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他沒想到居然是這個之前在天之痕裡還合作過的女孩。
上輩子只知道她是個演戲的,結果居然是舞蹈出身,還跳得那麼好,得過那麼多獎!
更讓他驚訝的是,幾個小時前,在檢驗裝置和鏡頭走位的最後一次彩排中,他明顯感覺到金晨的狀態比練習的時候更好了,舞姿更穩,走位更準,動作和音樂的契合度幾乎達到了“絲滑無暇”的程度。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裡反而升起一點輕微的疑問。
作為演員,他已經習慣在正式拍攝前“控場”——也就是有意識地保留情緒和狀態,避免彩排過早投入,真正臨場的時候卻發揮不出來了。
就像幾個小時前的彩排,他下意識就沒有讓自己太過入戲。
但金晨呢?
她是舞蹈演員,就不需要“控制狀態”的嗎?
這點疑慮在他心頭泛起,卻也沒有停留太久。
就在這時,舞臺前方的擴音器裡,響起了主持人的聲音。
那是朱軍在說話。
陳諾心頭隨之一震,所有的思緒忽然歸於平靜。
他目光向前,神情澄澈。
是時候了。
ps:
咳咳咳。
第四百七十六章 掌聲雷鳴
2012年1月22日晚10點05分,湖北武漢漢口郊外某棟別墅客廳。
“來了來了!爸,要來了!!!”
隨著一個興高采烈的女孩聲,原本正在分散在客廳裡,打麻將的聊天的打牌的,十多個大大小小全都停下了正在乾的事,一個又一個的圍了過來。
有人笑道:“終於來了,再等不到,看樣子爸都要睡了。”
“不會不會,我精神好著呢。”一個滿頭銀絲,但看上去依舊精神矍鑠的老爺子樂呵呵的擺擺手,“今天高興,叫我睡我也睡不著。”
“小風兒,你看,你一回來,你爺爺多高興。”劉藝霏旁邊,穿金戴銀的中年女人笑道,“以後你可要多多回來看看你的爺爺。”
劉藝霏點點頭,沒有吭聲,眼睛一直看著電視螢幕。
這時旁邊一個文質彬彬,戴著眼鏡的中年人眉頭一皺,道:“你姑姑跟你說話,你……”
“好了好了。”話沒說完,就被剛才那個中年女人打斷了,“大過年的,你少說兩句。來來來,坐坐,坐沙發上,我們一起看電視。”
另外有人笑道,“大姐,人家風兒的男朋友上春晚唱歌,我在這兒跟著緊張,這是怎麼回事?”
女人哈哈道:“你那是白操心,浪費表情。人家風兒的男朋友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美國奧斯卡金球獎都上過好多次,上個春晚估計跟你去跳個廣場舞差不多。小事一樁。”
“大姐說得對,二姐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一個40多歲的胖男人樂呵呵的說道。
名為《空山竹語》的雜技表演已經結束,50多寸的電視機螢幕,鞋拔子臉的男主持人和貌美如花的女主持正一唱一和的說著串場詞。
“感謝瀋陽前進雜技團為我們帶來的精彩表演。竹子,在我們中國的傳統文化裡,是一個重要的標誌物。董卿,一提到竹子,你會想起什麼?”鞋拔子臉笑呵呵的說道。
董卿笑道:“朱君,這想起的可就太多了。說到竹子,我會想起梅蘭竹菊四君子,會想起爆竹聲聲除舊歲,還會想起節節高升步步高。”
“好!”臺下一聲大喝,頓時滿場掌聲響起。
朱君笑著道:“董卿你說得非常好。但是我說的竹子啊,還不止這些。”
董卿笑道:“那是什麼?”
“給你一個提示,一個動物,它啊,最喜歡吃竹子。”
董卿恍然道:“竹子?你是說,熊貓!?”
朱君道:“對,我說的就是我國的國寶熊貓。”
“那熊貓跟我們接下來的節目有關係嗎?”
“當然有,我們接下來的這首歌,歌名就是熊貓的故鄉……”
“這朱君和董卿是喝醉了吧,這串場詞兒,簡直就是硬掰。少康,還不如你上去給他寫個稿子。”胖乎乎的男人道。
“哈哈哈。”
好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連白頭髮的老爺子也都笑了。
旁邊有人接話道:“人家少康是孔子院校校長,是在外國推廣中國文化的,幹這個那是絕對的大材小用。”
“少康你近些年在國外搞宣傳,你跟大家講一講,到底這個東西效果怎麼樣……”
交談閒聊聲中,只聽電視螢幕裡的朱君和董卿齊聲說道:“……接下來,讓我們一起欣賞歌曲,成都。”
緊跟著,從電視裡傳來了一陣悠揚的吉他聲。
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從舞臺後方的升降臺上慢慢的升了起來。
“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昨夜的酒……”一個不高不低、也不算特別動聽的男聲,透過電視音響傳來。
客廳的交談並沒有停止。
“客觀的來說,最近幾年的工作確實好做了一些。像法國這邊,今年來我們學校報名學漢語的人,是去年的200%還要多,創造了一個新高。”
“啊?真的假的,法國人對我們這麼感興趣呢?”
電視上,伴隨著歌聲,一束從舞臺頂端垂下的朦朧光柱,把那個黑暗中的人影徽衷谥醒耄喞饾u顯現出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暗紋繡花的休閒夾克,裡面是一件帶有亮片點綴的灰黑色T恤,下半身是剪裁得體的深藍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潔白無標的邉有麄造型既時尚,又特意顯得十分克制簡約。
劉藝霏看得很認真,但是她耳邊的話語並沒有停止。
“少康說得是真的,我上半年去美國玩的那一趟都有感覺。以前問個路,人家聽你中國口音,理都不理你,現在好多了。”
“真的啊?”
“我親身體驗,騙你幹嘛。”
“哇,那少康你們的工作幹得真不錯。”
電視機裡的鏡頭裡,歌手繼續唱著:“……讓我感到為難的,是掙扎的自由。”唱完,他慢慢的拾步走下臺階,來到了舞臺的中央。
與此同時,一個身材窈窕的女舞者悄然出現在舞臺右側。
她穿著一條輕盈的白色碎花裙,長裙隨著步伐擺動,裙襬如水波盪漾。她光著腳尖,腳腕上還纏著細細的銀鏈,像是從舊時光裡走出的江南女子,步履輕盈,舞姿翩躚。
“那你們平時忙不忙?”胖乎乎的胖子眼睛看著電視,嘴上問道。
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回答道:“今年學生多了,就有一點。”
電視上,男歌手站在中央,手握話筒,眼神專注地望向舞臺盡頭,雙唇微啟,用低沉的聲音繼續吟唱:
“分別總是在九月,回憶是思念的愁……”
“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句唱完,億萬電視機前,有很多人都笑了出來。
在BJ昌平家中,坐在沙發上的趙磊,心裡同樣頓時“咯噔”一聲——跑調了。
雖然只是一瞬間,接下來的旋律立刻就穩了回來,但依舊是非常明顯的跑調。
趙磊在這一刻心都縮緊了。
要是他在春晚舞臺上出現這種問題,這個時候肯定死的心都有了。
他呢?
只見電視上,鏡頭緩緩推進,給了歌手的臉一個特寫。
在那兒,絲毫看不出走調後的慌亂。
和今晚其他表演嘉賓濃妝豔抹、燈光閃耀的面容不同,他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任何塗脂抹粉的痕跡。
眉毛根根分明,從眉心開始斜飛向鬢角,濃淡相宜,帶著一種天然的鋒銳感。他眼眶略深,鼻樑挺直,嘴唇略薄,五官線條清晰分明,在舞臺打光下沒有絲毫油膩,反倒有種清冷沉靜的感覺。
自然垂落的頭髮輕輕搭在額前,髮絲柔順而有層次,就跟他重新回到調上的歌聲一樣。
那一刻,趙磊呆了一呆。
而後轉頭,看了看身邊客廳裡的那一面穿衣鏡。
只見裡面有一條坐著的狗。
瞬間,他的心就安穩了下來。
……
不止是趙磊,當這個人臉特寫出來的時候,原本露出笑容的那些音樂家們,都不怎麼笑了。
劉藝霏爺爺家原本熱熱鬧鬧的客廳,同樣,在這一個鏡頭之下,也驟然安靜了下來。她的三叔不再討論孔子,大姑不再聊旅遊行程,二姑沒有再問東問西,她爹也沒有再說工作。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劉藝霏沒有回頭,不知道他們的臉色。
她現在顧不上這些。
這個時候,電視螢幕裡,歌手背後的LED背景牆上,開始出現畫面了。
在全黑的螢幕上,驟然開始飄落一瓣瓣微小的粉紅色櫻花,它們以每秒十毫米的速度,在螢幕上飛舞著,一段段手寫體的中文歌詞在花瓣中一列列的顯現出來,又消失下去。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你挽著我的衣袖。”
“我把手揣進褲兜。”
他如同歌詞所寫那般唱著。
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這一次的舞臺上,他可以說是有些平靜得近乎淡漠。這樣的情緒,與春晚熱烈喜慶的整體氛圍略顯不和。
但——奇怪的是,劉藝霏居然沒有覺得不對。
她看著他的臉,看得入了神。
女舞者配合著他的歌聲,開始起舞。
緩緩地旋轉、輕步、轉身、下腰,彷彿正如歌詞裡所表達的意境,在詮釋一場夜色中的告別儀式。
他沒有什麼動作,沒有隨之跳舞什麼的,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眼神追隨她的舞姿,45度角的燈光折射在他眼中,像有星光在其中晃動。
“在那座陰雨的小城裡,我從未忘記你。成都帶不走的只有你……”
歌聲在客廳裡迴盪。
劉藝霏的周圍,現在已經是落根針在地上都能聽見的情況了。
突然,有人不滿的“欸~”了一聲。
劉藝霏也皺了皺眉。
正看得好好地,央視的導播卻抽了風,突然切了個遠景鏡頭,畫面從舞臺一轉,居然搖到了觀眾席上面。本來這種畫面切換並不少見,一閃而過,常常是為了在舞臺的間隙點綴氣氛、體現現場熱度。
但這未免也太不是時候。
原本一氣呵成的情緒一下子就被打斷了。
幸好幾秒鐘之後,畫面又重新切回了舞臺。這時,原本跳舞的女孩子本來是在歌手的左邊,但現在卻到了右面。
幸好在此之後,導播就沒有亂切過畫面了。
在劉藝霏的感受中,隨後似乎只是一瞬間,歌曲就進入了尾聲。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你會挽著我的衣袖,我會把手揣進褲兜……”螢幕裡的男人看著跳舞的女孩,輕聲吟唱著,語氣裡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柔。
跳舞的女孩子的動作也漸漸緩了下來。
她最後不再旋轉或跳躍,而是輕輕地靠近他,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兩人四目相對。
隨後切換到舞臺全景。
他站在舞臺中央,微微抬起頭。
這個時候劉藝霏已經學會了,她輕輕的跟著電視裡他的口型和聲音,一起唱出了最後一句:“走到玉林路的盡頭,走過小酒館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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