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不止昨夜的酒
讓我依依不捨的
不止你的溫柔”
他聲音裡有哭腔。
當唱到——
“餘路還要走多久
你攥著我的手
讓我感到為難的
是掙扎的自由。”
他聲音裡有悔恨。
當唱到,
“在那座陰雨的小城裡
我從未忘記你
成都帶不走的只有你”
他低下頭,無窮無盡的悵然湧來,直抵心底。
這些複雜的情緒在電視螢幕上所呈現出來的,是微微泛紅的眼神、輕輕顫抖的嘴角,以及刻意收斂的呼吸與神情。
在劉藝霏覺得只過了一瞬間就結束了的那個歌曲舞臺上,實際上每一分每一秒,這些被演繹出來的畫面都在悄然叩動人們的心絃。
沒有悲傷,但勝似悲傷。
不是電影,卻勝似一場電影。
甚至比起兩年前的獨角戲,今年他的面前,還有一個正在跳舞的女主角呢。也正是金晨的存在,讓這一年的更多人看懂了他的戲。
當孔家的客廳安靜的時候,電視機前的千家萬戶都和他們一樣,陷入一種莫名的安靜。
有千千萬萬的人都不約而同地覺得,自己從他的歌聲中,看懂了什麼。
不過要是一個個去問他們,陳諾究竟想表達什麼,問一千人,就會有一千零一個答案。
但偏偏,在那一刻,每個人都堅定地認為,自己的理解才是唯一的真相。
於是,他們沉浸其中,悄然想起了許多往事——那些來不及告別的人,錯過的城市,沒能好好說再見的舊時光。
不是孔家人那些知識分子們噰喳喳的一邊聊天一邊聽歌,聽了一小半之後,開始用眼神交換傳遞的隱晦表達,
是當這些學歷沒有那麼高、領悟力沒有那麼強,需要看著表演演繹才能聽懂整首歌的人們,紛紛動容,甚至紅了眼眶的那一刻,才是這個舞臺這首歌真正的高潮部分。
這樣的時刻,從那個走音開始,貫穿始終。
……
回到陳諾這邊。
他身在舞臺,卻並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真正唱出內心的憂傷,也不確定是否真的讓電視機前的觀眾有所觸動,甚至,他根本沒有去想這些。
為什麼會走音?
因為說是表演,他又何嘗不是在唱給自己聽?當心懷激盪,聲音又怎會不顫抖。
一曲終了,那些前世的面孔,漸漸從他眼前淡去——
最終浮現出來的,是這一世的人兒:
是文詠杉,是劉藝霏,是佟麗婭,是夏野禾,是範繽冰,是高媛媛......
在最後一秒鐘謝幕的瞬間,他露出那樣一個笑容。
那是幸福的,釋懷的,溫暖的笑容。
用成都這一首歌,用那一句:“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的歌詞,與自己達成了和解,做到一場跨越兩世的自我擁抱。
在那個時刻他知道,這一世的他,註定會成為一個更好的陳諾。
在盛大的掌聲中,陳諾朝著觀眾深深一鞠躬,走下舞臺。
與此同時,電視裡的畫面被切換,李詠和李思思登臺開始串詞。
“謝謝,謝謝陳諾為我們帶來的精彩演出。無與倫比的表演。思思,我看到你聽歌的時候哭了,是不是?”
“李詠,我看到你也哭了。”
“哈哈哈,是啊,我們都哭了。而且我還看到觀眾席上,也有很多人跟我們一樣……”
不同於這些假哭,陳諾剛轉過臉,尚未完全離開舞臺,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真啜泣。
他回頭望去,只見金晨的眼淚已然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心中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一分鐘前,金晨原本有一個從舞臺左側跳躍到右側的動作,但不知為何,落地時突然失了重心,當場摔了個實打實的狗吃屎。
要是平時,他或許還能伸手救一把,但那一刻,他整個人還沉浸在情緒裡,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摔倒在臺上。
在這麼大的舞臺上出了這樣的洋相,心理防線崩潰也很正常。
現在他只希望是導播夠機敏,否則真讓全國幾億觀眾都看到她摔倒,金晨這一跤,怕是會讓她前途暗淡。
下了舞臺,他沒有理會其他人的激動祝賀,第一時間走到哈文身邊,問道:“沒播出去吧?”
哈文字來正看著金晨,聽到他問才笑道:“沒有,放心吧,有延時,導播切畫面了。對了,恭喜你,陳老師,真是絕對的經典舞臺。這一次唱得太好了,表演得更是太絕了,比彩排的時候還好得多。我看到現場的每個觀眾的反應都特別棒。又一次經典。陳老師。太漂亮了。”
哈文跟之前那個拽樣子感覺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陳諾也不在意這人變了還是沒變,笑了一笑,道:“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小金跳得很好。而且,現場觀眾其實很寬容。你看最後的掌聲多熱烈,那不是隻給我的。所以哈導,小姑娘不容易,別太苛責了。”
哈文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知道。”
陳諾看了金晨一眼,只見她淚眼朦朧地望著他,整個人像是傻掉了一樣。
不過畢竟兩人並不熟,他也不好多說什麼,便在齊雲天、古麗娜扎等人的簇擁下,朝化妝間走去。
本來他是想早點卸妝換衣服,讓齊雲天、娜扎和令狐各自早點回家跨年,但哪有那麼簡單!
一路走過去倒還好,大家都在忙活,最多對他拍幾張照、行個注目禮。但一進化妝間,各種拜訪就難以避免了。
最開始來的是趙麗櫻。
趙麗櫻的化妝師、造型師和經紀人,全都是齊雲天旗下的團隊,一見面就是“齊總長”“齊總短”,寒暄得熱火朝天。
她的化妝師又剛好認識古麗娜扎,兩人見面格外親熱。
趙麗櫻本人則走過來,安靜地站在一邊看他卸妝。
陳諾從鏡子裡見她都換好衣服卸完妝了,不由笑道:“你怎麼還不走?”
“正準備走。”趙麗櫻笑了笑,“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陳諾道:“你今晚連夜迴廊坊?”
“不,我爸媽他們上來了,在BJ這邊,明天早上回去。”
米歇爾插嘴道:“趙跟我買的一個房子,我們住在一起,她的爸爸媽媽都非常好,做的菜都非常好吃。”
陳諾道:“一個房子?什麼一個房子,哦,你們一個小區?”
趙麗櫻笑了,眼睛彎彎的,道:“是,我們一個小區,我和米歇爾是鄰居。”
“但是她更有錢,她的房子比我大很多很多。”米歇爾道,“還有娜扎,我們三個是好朋友,準備住在一起,但是娜扎沒錢。她準備找公司借錢。陳,公司什麼時候可以借錢給她?”
陳諾笑了,“快了,年後吧。”
“OK,我搞定了,我們現在可以走了。”米歇爾道。
陳諾站了起來,道:“那一起走吧……”
可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門外有人說道:“陳老師在嗎?我們系鷹皇的……”
陳諾聽完聳聳肩對趙麗櫻道:“看來只能你先走了。”
“那好吧,你忙。”趙麗櫻點點頭,但說完之後,並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站在原地,一雙亮晶晶的眸子看著他,似乎還在等他說什麼。
陳諾說道:“回去要是見到蘇團長,幫我帶一句新年快樂。”
趙麗櫻湝的笑了一下,眼神裡非常的複雜,是失望還是什麼,陳諾也分不清。但他是打定主意裝傻了,呵呵的看著對方。
最後趙麗櫻還是什麼都沒說,點頭道:“好,我知道了,新年快樂。拜拜。”
“拜。”
接下來,等到陳諾把一些閒雜人等應酬完,走出央視大樓,來到停車場的時候,他抬手看了看錶,這個時候已經是11點12分了。
他轉頭說道:“令狐,我坐齊大的車走,你負責把娜扎送回去就行,然後你也趕緊回家,應該還能趕上跟嫂子一起跨年。”
說完,他一攤手,齊雲天就把之前準備好的兩個紅包放在了他的手上,他一隻手拿個遞出去,說道:“新年快樂。”
古麗娜扎笑嘻嘻的一副喜不自勝的樣子,伸手接過,大聲道:“謝謝陳總,陳總新年快樂!”
但在她旁邊,令狐卻沒有伸手,搖頭道:“之前公司已經發過了。”
陳諾道:“那是公司發的,這是我發的,拿著。”
令狐愣了兩秒,最後還是拿了過去。
“好了,你們快回去吧。”陳諾揮了揮手,正要離開,忽然背後傳來一個尖細又急促的女聲:“等,等一下!”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金晨穿著黑色羽絨服,飛快跑了過來。
這個女孩在節目結束後,只在化妝室露過一面,隨後就消失不見了,這時候不知道突然從哪兒冒出來,後面還跟著她那個女經紀人。
陳諾他們幾人都轉身看著她。
只見金晨跑過來,剛站定眼眶立刻紅了,淚水在眼裡打轉,嘴唇微微顫抖,看著陳諾,像是有很多話要說,卻一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突然,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絕對是超過九十度了,舞蹈演員的柔軟身姿在這一刻盡顯無疑,臉都快要貼到腿了。
等她直起身來時,素顏清新的臉上已滿是淚痕,一道一道的,感覺格外的悽楚。
陳諾原以為她會說點什麼,但等了幾秒鐘,女孩只是默默流淚,一句話也沒說。
最後他笑了笑,輕聲道:“加油。”轉身離開。
紅著眼眶的女孩、感激又惶然的眼神、夜色下離開的男人,以及寂靜的停車場。
這一幕畫面其實非常簡單平常,但古麗娜扎卻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一直回放著,久久沒有淡去。
大年三十的夜晚,京城的路上車少得可憐。坐在副駕駛的古麗娜扎怔怔看著前方的路,忽然開口問道:“令狐大哥,你在跟著老闆之前,是做什麼的?”
“做事的。”
說了等於沒說。
但古麗娜扎已經習慣了他的風格,又問道:“那你以前有遇到像老闆這麼好的人嗎?”
令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最後緩緩道:“有。”
沒有得到預期的答案,古麗娜扎微微有些失望,低聲說道:“反正我沒遇到過……哎,真好。”
說完,她不再講話,拿出手機開啟微博,想看看網友在說些什麼。在她想來,老闆出馬,一個頂倆,肯定現在網上都是好評滿天飛,她就想進去看看,過過癮,跟著高興高興。
結果剛點進微博,就看到熱搜榜排在最上面的那一行字,她怔了一下,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陳諾跑調了。”
陳諾坐在副駕座位上,手裡拿著手機,看著微博熱搜榜上這條排名第一的詞條,表情頗為無語。他轉頭問道:“我剛才跑得很明顯?”
齊雲天一邊開車一邊笑:“你還記得我們上次一起看那誰唱《愛的供養》嗎?”
陳諾一聽立刻驚了:“我操,我不會跟她一樣吧?不可能吧?”
齊雲天笑得更大聲了:“比那個好一些。”
“那還好。”陳諾鬆了口氣。
齊雲天問:“微博上都說什麼了?”
“沒啥,就是看笑話唄。”陳諾其實還沒有開始認真看,隨口答了一句。
齊雲天不笑了,眉頭皺了起來:“看你笑話?真的假的?我看看。”話音剛落,他一把把手機從陳諾手裡奪了過去。
“我靠你幹嘛!你開車呢!”陳諾立刻叫道。
“這一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我閉著眼都能開。我就看兩眼。”齊雲天嘴上說得輕鬆,但手上動作快得很,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在螢幕上滑動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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