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山劍
“好!”顧廠衛聲音比平時洪亮不少。
經過昨晚整整一夜的打磨,他們相信,即便是早就拿到劇本的唐文。
也沒有他們更瞭解,更懂得如何拍攝今天這場戲。
一大早,劇組便開始在野外忙碌。
早飯後,正式開拍。
範兵兵登上腳踏車,追逐天空中的飛機。
當然,此時是沒有飛機飛過的。
兩段鏡頭是分開拍的。
她掌握住了節奏,一直仰著頭好像真的在看飛機。
修長的脖頸由於看得太入神,漸漸向後仰去,陽光下,腳踏車鏈條的熠熠反光……
這……
看著監視器中,僅僅一遍就完美呈現的畫面。
顧廠衛眼中的光,暗了不少。
拍得太順了吧?
這和我昨天想了一夜的畫面,簡直一模一樣啊!
蔣文麗同樣吃驚於範兵兵的演技。
這個年輕的丫頭,好像不是科班出身吧?
劉天馳就在片場,但她不認識。
蔣文麗是北電畢業,2010才去了中戲教書。
而劉天馳一直在中戲,此時在圈內名氣不顯,兩人顯然不熟。
蔣文麗不知道有指導老師,以為是範兵兵自己琢磨的。
自然吃驚於對方的天賦。
怪不得唐導給她單獨開一部戲。
戲份還這麼重。
她心裡有些嫉妒。
這是喂到嘴裡的機會啊。
跟天上掉餡餅有什麼區別?
不過,她到底比丈夫更堅韌,眼看唐導拍得極好,丈夫有些落寞,暗罵了一句不爭氣。
又連忙走過去安慰提醒:“別沮喪,好好看看有沒有能改進的細節!”
顧廠衛連忙打起精神。
根據他們倆商量好的,今天要抓住機會,在唐文面前提提意見,展示顧廠衛的導演才華。
為此,兩人琢磨了一夜,今天的戲該如何拍攝。
蔣文麗甚至想,範兵兵如此年輕,又不是正統學院出身,演這場戲肯定不會太順利。
到時候,她也可以憑藉對人物的理解,指點兩句。
在唐導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華。
至於說,這麼做會不會得罪範兵兵,她根本不在乎。
圈內厲害導演一共沒幾位。
頂級的資源,就這麼一點。
想往上爬,就得踩著無數人上位!
怕這個、怕那個,永遠出不了頭!
“回放一下。”
工作人員操作監視器回放。
顧廠衛、蔣文麗也湊過來看。
他們瞪大了眼,認真完一遍,心裡失望:好像沒什麼瑕疵。
這一組鏡頭並不複雜。
範兵兵又為此準備了好幾個月,要是能輕易地被挑出毛病。
她趁早改行吧。
“保一條。這條張力不夠,宿命感不足,準備二號方案。”唐文下達新的拍攝命令。
二號方案?
顧廠衛、蔣文麗對視一眼,有點發蒙。
他們也想過,有沒有更好的表現方式?
但一晚過去,認為按照原劇本拍攝就是最好的。
道具組忙活起來。
在田間組裝起一個木臺子,臺子上擺滿了架子,又掛上天藍色的布匹。
粗糙的場景,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個鄉村小鎮的布匹扎染廠……
當範兵兵騎車從藍布旁邊掠過。
在鼓風機的幫助下,藍色的布,彷彿波浪一樣翻滾起來。
如同天空的倒影。
唐文略作沉吟:“安排一個染布員工,拿著噴壺噴水,後期營造人工彩虹出來。”
這暗示了女主角追逐的夢,就像彩虹,美好但無法靠近,更不可能得到。
這一幕也是全片為數不多的彩色片段。
放在電影靠前的部分,可以拉動觀眾的情緒和期待。
同時,能起到暗示的作用。
讓他們誤以為,女主角的困境會被解決,收穫美好的未來。
這麼一來,當最後悲慘的結局來臨。
觀眾的心理落差會更大。
對比之下,女主會顯得更可憐。
西方電影節的評委們看了,高低不得給個影后?
“還能這麼表現!奇思妙想,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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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他的老搭檔,顧廠衛對於色彩的表現,同樣敏感。
很快想明白了唐文的目的。
他拍拍頭,懊惱自己想了一晚上,怎麼就沒想到?
果然,自己跟著名導演,還是有差距的。
然而,還沒完。
唐文一聲令下,道具組又忙活起來。
開始處理一段瀝青路面。
顧廠衛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他們在幹什麼。
往地上塗的,好像是液態金屬?
個把小時過去,一段水銀鏡面公路鋪設好了。
劇組協調跳傘訓練機再次起飛,兩組攝影師找好角度,一組對準天空,一組對準亮如鏡子的路面,拍下飛機在路面上飛過的倒影。
“這是要幹什麼?”
聽到妻子的疑惑,顧廠衛下意識搖了搖頭。
蔣文麗眼中閃過一抹濃重的失望。
她用青春下注了這個男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看到結果?
近幾年,他一分收入沒有。
全靠自己養家。
現在居然連人家唐導的拍攝手法都看不懂……
“那就去問問!”
顧廠衛想問,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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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後世流行的說法,i人是內向的人,那顧廠衛就是i2人。
直到劇組拍完,他也沒上前。
蔣文麗心裡充斥著失望。
但她不甘心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過去,正準備拽著丈夫上前問。
眼角忽然瞥到戴著金鍊子,拿著筆記本的寧昊。
她知道這是劇組的副導演,他也不懂?
寧昊確實不懂,但他沒有包袱,不懂就問唄。
唐導年紀比自己小怎麼了?
能讓唐導一對一指點,說出去能羨慕死一片人!
他問完,蔣文麗夫婦悄悄上去聽。
唐文接過來紙筆,邊畫邊說:“克萊因瓶的無限迴圈知道嗎?大概是這樣。”
他指著圖上奇形怪狀的瓶子,解釋道:
“一個有外無內的瓶子。是一位叫克萊因的科學家假想出來的瓶子,現實中造不出來……
我拍這一段,是利用空中飛機和倒影飛機的夾角,把這段影像,剪輯成類似迴圈播放的片段,增強宿命感!
飛機是迴圈的。
女主角的宿命也是。
她會有一個女兒,她的女兒會有和媽媽一樣的性格。
一樣倔強的眼神……”
“高!高!高!唐導實在是高!”說實話,寧昊沒怎麼聽懂。
但他感受到了濃濃的藝術氣息!
眼神不由自主地變得崇拜起來。
什麼“克萊因瓶”“宿命”“迴圈”
蔣文麗同樣聽得一頭霧水。
但作為優秀的女演員,同樣感受到了一種“高階感”。
唐導不愧是拿了金獅獎的導演,怪不得能在國際上混的風生水起。
人家的電影鏡頭,聽起來就高階!
再看看呆頭鵝似的老公。
蔣文麗無聲嘆息,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不用問,他肯定沒聽懂。
她鬆開老公的胳膊,輕手輕腳地靠近唐文,柔聲問道:“唐導,您這部戲,準備送哪個電影節啊?說出來您別笑我,我覺得拿獎的機率,真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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