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陳諾擺擺手道:“說不上,只是說,到時候我這邊可以試著安排幾場試看會,幫您吆喝一下。其實張導您的電影,按理說也用不著我操心,呵呵。”
“哪裡哪裡。”
“真的真的。”
一老一少兩個“假笑男孩”假客氣一番之後,又繼續促膝長談。
張導不僅有試映會的需求,同時,還有意用《金陵十三釵》衝擊美國的金球獎和奧斯卡,最好能像《母親》那樣,拿個最佳外語片,那可就賺大了。
聽張藝种е嵛岬乇磉_了能不能幫個忙的想法。
陳諾當即承諾,到時候一定介紹幾家靠譜的公關公司給張導,不說物美價廉,至少絕對不會是騙子公司。同時他也會給外國記者協會會長和電影科學藝術學院ceo打個招呼,不說得獎吧,起碼絕對不會讓那邊把張導的大作給漏過去。
話說得漂亮,但陳諾心裡清楚,他認識個屁公關公司。到時候還不是叫艾莉森推薦兩個。
可是話他不能這麼說啊。
國內圈子裡都以為他在美國混得風生水起,連哈維·韋恩斯坦都被他騎在頭上,誰能想到他其實是個躺平派,從沒在衝獎上花過一分錢,也沒親自接觸過任何公關公司?
誰信啊。
果然,聽他煞有其事的這麼一講,張導演那個感動啊,恨不得拍胸口要把他電視劇的剩下8集全都承包了。
但陳諾肯定不能答應啊。
畢竟張導的電影五一都要上映,這上映的時候導演缺席,恐怕不是很好吧?所以還是按照原計劃,帶帶彭浩翔這個徒弟,等到群演都死得差不多了,沒什麼多人排程的大場面了,張導就可以回去京城了。
分開時,張一挚赡苁菍λ星橛稚盍艘粚樱瑩е莺莸卦谒成吓牧藘砂驼啤j勎鳚h子手勁大,沒控制好,拍得他有點疼。
吃完飯,聊完天,回到深水涉大坑西邨的時候,已經是11點過了。
陳諾拒絕了古麗娜扎讓他去酒店睡的要求,從車上下來,在黑暗中走過小巷。
剛才和張一终勗挼酿N溫還是在心頭回蕩。
陳諾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真是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作為一部投資了6億人民幣的電影,金陵十三釵的回本壓力可以說是巨大,也難怪張導這麼煞費苦心了。
腦子裡想著事,走到門口一不留神,聲控燈沒亮,他差點就在黑漆漆的夜幕中,踩中單元門口躺著的一具人體。
白天拍了一地的死人戲,晚上又冷不丁的碰到這麼一回事,陳諾真被嚇了一跳。
但馬上他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好吧,只是醉死,沒有真死。
不過這個醉鬼女人躺著的地方是真不湊巧,陳諾坐在的這棟樓的單元門是需要往外拉開的,而這個女人躺著的位置,正好就是門口,擋住了拉門的空間。
陳諾只好蹲下來,搖了搖女人的肩膀說道:“小姐,小姐,醒醒。”
女人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宛如死人。
“小姐,你住在哪裡?要不要我扶你上去?”
依舊沒有動靜。
想來也是,能醉倒在地的人,又怎麼可能被他一喊就醒,又特麼不是小說。
陳諾只好親自動手,把她拖到了一邊的牆壁上靠著,正準備走,又一眼瞥見了女人的短裙,於是左右看看,走到旁邊的垃圾桶邊,揀了一張廢紙殼給她蓋在了身上,然後開啟單元門上樓了。
當天晚上陳諾沒有睡好。
因為他的隔壁住著兩口子,每天晚上到了一定的時間,如果陳諾沒有睡著。那他們就會驚天動地的開始了。
兩家的臥室牆挨著牆,那邊撞擊牆壁的聲音跟打樁一樣。這樣的房子,當初他在廊坊的時候租的房子,隔音效果跟這也差不多。唯一的差別就在於廊坊房子的隔壁,沒有這麼一對每天晚上都要來一發才睡覺的瘋子。
翻來覆去了很久,才睡著,第二天,陳諾依舊是在凌晨5點的鬧鐘響聲下醒了。
洗漱完出門,這次陳諾沒有遇到阿公,而是迎面就撞上了一個頭發亂糟糟,面容憔悴的短裙女人。
說來奇怪,昨天躺著的時候不覺得,白天睜眼後這麼一看,居然還有點眼熟。
欸,陳諾突然就那麼靈光一閃,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個張佳琪?
但女人沒有認出他,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就跟他擦身而過。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丟類老母
任何人在垃圾堆旁邊睡了一晚上,身上味道都決計稱不上好聞。
張佳琪似乎也知道這一點,在走過陳諾身邊的時候,低著頭,用長頭髮蓋住了臉,並用粵語輕聲說了一句:“唔好意思。”
顯然,她並不知道,正是她身邊這個戴著口罩、走路有點奇怪的男人,昨晚給她披上了一層舊紙殼。
陳諾站在原地,偏了偏身體,讓女人先過去。
目光無意間往下,看到了女孩頭頂沾著的一小片不知從哪來的碎葉,高挺的鼻尖,一角微微上翹的下巴,還有脖頸下方那一道雪白的溝壑。
他馬上移開了目光,說道:“冇嘢(沒事)。”
陰暗逼仄的樓梯過道里,空氣中瀰漫著汗味、香水味、酒味以及陳腐黴味混雜出的古怪氣息。
壞掉的廊燈一閃一閃,一個醉到天亮的性感女人,在一個穿著白襯衣牛仔褲的男人面前,踉蹌著爬上樓。
所有這一切,拼湊出一副彷彿90年代香港電影裡的畫面,深深印刻在了陳諾的腦海中。
說來,當時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美的。
但之後,當他向許鞍華描繪了這一幕,這位在香港電影界享有盛譽的文藝片大師、被譽為“香港唯一能與男人導演抗衡的女導演”,頓時露出了一種深深的惋惜神情:
“好可惜我不在現場,要是拍下來,那畫面一定好美。”
這話一出口,陳諾反倒開始回味起當時那一刻來,竟也覺得彷彿真的有那麼點美感了。
不過他心裡明白,這多少是心理作用——是這位文藝女導演在他耳邊聊了一個多小時天之後,潛移默化的結果。
陳諾合作過不少導演,許鞍華卻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在正式開拍之前,會先跟他聊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的導演。
“除了這個早上的畫面之外呢?你住在公屋這段日子,還有沒有什麼特別讓你印象深刻的?”許鞍華問。
她的普通話,在一眾香港導演中算得上相當標準了。
剛開始見面,陳諾還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後來聊開了才知道,原來她1947年生在遼寧鞍山,五歲隨父母搬到香港,家裡父母一直說的是東北話。所以名字才會叫許鞍華。
這是個言語溫和,飽讀詩書的女人,十分懂得如何循循善誘地引導話題,也極擅長用細節喚起人的情緒和記憶,總之,不知不覺間陳諾就卸下了防備,開啟心扉,與她如老友一般交談。
之後的時間裡,陳諾和她聊起了公屋裡的阿公,他總是說想要給他介紹女友,但是看得出來,都只是說著玩玩。一個70多歲,無兒無女的鰥夫,哪去認識什麼年輕女仔。除此之外,還有賣魚的梁叔,曾經他在樓下幫他開過門,於是送了一條鰻魚給他吃。以及那一對隔壁不知疲倦的中年夫妻。
許鞍華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的插一兩句嘴,聽到有趣處還會哈哈大笑,意興盎然的樣子,包括那一對每天晚上辦事的中年夫妻,許導演也沒有什麼害羞或者避諱,笑得格外開心。
不愧是曾經為了拍戲,不惜剪短髮,穿寬鬆襯衣和牛仔褲,整天在片場跟一群男人開黃腔的強悍女導演。
但等到把這些東西聊完,陳諾雖然大概知道許鞍華的用意,不過他看了看時間,還是問了一句:“許導演,什麼時候開始拍戲?”
許鞍華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不要急。”
頓了頓,她微笑著繼續道:“是這樣。接受你們邀請之前,我猶豫了很久。我最開始不想來,因為我怕了四十年電影,永遠都是好一部壞一部這樣子。”
“你也知道,我剛拍了一部《桃姐》,葉德嫻去威尼斯拿了個影后。我覺得還是蠻成功的,我怕接下來就輪到拍得不好的那一部,壞了你們的事。但是,後來杜琪峰導演勸我說,這是拍電視劇,不是電影。我這才覺得我可以來。”
“後來我又想,我該怎麼跟你合作呢?”
“你的電影其實我每一部都有看,每一部都看好幾遍。從最開始的《啞巴的房子》到最新的《盜夢空間》,我都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很有變化、很有想法的演員,天賦是我沒有見過的好。到了今天,你的表演已經獲得了很多讚譽。如果我要指導你演戲,我感覺無從開口。”
“這件事讓我猶豫了很久。”
“最後我突然意識到,雖然你年輕,但你已經是一個很成熟的演員。儘管我比你大了40歲,但我其實並不需要教你怎麼演。”
“以前呢,我拍過很多戲劇化、衝擊力強的作品。到中年後,受侯孝賢和楊德昌兩位導演的影響,我開始更傾向於講述生活。這次你們請我來做第二集的導演,應該就是看中了這一點。”
“我看了彭導演拍的第一集裡的一些片段,我特別喜歡你和阿紅演的母子情。可是,我覺得,按照你過去的水平,可以更深一點,再沉澱一點,更加生活化一些。”
“你既然去過天水圍,現在還住在深水埗的棺材房,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意思。”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不會教你,我只會告訴你我的感受。”
……
……
這就是電視劇採用分集導演制的好處。
不像之前拍《神鵰》時,陳諾往往在完成了自己的戲份之後,還需要等著導演劇組去拍攝其他人的部分,無形當中就拉長了拍攝週期。
現在,他拍完了第一集的戲份後,彭浩翔和張一终a拍第一集的全景鏡頭和其他人的視角。
但陳諾不再需要等待,而是直接開始了第二集的拍攝。
第一集的結尾,是從木頭人遊戲中倖存下來的201人,驚魂未定地回到了宿舍倉庫。
面對一干蒙面NPC,被鮮血嚇壞的眾人群情激昂,要求退出這個殺人遊戲。
但蒙面人丟擲了一個特別的誘餌。
那就是:錢。
當倉庫上方的玻璃圓球中,管道里開始飄落一張張千元大鈔,最終彙整合了一堆紅色的小山,全場都安靜下來。
每一個人的眼睛都看著那一堆鈔票,眼睛裡閃爍著不可名狀的慾望。
蒙面人告知眾人,每死去一個遊戲玩家,玻璃球裡就會多出100萬港幣。由於在木頭人遊戲中死去了245人,因此,玻璃球裡的獎金已累計到了2億4千500萬港元。如果最終能夠透過所有遊戲,獲勝者將獲得玻璃球中的全部獎金。
這一個訊息瞬間引發了倖存者們的分歧。
有人想要為了錢,繼續遊戲,而另一些人則希望保全性命退出。
最終,大家決定透過投票表決,按照多數服從少數的原則,決定是否繼續遊戲。
456號謝家俊第一個投票。他又投下了退出。
之後又經過激烈的討論和緊張的等待,投票結果來到100:100。
此時,001號——這個患有腦瘤、命不久矣的雙花紅棍最後出場,與謝家俊一樣,投下了“退出”。
許鞍華導筒下的第二集的故事,就是從這裡開始。
深夜的山道上,飛快駛來一輛麵包車,吱的一聲停下。
兩個被扒光衣服,只剩內衣的一男一女從車裡滾在了路邊,隨後裡面的人又甩下幾件衣服,然後迅速開走了。
一男一女被反綁著手,蒙著眼睛,側躺在地上。
女人穿著胸衣和內褲的身體在地上扭動,嘴裡大叫著:“有人嗎?有人嗎?”
陳諾弓著身體,語氣很緊張的說道:“這位小姐,我,我在。”
“你是誰?”
“我是跟你一起被他們丟出來的。”
“那你快點幫我解開!”
“哦,哦好的……但是,小姐,你可以先幫我解開手上的繩子嗎?”
“我?我要怎麼幫你!”
“小姐,麻煩你咬一下。”
鏡頭中,古麗娜扎的臉剛好在陳諾屁股的位置,陳諾把揹著的手往後再移一點,剛好喂到了女人的嘴邊。
如何咬開的,在鏡頭裡沒有表演出來,因為實在是沒有辦法演。
第一次拍戲的女助理根本經不起特寫鏡頭的考驗,陳諾對她的唯一要求就是正常說話。
至於為什麼女一號會選擇古麗娜扎,除了跟原本的女一號是個小偷不同,《老鷹捉小雞》裡的女一號,是一個家裡瀕臨破產的大小姐,需要一個長相甜美的大美女來扮演,讓人一看就覺得是個白富美,傻白甜之外,其餘原因說來話長,暫且不表。
在劇本里,被脫下了參賽服的選手,都只穿著內衣被送出了場地。
如果要彭浩翔來拍這一段,大小姐穿的肯定會是蕾絲邊。
但是許鞍華歷來對擦邊沒有絲毫興趣,因此娜扎穿的是邉觾纫隆2贿^,每天晨泳練出來的好身材,依舊在鏡頭裡顯得凹凸有致。
咬開了繩子,陳諾掙扎著翻身起來。
這一幕,其實就是他減肥的主要原因。只見他穿著一條平角內褲,身上脫掉了衣服,露出根根肋骨,有著一種營養不良,皮包骨頭的感覺。
恢復自由之後,一把扯開面罩,而後沒有顧得上穿衣服,就立刻幫助古麗娜扎解開繩索,解開眼罩。
但是古麗娜扎雙手恢復活動能力的第一時間,“啪”的一聲,就扇了他一耳光。
這是真扇。
在陳諾的鼓勵之下,都拍了整整七八次,才有了這一個紮紮實實的耳光。
“流氓!”古麗娜扎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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