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醫至明 第1191章

　　楊邁似乎看出了餘至明心中所想，輕聲道：“餘醫生，我剛纔所說的是醫院內部調查。那個，對腎臟摘除病人和他的家屬來說，荀醫生做的是一臺成功的手術。”

　　啥？

　　餘至明一時以爲自己聽錯了。

　　楊邁面對餘至明的質疑目光，就感覺到了身體一沉，暗自感嘆，不知不覺中，餘至明也有了不同一般的威勢。

　　他穩定了一下心神，苦笑道：“餘醫生，那腎臟已經無法植回體內，要是告訴了病人，肯定會鬧騰起來。醫院爲了息事寧人，就要滿足他們獅子大開口的要求。”

　　楊邁輕嘆一聲，說：“餘醫生，你或許不知道，他們會提出多離譜的條件。”

　　“我們要是公事公辦，走醫療事故鑑定和司法程序，就需要把荀醫生給交出去。”

　　“這樣的話，荀醫生的醫生職業生涯，可能就沒了。”

　　“培養一名副主任醫師相當不容易，個人投入和國家投入，都是不菲。”

　　餘至明也知道，很多醫院出了自己過錯的醫療事故，是能瞞就瞞，不讓患者和家屬知道，儘可能的糊弄過去。

　　實在瞞不過，就私下協議。走醫療事故鑑定和司法程序，是最後的選擇。

　　他有些想不到，華山醫院也是這樣的一套處理流程。

　　這是天下烏鴉一般黑？

　　楊邁又接着說：“我也知道，這樣處理，有些對不起患者。但我作爲醫院一員，要優先維護醫院利益，保護好自己的醫生。”

　　他又沉聲道：“至於荀醫生，內部調查結束後，醫院肯定會給予嚴厲處罰，以達到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目的……”

　　此時此刻，餘至明也明白了過來。

　　楊邁處長特意過來吧啦吧啦的解釋一通，就是想要他閉嘴。

　　這件事到醫院爲止，不能再捅出去了。

　　餘至明忽然想到了一點，問：“這位荀醫生，有什麼背景和關係嗎？”

　　楊邁訕訕一笑，說：“餘醫生，你也知道，醫院的不少醫生不是醫二代，就是有家人親屬在醫療系統工作。”

　　“荀醫生的父親曾經在血站工作，幾年前就以科級幹部退休。”

　　餘至明輕哦了一聲，又問：“這位荀醫生的一貫表現如何？”

　　楊邁又道：“中等情況吧，不算優秀，不過作爲一名副主任醫師，實力還是有的。”

　　他又輕聲問：“餘醫生，你看這件事？”

　　餘至明看着楊邁一臉的期待，還有一些緊張，輕呼出一口氣，說：“我也是醫院的一員，也不希望看到醫院因爲醫療事故成爲網上的討論熱點……”

　　送出了楊處長，餘至明就感覺煩悶的很，心裏沉甸甸的。

　　作爲醫院的一員，屁股自然是要坐在醫院這一邊的，而不是坐在患者一邊。

　　只是，良心卻受到了譴責。

　　餘至明通過這件事，也明白了自身的弱點，有些心軟重情了。

　　在觀感不錯的楊處長勸說下，雖然有些不情不願，卻還是頭腦一熱答應了。

　　餘至明一看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也沒了工作熱情，就簡單收拾了一下，下班回家。

　　難得的一次準時下班，餘至明打電話叫上了在普外科實習的曾妍。

　　只是曾妍還需要忙碌幾分鐘，餘至明就和周沫、張海慢悠悠走去地下停車場。

　　餘至明剛走進綜合辦公樓地下停車場，就聽到了身後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他也沒在意，只是在腳步聲靠近時，就聽到了輕聲呼喚。

　　“餘醫生……”

　　餘至明循着聲音看去，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年輕面孔。

　　“下午的腎臟，是你送來給我的？”

　　年輕醫生忙不迭點頭道：“是我，就是我！餘醫生，那腎臟……唉，要是我再堅持勸說一下荀醫生就好了。”

　　聽到這，餘至明就是目光一閃，問：“你知道那腎臟可以不用切除？”

　　年輕醫生支支吾吾道：“嗯…那個……也不確定，術前看檢查資料時，我覺得，還是有搶救一下的機會。”

　　“荀醫生表示，沒有那個手術價值，還是直接切除一勞永逸的好。”

　　餘至明聽到這，就是眉頭一皺。

　　既然有人提出過異議，荀醫生在切除前怎麼不再仔細檢查，確認自己的判斷無誤？

　　他是太過自信？

　　還是一貫的疏忽？

　　餘至明耳邊又響起年輕醫生的聲音，“以前的幾臺手術我也提過幾次異議，都沒有被荀醫生採納。”

　　“要是這一次，我能再堅持一下，說不定今天這個手術就能有不一樣的結果。”

　　餘至明就是眼神一眯。

　　聽年輕醫生話裏話外的意思，類似事情或許不止一次了。

　　有必要讓人調查一下那姓荀的……

第1413章 防人之心不可無

　　在地下車庫等了兩三分鐘，餘至明就看到曾妍飛快的跑了過來。

　　“不用跑這麼快，不趕時間。”

　　曾妍速度不減的跑到了近前，小臉紅撲撲，略有些氣喘的說：“小舅你的時間那麼寶貴，我怎麼敢隨意浪費呢。”

　　下一刻，她又忍不住好奇的問：“哎，小舅，那個機車出事一直昏迷的傢伙？”

　　“問題嚴重不？”

　　餘至明回道：“不算嚴重，只是大腦還有一些積血沒有消融。”

　　“上午給他做了穿刺，又注射了紀氏氨基酸，這兩三天應該能甦醒。”

　　話語間，幾人就坐進了幻影車。

　　坐在副駕駛位的周沫，轉身遞給了曾妍幾張面巾紙，讓她擦擦臉上的汗水。

　　她一臉八卦的說：“妍妍，那位老闆本不打算把這次寶貴的出手機會讓給他小舅子，奈何架不住媳婦和岳父岳母的哀求。”

　　“我給你說啊，那老闆都五十多了，又有大肚子，媳婦是才二十幾歲的美女呢。”

　　曾妍哦了一聲，說：“一個愛財一個愛色，沒有真感情……”

　　在她們的八卦中，幻影車已經駛出了地下停車場，離開了華山醫院。

　　“餘醫生……”

　　周沫再次轉過身體，說：“剛纔那位年輕醫生閔櫟，應該是特意過來找你說那番話。”

　　“還有那腎臟，也是他下午拿過來的。”

　　“我怎麼覺得，他有些存心不良啊？”

　　餘至明反應了過來，眉頭蹙起，問：“你的意思是，他拿我當槍使？”

　　周沫沉吟着說：“我覺得，他或許是想要通過你來揭開此事。”

　　“以你的情況，根本不怕得罪人，也不用擔心打擊報復，但要是他自己來揭露此事，估計以後就沒法在華山醫院待了。”

　　餘至明想了片刻，忽然有些氣惱的說：“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做醫生，怎麼總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找上門來。”

　　周沫嘿嘿笑着勸說道：“餘醫生，這應該就是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吧？”

　　“那個閔櫟自己承擔不起，只能把希望寄託在你身上？”

　　餘至明輕哼道：“他要是今天找到我，直接求助或說明懷疑，我還敬他幾分。”

　　“像這般把我也算計在內……”

　　下一刻，他忽然想到一點，自語道：“有些不對啊，他怎麼確定這顆腎臟一定還能堪用，用不着摘除？”

　　周沫分析說：“或許，他自己也是不能確定，只是想通過你來確認一番？”

　　餘至明沉聲道：“他就不擔心，我假裝沒發現，不聲不響的把這件事遮掩過去了？”

　　緊接着，他又悚然一驚。

　　“或者是，我也是被設計中的一環？”

　　“我要是同流合污遮掩過去，那傢伙也就拿住了我的把柄？”

　　想到這一點，餘至明就有一種草木皆兵之感，嘖嘖道：“這年頭，還真的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周沫皺眉思慮道：“我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呢。不過，餘醫生你坐得端，行得正，無懼任何的陰炙阌嫛！�

　　餘至明已經取出了手機，再次撥通了崔志潭的電話。

　　“崔醫生，你在查荀醫生的同時，還請重點查一查那個年輕醫生閔櫟。”

　　“查一下他和荀醫生的關係如何，還有他在這臺手術中都做了哪些具體工作。”

　　“我覺得，這個閔櫟有些動機不純，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和多想。”

　　就在剛纔，餘至明聽完閔櫟的意有所指的一番話後，就動了查荀醫生的想法。

　　因爲這涉及到相當深的專業知識，市局魏浩來調查很可能會力不從心。

　　餘至明就乾脆一事不煩二主，再請崔志潭醫生幫忙。

　　餘至明和崔志潭的關係，已經相當深厚，再加上崔醫生已確定去華山二院工作，他新婚還沒一個月的妻子在寧安醫院工作。

　　面對餘至明的再次請求，崔志潭很是無奈的應了下來。

　　餘至明也曉得請對方查荀醫生有些強人所難，不僅許了對方一個大人情，還讓自己的醫學助理江舸前去協助。

　　電話另一端的崔志潭，很乾脆的應了下來，不過是加一個添頭，順手之事……

　　曾妍對腎臟一事還不曉得，頂着一頭霧水聽完了兩人的對話，也忍住了沒有詢問。

　　等車內安靜下來，曾妍纔開口道：“小舅，明天你去參加主任醫師評審答辯，我去給你加油助威！”

　　“不用！不用！不用！”

　　餘至明接連三次給予了拒絕，又解釋說：“我這個面試答辯，不是正經八百的答辯，就是走一走過場。”

　　“就相當於一次社交活動，對你來說沒有多大的意義，用不着去。”

　　餘至明之所以攔着，主要是擔心，有評審專家很不開眼的真問了很深奧的理論問題，他支支吾吾答不出，在曾妍等人面前的樹立的光輝形象，可就砰然倒塌了。

　　所以，預訂在明天的面試答辯，餘至明下定決心不會讓家人跟着……

　　此時此刻，至臻樓七樓，主任辦公室。

　　亓越迎來了朋友介紹而來的兩位客人。

　　一位是五十多歲，頗有氣質的男子。另外一位是三十幾歲的中外混血男子。

　　不得不說，這混血男子就是養眼，既有東方人的精緻五官又有外國人的五官立體感，連亓越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簡單的認識寒暄後，五十多歲男子就直言道：“亓醫生，我這次專程從美國趕來，是爲了你手下的員工周沫。”

　　“她很可能是我的女兒。”

　　這話直接讓亓越的眼睛瞪大了一圈，不敢置信的問：“周沫？你女兒？確定？”

　　丹尼爾·林點頭道：“不敢說百分之百，九十的可能，還是有的。”

　　停頓一下，他又解釋說：“我也是在前幾天在網上看到她在慈善盛典上的表演，才知道我竟然有一個女兒在國內。”

　　“我也聯繫了她。”

　　“可能因爲一些誤會，她拒絕和我見面，也拒絕和我做進一步的溝通。”

　　“亓醫生，聽說，你和周沫，還有周沫的養母關係都不錯……”

　　亓越打斷質疑問：“養母？”

　　丹尼爾·林回道：“周沫要確定是我的女兒，周好就不會是她的親生母親。”

　　停頓一下，丹尼爾·林又道：“亓醫生，我再次介紹下，我是是美國牛津醫療保險的董事，公司有三百萬會員，和三萬多名醫學專家有密切合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