多熬一會兒。你跟史蒂文談得怎麼樣？”
陳諾坐在了沙發上，而後艾莉森和喬治跟著坐下。
而後他說道：“談得不錯，感覺他很有找狻！�
喬治·沃克笑道：“當然。夢工廠現在跟迪士尼的關係已經快走到頭了，明年兩家的發行協議正式到期之後，百分之百不會續約。他現在面臨著極大的壓力，急需要一部穩賺不賠的電影來證明他的地位，並且給夢工廠尋找下一個買家加一些新籌碼。而你的這個新專案雖然拍攝的地方遠了一點，但是對他來說，簡直是天賜的禮物。”
“不過不管怎麼樣，作為一個導演，他在全世界的影響力依舊是頂尖的。”艾莉森接話道，“如果他擔任導演，對老闆你的這個新作品在全球市場的推廣應該會很有幫助。”
陳諾點點頭，說道：“我知道。”
喬治·沃克卻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我覺得你不要太把他當回事。說實話，他影響力大不如前，否則迪士尼也不會把他丟到一邊。而你才是上午十一點鐘的太陽，票房的保證！他需要你，遠甚於你需要他！”
“你的這個新專案哪怕真的選擇一箇中國導演來拍，憑你的名字和號召力，全球票房也能賣到五億美金以上。”
“所以，史蒂文的事情完全可以放在一邊慢慢思考。陳，你現在更應該慎重考慮的，是環球影業遞過來的橄欖枝。不管怎麼樣，你日後要想在北美市場拿到足夠多的院線，總需要一個六大級別的發行夥伴。”
“更關鍵是，環球跟夢工廠的淵源本來就很深。當年斯蒂文創立夢工廠之前，在環球幹了二十多年，安培林娛樂到現在總部都還在環球的片場裡。環球剛剛還花了三十八億美金收購了之前從夢工廠獨立出去的夢工廠動畫，同時它還是明年真人夢工廠最有可能的買家。如果你接受環球入股，給它北美的發行權——我敢保證，你到時候跟史蒂文談合同的時候，肯定更加容易，因為環球會幫你給他壓力。”
“當然，反過來說，如果你不選斯蒂文，環球也一樣願意跟你合作。他們看中的是你，不是他。所以我覺得，你在定下史蒂文之前，不如先把跟環球的合作敲定。”
這絕對是在好萊塢浸淫了幾十年的內行人才懂的東西，估計也只有喬治·沃克這樣的CAA合夥人才能給出來的意見，陳諾想了想，也覺得十分有道理，於是點頭道：“那你幫我約個時間，我這次去美國，跟他們的人當面聊聊。”
喬治·沃克笑道：“明智之舉。好了，陳，現在是不是該談談你的新片了。你的這個科幻專案哪怕開機，至少也是一兩年之後，對麼，你總不可能這麼長一段時間不接新戲吧？”
陳諾攤攤手，道：“喬治，我今年還有兩部電影要上映。最近也沒有什麼好片約。好萊塢最近都是在拍各種續集，不是嗎？”
喬治沃克嘆了口氣，說道：“這倒是事實。”
說著，他一臉痛心疾首的說道，“有的時候，我真特麼覺得好萊塢的原創精神已經徹底死絕了！整個洛杉磯正在變成一個毫無靈魂、只會賣塑膠周邊玩具的巨型主題樂園！”
“看看你在做什麼？你在中國電影市場裡推動科幻電影產業，可那些好萊塢的大佬們呢？他們在幹什麼？把幾億美金的預算，無腦地砸在千篇一律的綠幕棚裡，蜘蛛俠，蝙蝠俠，超人……這些motherfucker感覺沒有漫威和DC就不會拍電影了！”
“沒有人敢冒險，二十年前好萊塢一年能出十部經典，現在一年能出兩部就謝天謝地了。只知道毫無節制地壓榨著那些陳年漫畫IP的最後一點剩餘價值，讓演員穿著緊身衣在綠幕前面飛來飛去，真是令人作嘔。”
說到這，喬治·沃克突然臉色一變，痛心疾首消失不見，而是一臉急切的問道：“所以，陳，漫威的邀約，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這前後轉變實在太大，陳諾愣了一下，隨後跟著艾莉森一起笑了起來，
而後他道：“喬治，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嗎？我不想演超級英雄。“
“但這不是普通的超級英雄。”喬治沃克認真道：“凱文·費奇親自打的電話，親自發的邀請。奇異博士，至尊法師，漫威宇宙裡最強大的角色之一。他們願意為你修改劇本，把角色的背景往亞裔的方向調整。陳，這是漫威歷史上第一次主動向一個英美之外的演員發出主演邀請。”
陳諾搖搖頭，說道：“不了，我受不了那一大堆長期合同，我不想未來七八年，每年都抽出大半年的時間，飛到亞特蘭大的綠幕棚裡去報到。我有很多事要做。”
“好吧。”喬治沃克感覺也只是隨便說說，面露惋惜的聳聳肩，而後馬上又提起精神，話鋒一轉，“那《愛樂之城》呢？達米恩·查澤雷的新片，他的《爆裂鼓手》剛剛拿了三座奧斯卡，你看過劇本了吧？我聽說，艾瑪·斯通親手把劇本給了你。對麼？”
陳諾點點頭，“對。”
喬治·沃克一拍手掌，說道：“那你覺得它怎麼樣？文藝片，衝奧電影，拍攝週期三四個月，一點不耽誤你日後科幻片的安排，完全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雖然艾瑪·斯通現在退出了，它也極度適合你。”
“你說什麼！”陳諾本來還沒在意，正在喝水，但聽到最後，他差點把手裡的水杯摔了，不可思議的說道，“艾瑪退出了！？”
“是的。你不知道嗎？”喬治沃克詫異道：“索尼那邊續簽了她的《蜘蛛俠》合約，檔期完全撞上了。安德魯·加菲爾德也希望她能留在蜘蛛俠的專案裡——畢竟兩個人還在一起嘛，索尼給了一份她沒法拒絕的報價。所以……達米恩·查澤雷現在正在物色新的女主角，但他想你想得都快瘋了。”
……
……
“親愛的陳：
感謝你願意花時間閱讀這封信。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我會盡量簡短——雖然簡短從來不是我的強項。
我記得多年前，在威尼斯，你憑《水滴》拿到歐洲電影節大滿貫的那個晚上，我，作為一個nobody，和你談過一次。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我記得很清楚。你告訴我，比起卡西安那樣黑暗深沉的角色，你其實更喜歡扮演充滿愛的普通人。
塞巴斯汀，正是這麼一個普通人。
他是一個在洛杉磯漂泊的鋼琴師，沒有名氣，沒有錢，住在一間破公寓裡。他深愛著一種正在消亡的藝術，卻無法讓任何人理解這種愛為什麼重要——不是因為他表達得不好，而是因為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有耐心去傾聽。
我認為，全世界再沒有哪個演員，能擁有你所有的天賦和才能，讓人們理解我想表達的東西。
我知道你對藝術的追求是多麼執著，我也知道你曾經演過歌舞片，本片中雖然有大量的歌舞場景，但對於你來說應該得心應手，並不困難。
拍攝在洛杉磯進行，不需要你改變外形，無須減重或增肥，沒有叢林，沒有沙漠，沒有任何會分散注意力的東西——你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塞巴斯汀這個人身上。
而且，你可以參與挑選合作的演員。
您幫助過許多人獲得過奧斯卡，對此您一定感到驕傲。而為《愛樂之城》工作的每一個人，都將竭盡全力，幫您拿到那座您本就應得的奧斯卡獎盃。
最後，我真盏叵Ｍ覀児餐呐笥寻數倪z憾缺席，不會令你因此放棄這部電影。塞巴斯汀這個角色，從我十九歲開始寫他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等待一個真正懂他的人。
我相信那個人是你。
期待你的回覆。
你的影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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