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家三郎
一二十分鐘後，刷手消毒的餘至明走進手術室，在護士協助下穿好手術衣，徑直來到了手術檯前。
只見手術檯上，女孩的胸腔大開，一顆小小的心臟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
餘至明伸手，小心翼翼的把這顆因爲修復手術，看上去有些醜陋的心臟握住了。
看到這一幕，熊竟醫生、麻醉師、手術助手、器械護士等手術團隊全都不約而同的放輕了呼吸，唯恐打擾到了餘至明。
只見餘至明微閉着雙眼，雙手溫柔如撫摸情人般揉捏着心臟一二十秒後，纔再一次睜開了眼睛。
“如何，餘醫生？”熊醫生急切問道。
餘至明搖頭道：“只能說是一息尚存，但是受創太重，太過虛弱，支撐不了復跳。”
熊竟長嘆一聲，說：“終究沒有奇蹟發生。孩子父母已經做了選擇，救妹妹。”
“我們就不要耽擱時間了。”
“開始吧……”
餘至明看到熊醫生幾人就要動手，突然開口阻止道：“先等一下。”
他見熊醫生幾人都看向自己，說：“如果斷指斷手的情況有些糟糕，可以養在腹部，等斷指斷手恢復一些，再做再植手術，來提高手術成功率。”
“這顆心臟還沒有死去，如果養上它三五天，我覺得，它還是有復跳可能的。”
要不是眼前這個傢伙是餘至明，熊竟早就呵斥他沒有常識，不知所謂了。
但是，他是餘至明。
熊竟只能耐着性子，說：“你這個想法也太過天馬行空，如何養它三五天啊？”
餘至明冒出了一個想法，沉吟着說：“她和妹妹是同卵雙胞胎，不存在排斥反應。”
“就是不知道一顆健康心臟，能不能支撐起兩具身體的需要？”
“餘醫生，你這想法都突破天際……”
熊竟忽然之間怔住了，沉吟着說：“五成的心臟功能，還是能基本滿足身體需要的。”
“就兩人如今的這種狀態，再加上醫療儀器設備的輔助，一顆心臟，兩具身體，理論上應該是可行的。”
熊竟眼睛一亮，隨即又擔憂的說：“但是那個妹妹也很危險。”
“我去妹妹那裏看看……”
餘至明離開時，就聽熊竟語帶興奮的喊道：“通知心外和心內手上沒有緊急工作的主任醫師全過來，緊急會浴！�
“告訴他們，我們要創造一個奇蹟……”
一二十分鐘後，餘至明趕到相鄰的雙胞胎妹妹手術室，發現她的胸骨肋骨碎的是一塌糊塗。
至於她的雙肺修復手術……餘至明檢查後發現，這手術做的略有些粗糙了一些。
他瞄了一旁的主刀醫生一眼。
這人，餘至明不認識，但是從這人的眉眼來看，應該也就四十歲出頭。
餘至明開口問：“冒昧問一下，肺部複雜手術，你在醫院能排第幾？”
“單就肺部手術來說，不敢說第一，但也應該是前三之列。”
聽他說的這麼自信，餘至明又問：“那第一是誰？”
主刀醫生朗聲回道：“我的指導老師宋曉醫生。”
餘至明看向一旁的巡迴護士，吩咐道：“去請宋曉醫生過來接手手術。”
“還有，再帶幾張紙和筆過來。”
主刀醫生聽到這話，怒道：“餘醫生，我是主刀醫生，這是我的手術。”
“這間手術室，我做主。”
餘至明見一旁的巡迴護士沒有動，冷聲催促道：“還不快去？”
巡迴護士掙扎片刻，看了看餘至明，又看了看主刀醫生，最終還是跑了出去。
餘至明沒搭理主刀醫生的怒目以對，又探手對雙胞胎妹妹的雙肺做起了檢查。
這一幕，讓主刀醫生暴怒，恨不得暴打餘至明一頓，但是想到對方的名氣和地位，只能強忍了。
但他在心裏暗自決定。
一定向院領導投訴餘至明這囂張跋扈，無視手術室規則的行爲。
他倒是要看看，院領導是毫無原則的袒護餘至明，還是以醫院規則爲重？
餘至明再檢查完，巡迴護士也回來了。
“餘醫生，宋曉醫生正在準備。”
“你要的紙和筆？”
餘至明離開手術檯，退到手術室一角，拉過一醫療用品箱做桌子，把紙放上面，繪製起了簡圖。
他用時五六分鐘，接連在幾張紙上繪製了六幅簡圖。
餘至明又等了幾分鐘，等到中等個的宋曉醫生進了手術室。
“宋醫生，六張圖，一共繪製了八處需要做改進的肺部修復細節。”
“如果全部做了修正，這女孩熬過去的可能性，應該能再提高兩成。”
餘至明手拿簡圖，一張又一張的展示給了宋曉醫生。
宋曉看過後，瞄了一旁的主刀醫生，沉聲吩咐道：“你做助手，好好看着。”
餘至明見狀，把簡圖交給了一旁的巡迴護士，出了手術室。
只見外面的過道上，王春元醫生與七八位五六十歲的醫生，聚在一起低聲商議。
餘至明摘下口罩，迎着腥俗⒁暤哪抗猓吡诉^去。
王春元看着來到近前的餘至明，說：“餘醫生，你這個設想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不得不說，確實有成功可能。”
“只是……”
他搖頭道：“風險也極大。一旦發生意外情況，可能這兩人都活不了了。”
停頓一下，王春元又緩緩的說：“餘醫生，我們現在可是能確保一人活下來。”
餘至明也知道，他這個設想，聽着很不靠譜，結果如何誰也無法確定。
他當時想到了，就說了出來。
只是，確定救活一個，與冒着失去兩人的風險，去賭一個不確定的可能？
孩子父母會選擇哪一個？
餘至明沉默片刻，問：“王醫生，那對父母知道了嗎？他們什麼決定？”
王春元迎着餘至明的目光，輕輕的說：“他們選擇相信你，相信奇蹟發生……”
第899章 棒喝之師
雖說一顆心臟供兩人的設想是餘至明提出的，但後續操作，他就完全插不上手。
再加上中心那裏還有不少工作等着，餘至明就離開了胸外科。
注意到周沫是一臉的眉飛色舞，餘至明忍不住一邊走，一邊告誡道：“別高興的這麼早，結果如何還未爲可知。”
“這兩個孩子都保不住的可能性，還是相當大的。”
周沫嘻嘻笑道：“我堅信，她們兩個一定能夠挺過來的。”
“因爲是餘醫生你出手了呀，還是你想出來的救命點子。”
“你可是一直沒有失敗過呢。”
餘至明翻了一下眼皮，說：“別對我這麼盲目信任和樂觀。我參與搶救的傷員，出手救治的患者，也有身亡的。”
不過，見這傢伙依然是一副傻樂模樣，餘至明也就不說這事了。
片刻後，他又忍不住開口說：“哎，以後別這麼情緒化。”
“你在醫院的工作時間也不短了，應該曉得，醫院這種生死抉擇等事情不說每天都有，但也是經常不斷。”
“你要是這麼情緒化，一週十斤淚水都不夠你哭的。”
周沫有些扭捏的說：“人家不是經常這麼情緒化地，這不是女人每月那幾天來了嘛。”
“再說了，這件事，真的很令人同情落淚啊。餘醫生，你就沒注意到？”
“我開始給你看的那個視頻中，有兩個小護士也在抹眼淚呢？”
餘至明輕哼了兩聲。
周沫揮舞了一下小拳頭，又一臉崇敬的模樣道：“能爲你工作，看到你時不時的力挽狂瀾，救人一命於一線之間，真的是與有榮焉，何其幸甚！”
“餘醫生，不給錢我都願意爲你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真的？不給錢也行？”餘至明一副認真的模樣看向周沫。
這個……
周沫表情一僵，隨即露出討好笑容。
“我這點工資獎金，和你的收入相比不過是九牛之一毛，你沒必要在我身上節省吧？”
餘至明是一臉的嫌棄，說：“做不到，就不要胡亂說大話……”
回到中心後，兩人就馬不停蹄的投入到了下午工作中，一直忙到了下班時間。
在此期間，一直密切關注那對雙胞胎女孩的周沫，如現場直播一般向餘至明彙報着那邊的進展。
比如，下午過一點半，雙胞胎姐姐被轉移到了妹妹的手術室。
再比如，下午近四點，雙胞胎姐妹所在的手術室，被臨時變更爲了ICU病房。
胸外幾位主任醫師將會輪流值班，時刻防止意外情況發生……
“餘醫生，沒有新消息傳過來。這是好事，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餘至明有氣無力的輕嗯一聲，拖着疲累的身體走進大辦公室，就看到一位平頭中年人，神情有些尷尬的迎了上來。
“餘醫生……”
一聽對方開口，餘至明就曉得，這是給那雙胞胎妹妹做肺部修復手術的醫生。
此時的他，也知道了對方的名字，洪燁，副主任醫師。
餘至明趕緊認慫道：“洪醫生，實在對不住，中午我在手術室，反應有些過頭了。”
“那女孩的肺部傷勢那麼嚴重，你的手術做成那樣，已經非常不錯和難得，是我一時心急有些吹毛求疵了。”
洪燁卻有些栈陶恐的說：“餘醫生，你沒有錯，一點錯都沒有。”
“餘醫生你指出的那個八處需要改進的地方，確實是我的疏忽或是做的不到位之處。”
“最重要的是，那八處要改進之處，本就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是我本可以避免的。”
“宋老師嚴厲批評我了。”
洪燁面露自責的說：“我已經想明白，那八處不足之處看似個個不顯眼，卻是彼此影響，能有效影響到肺功能的恢復。”
“餘醫生你所說的，能提升女孩一兩成熬過危險期的幾率，真的一點不是虛言。”
停頓一下，洪燁又一臉諔┑恼f：“這兩三年，我自我感覺手術水平不比宋老師他們幾人差了。宋老師卻告訴我，我距離真正的心肺外科專家，還差了一些。”
“我一直在心裏有些不服氣，還認爲宋老師他們是在故意的壓制我。”
“但是在今天，餘醫生你指出的那八處需要改進之處，清清楚楚的說明，我確實還有很大的不足，需要進一步提升。”
洪燁站直了身體，鄭重其事道：“古有一字之師，餘醫生你今天指出那的八處不足，有如棒喝把我從驕傲自滿中敲醒。”
“餘醫生，你就是我的棒喝之師。”
“餘醫生，謝謝你！”說着話，洪燁就朝餘至明輕輕的鞠了一躬。
接下來，他又說了一句“餘醫生，我不打擾了”就直接離開了大辦公室。
餘至明看着洪醫生離去的背影，摸着下巴，有些發懵道：“我這就成老師了？”
周沫輕笑着說：“人家只是客氣一下，說你是棒喝之師，並不是真的認你當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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