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家三郎
餘至明的眼角餘光能看到，緩慢抽離出的塑料片鋸齒邊緣，扯出了十幾根肌肉絲。
他必須心狠的視而不見……
在塑料片的尖端離開李晗脖頸的那一刻，餘至明破音大喊道：“就是現在。”
“把車橫向抬走，橫向快抬走……”
餘至明的話音還未落地，眼前光線就是一亮，那如大山壓頂一般的車身，被十幾人壯漢抬到了一旁。
緊接着有兩名醫生把李晗抬到了一旁的空曠地，做身體檢查。
餘至明想翻身而起，卻發現，身體是一丁點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過，他的心情還算不錯。
終於發揮出主要作用，救下一人，餘至明心中那種無力感、憋悶感，消散不少……
現場救治任務結束後，餘至明直接返回了位於紫金苑小區的住處。
意外發現，古青檸不在。
“檢查出大問題了？”餘至明有些擔心。
餘向晚搖了搖頭，說：“一起送大姐做高鐵離開後，我就陪着她去了寧安醫院做了一次檢查，也做了腸鏡。”
“醫生說，沒發現可疑問題，也沒找到腸息肉，說可能就是喫太多了，腸道的蠕動節律紊亂導致的腸套疊。”
“青檸留在醫院了，說還要觀察一晚。”
餘至明哦了一聲，就聽餘向晚小心翼翼的問：“老五，那個事故我看到新聞了，網上消息也挺多。”
“聽說，死的人很多，有幾十人？”
餘至明輕哼一聲，說：“別聽網上那些人瞎說，他們什麼都不清楚，只會聽風就是雨，胡編亂造。”
“當場死亡，再加上沒有救治過來的，目前只有七人。”
“最終死亡人數，有可能超過十人……”
餘至明好好的洗了一個熱水澡，又勉強自己多喫了一些四姐特意準備的豐盛晚飯。
晚上過十點，他坐在臥室的辦公桌前，看着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心緒萬千。
坦白來說，亓老師讓他隨便寫點東西，降低網民對京大醫學院的議論，他心裏還是有一些不樂意的。
錯的又不是他。
不過，餘至明也明白老師的用意，同混一個圈子，不好把關係搞得太僵。
適當退後一步，就當海闊天空了。
畢竟京大醫學院的能量不可小覷，沒必要把關係搞得那麼敵對。
適可而止的妥協，是成人常態。
又經歷了傍晚這次慘重的事故之後，餘至明忽然覺得。
沒有什麼比好好活着，更爲重要。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浮雲……
餘至明都有了出家當和尚的念頭了。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餘至明有太多的羈絆是割捨不了的。
思慮片刻，餘至明在電腦上打字……
“醫德敗壞、醫學敗類，仁心仁術，大醫聖手，如此兩個極端評價，短短兩三天之內，僅僅因爲一件事情的反轉，就同時用在了我的身上。”
“想一想，也挺可笑的。”
“現實中的我，肯定沒那麼好，但絕對也沒那麼壞，但在網絡上，卻是非此即彼了。”
“我們對此，不應該好好反思嗎？”
“關於京大醫學院複試被刷一事，說起來，我還應該感謝。”
“如果當年一切順利，按部就班的讀研，現在的我，還沒有畢業呢。”
“過去的一切，成就了現在的我。”
“不糾結過去，我們更應該立足現在，珍惜現在的一切。”
“今天傍晚的一場大型事故現場急救，更是讓我深切的體會到了一點……”
餘至明是想到哪寫到哪，不知不覺的就洋洋灑灑的寫了三四千字。
還別說，寫了這麼多，餘至明是真的感覺內心舒暢不少，念頭通達許多。
只是，他略一檢查，發覺這篇感想是隨心所欲，也沒什麼中心和主題。
餘至明見時間都快半夜十二點了，也感覺到了身心疲累。
他懶得修改，直接就以他的名義，發表在了一個醫學論壇裏……
第107章 實景還原
夜去晝來，餘至明再次睜開眼睛，迎來了新的一天。
他按部就班的起牀、洗漱、做健身操晨練身體，再接着回臥室看書學習。
早上七點半，餘至明離開臥室，剛在餐桌旁坐下準備喫早飯，家裏意外來了訪客。
是轄區派出所的熟人靳峯，還有一位面相陌生，表情嚴肅的長臉中年男子。
見是警察來訪，餘至明的心又提起來。
“還是猥褻一事？”
靳峯搖頭道：“不是，我們是爲了調查昨天傍晚的旅遊大巴車事故一事而來。”
餘至明心情一鬆，疑惑的問：“關於調查一事，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長臉男子開口道：“餘醫生，我是市局的魏浩，是事故調查組的一員。”
停頓兩秒，魏浩又介紹道：“昨日事故，我們已經查明，旅遊大巴被一輛突然闖進車道的大G別了一下。”
“大巴車司機爲避免碰撞，猛打方向盤，導致大巴失控，一頭衝下了高架橋。”
“昨晚，大G車的駕駛員，還有車上的兩名乘客，一起來警局自首了。”
餘至明哦了一聲，目露不解的看着眼前兩位警察。
靳峯接着介紹說：“雖然有人自首，但是事實，我們還是需要一一覈查的。”
“不能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
魏浩沉聲道：“餘醫生，我可以向你透漏一點，大G駕駛員交待，他突然竄進相鄰車道別了大巴車，不是有意的。”
“是因爲，他受到了男乘客的突然攻擊，一時驚慌失措導致。”
靳峯又補充解釋說：“餘醫生，如果是故意所致，那就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如今事故後果如此嚴重，判一個無期徒期，甚至是死刑，都有可能。”
“但若是無心或其他原因所致，那最後的宣判結果就是大大不同了。”
餘至明點了點頭，又問：“我還是聽不出，這件事與我有啥關係啊？”
“餘醫生，是這樣的……”
魏浩進一步介紹道：“我們得到了那輛大G的行車記錄儀數據，但是對車內的記錄，只有一些聲音，沒有影像。”
“我們知道，餘醫生你對聲音特別敏感，也有回聲辨位的能力。”
“我們想知道，餘醫生你能否通過行車記錄儀上的聲音數據，辨別出當時這三人的肢體動態，確認一下是否真的如他們所言，當時真的是突然發生了衝突？”
這個……
餘至明沉吟片刻，實事求是的說：“我也不知道，這樣的事情，我之前沒做過。”
“不過，我可以試一試！”
他又轉而問：“昨日事故的具體傷亡數據，你們能告訴我一下嗎？”
魏浩沉默片刻，緩緩的說：“九人死亡，十二人重傷，其中五人還沒脫離危險期。”
“輕傷，二十七人。”
餘至明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道：“四十八人，一共有四十八人啊。”
“爲了還他們一個公道，我會竭盡所能的嘗試還原出當時的實景。”
“不過，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地方，還有一輛最好是一模一樣的大G。”
魏浩頷首道：“沒問題，我們來安排。”
餘至明又忽然想到了一點，又問：“就算是我復原了當時真的發生了什麼，應該也當不了切實證據吧？”
魏浩冷颼颼的道：“餘醫生，我們只需要一個事實，不需要你出頭露面作證。”
“事實，對我們來說，就足夠了……”
因爲魏浩還需要一些準備，他與餘至明約定，等餘至明下班後再去辨別聲音……
餘至明一來到華山醫院，就被亓越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但是接下來，亓越就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的一遍遍打量餘至明，還一言不發。
餘至明被看的有些心裏發毛。
“老師，是我做錯了什麼事？還是我今天的打扮，有什麼不妥啊？”
亓越輕哼一聲，說：“真沒看出來，你還有看破紅塵的覺悟？”
“昨晚的搶救，對你影響會有那麼大？”
餘至明有些驚訝。
沒想到，老師竟然心思細膩到，能從他的感想文章裏看出不少東西。
他嘿嘿一笑，說：“老師，第一次經過那麼大的場面，又看到了命邿o常的死亡，一時會胡思亂想，正常啊！”
“睡了一覺，我已經不那麼想了。”
“我身上還肩負着我們餘家血脈的傳承大業呢，敢出家，我四個姐姐就能打死我。”
亓越又輕哼一聲，說：“沒有這個想法最好，我會給你安排一次心理諮詢的。”
他又輕嘆道：“昨天那個事故，死傷那麼多，對你來說，確實衝擊力比較大。”
“哎，趙主任對我說了……”
亓越又露出了湝笑意，“你昨晚做的很不錯，非常棒。”
“他說，如果沒你出手，死亡名單上，最少還要再添加上三四個人名。”
餘至明謙虛道：“主要還是趙主任準備妥當，提前備下了不少擴張性球囊。”
“我都沒想起來，那球囊還能那麼用。”
亓越笑了笑，說：“這就是閱歷、經驗和見識的作用了。”
“等你經多識廣，自然而然的就會對特殊情況，想出得體的應對方法。”
“不過如今的你，還只能暫時當作工具人，被我們來安排使用。”
餘至明很狗腿的道：“能給老師、趙主任當工具人，是我的巨大榮幸。”
“這可是很多人都搶不到的榮譽啊。”
亓越搖頭失笑，樂呵呵的打趣道：“能有你這樣一位工具人，也是我們的榮幸。”
說完這話，他又拿起辦公桌上的一份協議，丟給了餘至明。
“這是與古青冉、華昱醫療科技商議的促醒儀合作項目協議書。”
“你先看一看……”
亓越還沒說完呢，就見餘至明這小子拿起辦公桌上的簽字筆，直接在協議末頁的簽名處，寫下了他的名字。
“老師你談下的合作，肯定不會出問題的，直接簽名就行了。”
亓越橫了這小子一眼，好笑道：“這是協議範本，就是給你看的。”
“真要簽署的正式合作協議，可不是一份，至少要四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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