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葫芦村人
蓉城冬天最冷的時候,白天都不會降到零下。
晚上氣溫降低到零下,每年也就那麼幾天。
“謝柔的我給她了,那丫頭在炕上都懶得動。”
謝威沒理會老頭的抱怨,“我給我媽買的,明天我去滬市,不知道你回家時能不能趕回來,你幫我給媽帶回去。”
謝威把摺好的圍巾遞給謝建國。
“用得着你浪費這錢!老子回去給她買!”
聽到兒子說是給劉梅買的圍巾,謝建國黑着老臉訓斥兒子。
他就沒想起過要給劉梅帶禮物回去。
謝廠長這麼多年第一次出遠門,沒經驗。
結果兒子這行爲……
“爹,這是我當兒子的一片心意。你要過意不去,給我媽買件貂皮大衣帶回去,那比大棉逸p便,保暖效果還好,穿起來也好看,整個蓉城估計都找不出幾個有貂皮大衣的。”
謝威知道老頭是因爲他自己疏忽才如此。
談情商?
謝建國要是有情商,當年也不用把自己搞傷才把兒子從知青點弄回來。
能把老孃忽悠到手,一方面是靠着他曾經技術員的身份,另一方面就是巴蜀男人共同特點:勤快、聽話。
百貨商店謝威看到了掛着的貂皮大衣,價格都不敢問。
通過杜國旺,謝威才知道,五六十年代,國家就開始發展水貂皮飼養業,在五十年代引進蘇聯種貂,貂皮大衣屬於重要出口創匯產品。
國內很少有。
謝威記憶中流行穿貂的東北,現在出門,幾乎看不到穿貂的人。
那是奢侈品的代名詞。
一件貂,好幾百,一個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都買不了一件。
貂皮大衣,雖然不如羽絨服輕便,保暖效果比羽絨服要強不少。
從謝威來到這個時代開始,劉梅連飯盒都不讓他洗。
劉梅對兒子,可以說是做到了一個母親所能做到的一切。
謝威自然希望給劉梅最好的。
他現在的身份,實在是不適合給劉梅買貂。
“那是老子的事,要你管?”
謝建國氣急敗壞地看着兒子,“趕緊滾!明早上老子就不送你了。”
對於暴躁的老頭子,謝威笑笑,轉身回了學校。
第二天一早,譚和平親自開車送謝威跟於國峯兩人去車站。
“譚主任,您這招生辦的現在搶小車班的工作了?”
謝威打趣着譚和平。
“你以爲我願意來啊!學校今天有重要領導來,小車班有人請假,其他人到車站接人了。”
譚和平沒好氣地回答。
小車班接誰,招生辦的人不清楚。
讓招生辦副主任兼任司機去接來學校考察的同志並不合適。
送謝威跟於國峯,就沒問題了。
學校會開車的工作人員很少,譚和平在抗美援朝時就是汽車兵,從部隊轉業,留在了哈工大從事後勤工作,一步步升到了招生辦副主任的位置。
反正兼職司機的事情,他沒少幹。
“那是學校的車?裏面都是穿着四個兜的幹部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上級部門的領導來考察……”
吉普車去火車站的路上,剛走一半,就看到學校的另外兩輛吉普車往學校方向而去。
整個哈工大,就3輛老舊的吉普。
謝威對學校的這幾輛車很熟悉。
透過車窗,謝威見車裏坐的都是穿着四個兜的幹部,感慨着。
如果上級領導來視察指導工作,以李校長的性格,應該能要一筆經費吧?
“兄弟單位的。上級領導,李校長肯定會親自接。”
於國峯笑着說道,“不過現在,不到萬不得已,上級領導不會來咱學校。”
從李瑞當了校長後,就沒有上級領導願意來學校視察了——不留下點什麼,走不了!
車子離火車站入站口還有老遠,譚和平就讓兩人提着旅行包下車。
丟下一句:“回來時提前拍電報,我來接你們。”
油門一踩,車子就轉彎走了。
“老譚很着急啊?”
看着譚和平着急忙慌地離開,謝威詫異。
接觸不多,也算了解。
譚和平不是急性子。
“學校準備安排招生辦的人到各省會城市對明年參加高考的學生摸底……”
於國峯看着遠去的吉普車,笑着解釋。
“啊?”
學校準備開始搶人了?
這怕是會開一個很不好的頭啊。
“讓學校領導做出這個決定的就是你跟謝柔,你說老譚能對你沒意見嘛!”
謝威還沒反應過來時,於國峯又補充了一句。
“這關我什麼事?”
謝威更是疑惑。
學校要搶人,跟自己沒關係啊。
“學校在東北有名氣,外地沒啥名氣,跟我沒關係吧?成績優秀的學生眼中肯定只有中科大跟清北……”
中科大,在這年頭很多人心目中,地位比清北更高。
“就因爲這樣,才需要招生辦出去啊!你可能不清楚,今年整個巴蜀,報考學校的一共不到20人,唯獨你一個人達到了錄取線……”
不是吧?
謝威聽到這話,一臉不可思議。
整個實驗班,好像只有7個人是東北的,哈城本地一個都沒有,其他全部來自全國各地。
貌似這麼長時間,也沒聽到過巴蜀口音?
“丟~怎麼這麼冷!非得凍死在這邊不可。我把家裏毛衣跟最厚的外套都穿上了,還這麼冷!”
謝威跟於國峯兩人聊着招生辦的事兒,往進站口走去時,耳邊傳來了一個腔調怪異的聲音。
順着聲音看過去,一名四十出頭、國字臉,深藍色中山服裏穿着高領毛衣的中年漢子,正一手提着旅行包,一手緊緊抓着衣襟,渾身凍得不停顫抖。
牙齒咬得咯咯響。
“廠長,咱得先想辦法搞件軍大衣啊。我也穿上了最厚的衣服,冷氣直往衣服裏鑽……這鬼地方怎麼這麼冷……”
中年人身邊的年輕人哆嗦着回答。
目光四處搜尋。
看着兩人的窘境,謝威再看看自己跟於國峯兩人身上裹着的厚重軍大衣,不由慶幸當初到的時候還不是那麼冷。
謝柔到的時候,王徵又帶着軍大衣接站。
“走吧,很多南邊來的人,對咱們這邊不太瞭解……”
於國峯的話,揭示了這種情況很常見。
“那怎麼辦?”
謝威詫異地問道,“這零下幾度的天,不得凍壞人?”
看着兩人哆嗦着,謝威擔憂地說道。
這年頭資訊不發達,南方人很難對東北的冬天有直觀的認知,準備不足,來了才發現冷,也是正常。
可問題是看着兩人挨凍?
“旁邊百貨商店有軍大衣,沒有布票跟棉花票,拿着工作證跟介紹信可以從商場租軍大衣,走的時候,把衣服退回去就行了。”
還能這樣?
謝威還真不知道。
想想倒也明白:哈城屬於國家重要工業基地城市,工業產品銷往全國各地,每年從全國各地到這邊考察或交流的人不少。
寒冷的冬天沒有保暖的軍大衣或大棉遥瑫䞍鏊廊说摹�
租了不還?
這年頭估計都沒人會考慮這問題:沒有介紹信,沒有工作證,遠門都出不了。
百貨商店出租大衣不是也得有介紹信跟工作證麼。
“同志,那邊百貨商場有軍大衣。有票就買,沒票可以租……”
謝威對着兩人喊了一嗓子。
“啊?”
兩人愣神地看着謝威。
謝威向着站前廣場旁邊的百貨商店指了一下,“那邊可以租軍大衣!”
“謝謝!”
兩人對着謝威感激地說了謝謝後,就小跑着向百貨商店衝去。
“走吧,車要開了。”
於國峯見謝威還看着兩人的身影,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催促謝威進站。
“以後你要是有時間,冬天在火車站外面,經常能看到。”
於國峯以爲謝威好奇兩個南方人到了哈城在寒冷天氣的反應,對他說道。
“到時候熱鬧看不了,我怕是得凍成火車站的雕塑!”
謝威翻着白眼兒說道。
11月末,哈城白天都零下好幾度。
謝柔都被凍得不願意出門,每天趴在炕上學習。
謝建國一遇到謝威就抱怨哈城冬天太冷,想讓謝柔去中科大或其他南方大學。
根本就沒提過兒子凍不凍。
於國峯哪裏知道,謝威在吳濤跟王徵兩人離開後,見兩人幾天時間沒回來,就知道沈城那邊跟預想差不多,沒有可能合作。
直接用學校的名義,向花都化工局拍了一封電報,請花都化工局轉發給花都油脂化工廠。
那個中年人口中的“丟”,很有地域特色。
謝威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問問兩人是不是花都油脂化工廠過來的。
不過一想,自己電報拍過去也就四五天的時間,花都那邊即使過來,也沒有這麼快。
謝威跟於國峯登車時,兩名南方來的人從百貨商店租到了軍大衣。
裹上軍大衣的他們,不再哆嗦,開始打聽如何坐公交車去哈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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