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葫芦村人
她跟杜國旺倒是認識,卻也談不上多熟悉。
連過多的寒暄都沒有,用酒精把傷口消毒,再從不鏽鋼醫用針盒裏拿出粗得嚇人的非一次性針頭給謝威打了一支破傷風疫苗。
收費6塊8!
尋常人,哪裏捨得打這麼貴的疫苗?
一點小傷口,根本就不會有幾個人當回事。
“這疫苗可真不便宜,難怪之前我都沒聽說衛生所裏有這東西!”
回去的路上,謝威感慨着。
“6塊8能救你一條命!傷口一旦感染了破傷風,那可難治了。你得記住,你屬於國家的。”
“……”
兩人回到家時,手腳麻利的王徵已經生好爐子,剁好了餡兒,正在擀麪。
“老杜,你幫小王一起包餃子,我跟謝威談談。”
見到謝威,正在包餃子的梁紅玲包完手裏的餃子,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對着剛進門的兩人說道。
“……”
謝威轉身就想逃。
“梁老師,剛纔你要跟他談,嚇得孩子手都被割破了,都快破傷風了還談啥數學?今晚能好好喫頓飯嗎?謝威這幾天,都是凌晨三四點睡,早上六點就起,讓他喫了早點休息,明天再談,行不?”
梁紅玲打量了謝威好一陣,見他臉色蒼白,雙眼佈滿血絲,滿臉憔悴,咬牙同意了。
這讓謝威暫時鬆了一口氣。
想着明天還得談,又鬧心了。
這餃子,真的不好喫啊!
······
蓉城。
紅光機械廠不遠處的國營飯店。
兩名早應該下班的服務員百無聊奈地等着飯店裏最後一桌客人結束。
換成以前,她們纔不伺候。
沒辦法。
來自紅峯機械廠的後勤科長、業務副廠長等,在這裏宴請紅光機械廠新任廠長謝建國。
紅峯機械廠後勤科長侯永軍爲了宴請謝建國,不僅請工業局後勤主管領導打了招呼,還專門給廚師額外10塊、服務員每人5塊錢的加班費!
有領導打招呼。
又給得太多了。
如何拒絕?
“……來,謝廠長,我再敬你一杯,非常感謝您的賞光!”
侯永軍端起酒杯,站起來,向着已經面紅耳赤、把衣領扯開的謝建國又一次敬酒。
“候~侯科長~這酒,不能~不能再喝了。”
大着舌頭的謝建國急忙擺手,眼神迷離,“侯兄弟啊,有事兒~咱就直接說事兒……這酒,酒,真不能再喝了……”
侯永軍跟業務副廠長羅諛I對視了一眼。
“謝廠長,那我就直說了啊。咱廠子一千多號人現在都等着米下鍋吶。紅光廠的高壓鍋、銻鍋供不應求,拉貨的汽車排着長隊也難等到。我們的意思是,你們把工藝給我們,再派幾名技術人員指導,咱們幫着紅光廠生產。”
羅諛I開口說出了來意。
“沒問題啊!我們正想找單位跟合作生產呢!”
“那敢情好!要不,咱談談合作細節?”
“嘭~”
不等羅諛I說完,謝建國已經滑到了地上。
“這……”
羅諛I也沒想到,謝建國在這關鍵時刻因爲醉酒滑到桌子下。
幾人一陣手忙腳亂,把謝建國扶了起來。
喝多的謝建國,渾身軟綿綿的,根本沒法自己坐住。
“羅廠長,抱歉啊。謝廠長喝多了,我得送他回去,不然廠長夫人明天非得到廠裏找咱麻煩不可。”
紅光廠由謝威建議而得到提拔的業務科長秦柏林扶着不停往下滑的謝建國,歉意地對兩人說道。
“秦科長,那合作的事情?”
侯永軍皺着眉頭,“要不,咱把合作的事先定下來?”
“侯科長,您高看我了!我現在掛着業務科長職務,廠裏的業務都是之前謝廠長的兒子謝威談的,現在都是謝廠長說了算啊。”
秦柏林苦笑着搖頭。
紅光廠的情況,找上門來求合作的人,不可能沒打聽清楚。
“可這合作……”
羅諛I皺着眉頭看向不斷往地上滑的謝建國,心中後悔:早知道少灌謝建國一杯酒了。
“要不,明天?等謝廠長醒了,你們來找謝廠長。他剛纔同意了,應該沒問題。”
羅諛I跟侯永軍兩人無奈,只能如此。
謝建國都醉成這樣了,還談啥?
在兩人幫忙下,秦柏林扶着路都走不穩的謝建國上了停在外面的老舊212吉普車後座上。
隨後,站在車門邊的秦柏林提出送兩人去招待所。
兩人急忙拒絕,說從這到招待所就幾步路,走過去,正好消食。
秦柏林也沒堅持,直接上車,吩咐司機開車走了。
“嗡~”
老舊的212吉普開走了。
“這謝建國,外表老實,實則奸猾無比。咱們想要他們生產工藝跟技術的事,估計難了。”
看着遠去的212吉普車尾燈逐漸消失,點上煙的羅諛I噴出一團煙霧後,嘆了口氣。
“啊?他不是喝醉了?”
羅永軍不解。
“喝醉!這醉得恰到好處啊,狗曰的,裝得太生硬了。”
“不至於吧?好歹他也是個廠長,不能不在乎面子吧?”
羅永軍不相信羅諛I的判斷。
“就因爲不在意麪子,纔不好搞啊!”
“……”
根據打聽到的消息,謝建國不是老實得被人欺負屁都不敢放一個?
要真有這手段,當初爲了兒子從農村回城,也不至於把自己弄傷用因傷退休的理由讓兒子進廠頂崗。
第55章 人家辛苦搞出來的技術憑什麼白給你?
“呼~”
遠去的吉普車上,車子開動的瞬間,爛醉如泥的謝建國坐直了身體,長出了一口氣。
坐在後座的秦柏林急忙點上一支菸,遞給謝建國。
謝建國搖下窗子,對着灌入車內的冷風,噴了一團煙霧,才扭頭笑問秦柏林:
“小秦,我這裝醉的水平有沒有提升?”
“還是太生硬了。再說兩句再滑下去,就比較真實了。”
秦柏林認真地回答。
隨後,一臉擔憂地問謝建國:“廠長,咱這一直拖着那些兄弟單位,別到時候魏局那邊頂不住其他單位的壓力。”
“咱不拖着,魏局更頂不住!打咱產品主意的,加起來五六家了吧?手心手背都是肉,給誰不給誰?”
謝建國又吸了一口煙。
看着車窗外的黑暗,嘆了口氣,“我特麼後悔當這廠長了,退休在家,多舒服!”
“啊?”
秦柏林愣住了。
謝建國不想當廠長?
鬧呢!
他這廠長當得比當初許志輝輕鬆多了,地位還更高。
退休被返聘回來當廠長,工業局還給配了一輛212吉普,連一手提拔謝建國的魏副局長,都是和顏悅色地對謝廠長說話。
他居然說後悔當廠長!
“不過,謝威走的時候給我說,我不當,廠子落在許志輝那種人手裏,很快就會回到工資都發不出的狀況……”
謝建國無奈地說道。
退休在家時,他一直抱怨要不是爲了兒子,說不定當上廠裏的幹部了。
兒子直接給他弄成廠長,老頭卻開始懷戀起當初的清閒。
秦柏林不知如何接,只能沉默。
謝建國也清楚,不管壓力多大,都必須幫兒子把紅光廠緊緊抓在手裏。
謝威走的時候很嚴肅地告訴他:這是他的退路!
第二天。
一大早,侯永軍跟羅諛I就到了紅光機械廠。
紅光廠接待人員很熱情。
蒙頂山茶也很好喝。
可越喝茶,兩人心情卻越沉重:謝建國根本沒來!
眼看快到中午了,無奈之下的兩人只能再一次找到秦柏林。
秦柏林依然熱情地接待兩人。
“啊?謝廠長?怕是昨晚喝太多,酒還沒醒呢!”
面對謝建國什麼時候來的問題,秦柏林滿臉無奈。
還不是你們灌的酒嘛!
“謝廠長的家?不知道啊,之前住家屬院,後來搬走了。”
“誰知道他啥時候來!謝廠長是魏局親自任命的,廠子靠着謝廠長兒子謝威發展起來的,謝威,你們知道吧?哈工大的教授親自來廠裏接去學校的……謝廠長不來上班,沒誰敢說啥啊!而且他是退休返聘的,頂着他兒子的崗呢!”
“……”
秦柏林的態度,給兩人整得火冒三丈,卻無處發泄。
“太過分了!喝酒裝醉,躲着咱!廠長,要不咱們去打聽一下他的家,去他家裏?”
侯永軍算是明白目前處境了。
虧得他還以爲謝建國老實!
“他就沒準備跟咱們談。咱直接找胡局去。廠子幹部職工好幾千人等米下鍋,上級不能不管。”
羅諛I搖頭,恨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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