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家三郎
這個答案讓餘至明很是失望。
視神經屬於中樞神經的範疇,它在受傷後,極其難以恢復。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了分開的岔路口。
餘至明有些不死心的說:“駱清,你家裏還有傷情資料嗎?主要是影像圖片子。”
“嗯,我可以幫着……嗯,我在醫院認識幾位醫學專家,可以請他們幫着看看。”
駱清轉身正對着餘至明,輕聲道:“片子,我倒是還有。”
“餘醫生,我明早拿給你?”
餘至明回了一聲“好”,又補充說:“只是幫着看一看,出現轉機的可能,應該很小。”
駱清輕輕笑了笑,輕嘆道:“希望渺茫,我是知道的。”
說到這,駱清輕呼出了一口氣。
“但是不瞞餘醫生,我心中一直期待着奇蹟發生,讓我重見光明。”
“就好比買彩票中大獎,雖然明知道沒那個命,也沒那個邭猓鲜巧萃垂青,每次都會抱着萬一,買上幾注。”
餘至明對駱清的這種心態,很能理解。
在他失明的日子裏,就不止一次幻想過,一覺醒來,就看到了光亮。
幸叩氖牵N至明的幻想成真了。
“希望確實要有,哪怕再不切實際,再是渺茫,萬一真實現了呢。”
餘至明附和了一句,又接着道:“我會……請醫學專家認真研究你的片子的。”
駱清欠身道:“餘醫生,謝謝你。我能感受到,你不是在可憐我,是真的想要幫我。”
“明天早上,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餘至明看着駱清轉身走進小巷,他也騎上了自行車,加速離開……
回到了紫金苑小區住處,他就見四姐和古青檸還沒休息,都在玩手機呢。
等餘至明洗漱後出了衛生間,意外看到古青檸從廚房端出一碗青菜蝦仁面。
“晚飯喫了一半就跑了,又忙了半個晚上,肯定又累又餓了,喫碗麪吧。”
古青檸又略帶顯擺的說:“我不怎麼會做菜,這煮麪的水平還是有一些的。”
“你嘗一嘗就知道了。”
古青檸把面放在餐桌上,發現餘至明盯着自己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髒東西?”
餘至明搖頭道:“沒有!只是你突然變得賢妻良母起來,有些不適應。”
“只是要確認一下,可別是雙胞胎姐姐,把你給替換了。”
古青檸哼了一聲,道:“我這是寄你家籬下,不得不表現而已。”
“趕緊喫吧……”
古青檸又去廚房端了一碗麪出來,看到餘至明大口大口的喫着面,心生歡喜。
“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吧?”
“嗯,挺不錯。”
餘至明隨口回了一句,抬頭就看到古青檸坐在了旁邊,身前也有一碗麪。
古青檸不等餘至明詢問,就解釋道:“馬無夜草不肥,我要變肉感一些……”
第126章 冠冕堂皇
第二天早上,餘至明騎着單車,比往常早了約十分鐘趕到了那片棚戶小區。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小巷岔口處,穿着素雅長裙,如風中楊柳的駱清。
“早,駱清!”
“餘醫生,早上好!”
餘至明從駱清的手中,接過了裝着醫學影像片子的大袋子。
“估計要等上一兩天,才能給你迴音。”
駱清溞Φ溃骸梆N醫生,不用着急,我很有耐心的,你先忙自己的工作要緊……”
餘至明趕回亓越醫學研究中心的大辦公室,換穿上白大褂,戴上工作牌,又在工作用的平板電腦上籤到打卡。
隨後,他坐在辦公桌前,從公文包裏取出才寫了一半的檢討書,伏案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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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至明只得利用今早上,原來看書學習的時間來寫檢討書。
奈何他從沒寫過這東西,一時不知道如何下筆,只得先在網上觀摩了幾篇例文。
餘至明從例文中領會了寫作要領和精神後,又根據自身實際情況做了適當魔改,一篇認識深刻的檢討書,初步成型。
只是早上的時間,有些短暫了。
餘至明不得不回到辦公室後,趁着腦海中的文思還沒有消失,抓緊把下半部分檢討書寫出來……
他寫的太投入,都有些忘神了,直到寫完,在結尾處龍飛鳳舞的簽上大名時,才發覺周沫就站在了身旁。
周沫看着餘至明的檢討書,她的右手還拿着抹布,下意識的來回擦拭着餘至明辦公桌上的那一盆綠植玉樹。
周沫說到,也做到了。
近一個月過去,送給餘至明的玉樹綠植在她的照顧下,更顯翠綠了一些。
餘至明抖了抖手中的三張寫滿字的信紙,問道:“你覺得如何?”
“對自身的錯誤認識,有夠深刻吧?”
周沫點了點頭,說:“情真意切,發自肺腑,認識到位,檢討書佳作。”
“只是這一手字,有些一言難盡啊。”
周沫委婉的指出了缺點,又提議道:“不如我幫你打印出來,你親筆簽名?”
餘至明瞅了瞅自己那橫七豎八,宛若不良少年的字,道:“手寫的更見真铡!�
“字醜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小時候沒有練好,現在也糾正不過來了。”
“反正算完成任務了,就這樣吧。”
餘至明把檢討書收起來,耳邊又響起周沫壓低一些的聲音。
“餘醫生,聽說,精神科主任遲巖醫生給你做心理諮詢時,反被你檢查出了癌症?”
“傳開了?”餘至明反問道。
周沫點頭道:“嗯,已經在工作羣裏傳開了!遲醫生,食道癌,早期。”
“那個,那個,能否問一下,你怎麼又去做心理諮詢了呀?”
餘至明翻起眼皮橫了她一眼,直言不諱反問道:“你還問我怎麼了?”
“不是你向亓老師告狀,說我解剖病理器官的方式,有些變態嚇人嗎?”
這……
周沫直接變成了大紅臉。
她訕訕解釋道:“我是女孩子,又不是醫學專業,看到你把那些人體器官切得七零八碎,自然會害怕的啊。”
“這不能怪我啊。”
“我來醫院工作雖然也有兩年了,但還沒見過那麼血腥又噁心的場面呢。”
餘至明擺手道:“所以,我沒有怪你。”
“以後我在實驗室,你又有事情來找我,就在門外喊我就可以了。”
“我能聽得見。”
周沫哦了一聲,又關心的問:“餘醫生,那你還需要去做心理諮詢嗎?”
餘至明搖頭道:“不用了。”
“那位遲醫生說,我心理健康的很,根本不需要接受心理輔導。”
這話讓周沫暗自長鬆了一口氣……
早上隨着亓老師的巡房結束後,餘至明又回到大辦公室,把駱清的三張核磁共振影像圖取出,先瞄了一眼。
他注意到,這幾張核磁共振影像圖是在濱海慧明眼科醫院做的,時間是在兩年前。
餘至明把影像圖放在牆壁看片燈上。
他仔細審看這三組顱腦視神經影像圖,心中就是一沉再沉。
情況很是糟糕啊。
影像圖中,可清晰的看到視神經從根部與大腦撕裂開來。
撕裂的部位,還分佈的許多大小不一,還未消融的凝血塊。
可見當初這塊區域的受傷有多麼嚴重,溢出的很多血液凝結的血塊,還大量存在。
“腦部腫瘤?”
餘至明轉頭看向來到身旁的周沫,回道:“不是,那是大大小小的凝血塊。”
“這影像圖主要顯示的是視神經傷勢,它幾乎完全從大腦連接處撕裂開來……”
說到這,餘至明忽然停住了。
他說的好像是“幾乎”一詞,這代表着視神經應該還有部分與大腦相連的。
餘至明再次把目光投向影像圖,發現有一部分區域被凝血塊給擋住了。
從這影像圖上,他無法判斷,視神經與大腦的連接是否完全撕裂開來。
忽然之間,餘至明曉得,自己爲什麼下意識判斷爲“幾乎”,而不是完全撕裂了。
神經是有彈性的。
如果是完全撕裂,它會出現萎縮,而不會像現在這樣,幾年過去,影像圖中視神經的長度,依然還保持着原樣。
這個小發現,讓餘至明燃起一點希望。
讓駱清恢復一些視力的可能性,並沒有完全的消失。
餘至明又興沖沖的把亓老師從隔壁辦公室拉過來看影像圖,並把自己的小發現,還有分析,告訴了他。
亓越知道這是餘至明自身的經歷,讓他對這個意外失明的女孩,產生了異乎尋常,感同身受的代入感。
亓越雖然不想撲滅這小子的希望,但還是不得不提醒他要實事求是。
“至明,你認爲的視神經還有部分連接的可能性,我同意,確實是有的。”
“但是女孩的傷勢這麼嚴重,又過去了這麼多年,別說恢復部分視力,甚至是恢復光感的可能性,我覺得都是相當渺茫。”
“我建議你,不要浪費時間了。”
餘至明卻異常堅持道:“老師,只要有希望,有可能,都需要嘗試一下。”
“盲人,尤其像駱清這種意外失明的,對重見光明的渴望有多強烈,外人難以體會。”
“除非確定是百分之百沒有了希望,我個人認爲,駱清她是不會放棄治療的。”
“患者不放棄,我自然也不能放棄。”
亓越見勸不動,就轉而問:“那你打算怎麼幫助她?”
餘至明沉吟片刻,說:“先確定她現在的視神經傷勢。”
“這核磁影像圖的分辨率有些低了,且還是兩年之前做的。”
“古院長吹噓說寧安的核磁共振成像儀,國內最先進,駱清同意的話,我就帶她去寧安再做一次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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