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獄島 第646章

作者:魔性沧月

  “獅王……我無法指揮了……你來……”

  亞當到底是亞當,偶爾也能回過神。

  此刻向腥酥v述他的感受,聽得腥祟^皮發麻。

  走馬燈?他被太歲一招打出走馬燈啦?

  大家當然知道什麼是走馬燈,畢竟都是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無數次從死亡邊緣爬回來的人。

  人在瀕死之際,會出現走馬燈。

  極其強烈的危機震撼下,大腦開始快速查賬,把所有記憶全部過一遍,尋找危機的應對之法。

  這時候要麼突破,克服死亡危機,要麼就是純粹的回憶殺……

  可是,亞當還沒瀕死啊。

  他的身體依舊強悍,他的能量浩瀚磅礴,哪怕以力壓人,此刻高辛一時半會兒也打不死他。

  這種情況下,怎麼會走馬燈的?

  活得好好的,就開始回憶殺了?

  他們不知道,走馬燈的觸發,不是隻有瀕死。

  本質上是‘大腦必須在極其有限的時間內,強行解決一個超出自身能力的危機’。

  還是那個比喻,他在直面高辛的進攻時,猶如突然被關進小黑屋,強逼着解決滿牆壁的數學公式,限時解題!

  而且這個題,還是特麼的世紀難題。

  看都看不懂的那種,無可理解,無可名狀。

  不知其名,只能強字名曰:太歲-奎因猜想。

  之前太歲-亞克猜想,敵人面對類似情況,都絕望了,腦子直接放棄,宕機:解尼瑪的題,老子選擇交白卷。

  但是這回不是,大概是先知神性並不傾向於殺傷,而傾向於誅心。

  這次的暗邏輯戰法,自帶一種引動效果,就好像奎因牽引自然一樣。

  此刻作用於精神層面,在不停地攪動亞當的心魔。

  所以亞當展現出來的,是不解,也要硬解。

  大腦的處理系統,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可又危機感強烈,於是開啓走馬燈,自動把以前某個時刻的人生感悟調出來,先應付一下,看看有沒有用……

  這就導致他此刻,還是在還手的,還是在戰鬥的,只不過效果屬於是……瞎應付。

  “猩紅逆月斬!”

  “鐺!”

  高辛璀璨刀芒,彈反亞當的一擊,將後者剛恢復的傷勢再度擊破。

  此刻亞當每一招都威力巨大,完全是全力以赴。

  可是意識卻稀爛,這就讓高辛得以輕鬆彈反。

  以亞當的力量,擊破亞當。

  不過,亞當的恢復力太強了,他擁有全島絕頂的治療手段,此刻全部用在自己身上,倒是難以死去。

  還有一點是,亞當全身都是破綻,反而沒有破綻了。

  反正都是解不了,亂解總比不解好,這其實已經是最好的應對方式。

  “厲害啊,你是迄今唯一能在我同調狀態下,還能發揮這麼強的人。”

  高辛驚歎着,這不是嘲諷。

  因爲沒人比他更清楚同調後的可怕,他的意識反超魔性了啊。

  這種情況亞當能還手,還有模有樣的,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

  換成一般人,直接站着給他砍,腦子不是壞掉,而是直接崩潰。

  而亞當選擇反抗,而人只要抗爭,就算最終落敗,也能支撐很久的。

  更別說走馬燈時刻,是求生慾望與內心情緒最爲昂揚的時刻,堪稱腎上腺素上長了個人。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亞當哭了,一邊戰鬥,一邊嘶吼。

  他淚流滿面又蒸發,面孔模糊。

  高辛說道:“這是全新的領域,迄今爲止,只有我踏入到的領域。”

  “它本質是一種思維認知,而非單純的知識,我無法跟你解釋,懂就懂,不懂就不懂。”

  可是亞當卻咆哮:“爲什麼戰爭使多數人流血,卻養肥了少數人!”

  “爲什麼沒有參戰的人,成了最後統治人類的勝利者!爲什麼啊!”

  “……”高辛有一剎那都給搞懵圈了。

  隨後意識到亞當剛纔不是問他爲何走馬燈,而是……在問這個世界爲何變成現在這樣。

  或者說,亞當其實並不是在跟他說話。

  而是雜念叢生,引發了心魔似得。

  “原來你也不滿,那你還給巨企權貴當狗?”高辛眯眼。

  亞當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在跟高辛對話。

  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之前說了什麼。

  “可惡,你做了什麼?爲何我的大腦如此混亂……”

  “爲什麼一些陳舊的記憶,和拋棄的感悟,也在瘋狂地冒出來?”

  “我沒有愛人,我沒有人愛啊!”

  亞當咆哮着,說到最後又愣住,反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感覺很羞恥,有種自己的過去被自己主動露出的社死感。

  可他控制不住他自己啊。

  大腦遇到無法處理的超鏈接,就瘋狂走馬燈,將人生各種時期的感悟和情緒往外湧。

  彷彿抗體在適應病毒,拿出一個個零件去匹配,這個不行就換一個,堪稱窮舉法。

  這就導致,高辛飄忽一刀旋斬,亞當腦子裏湧起的是他至今單身的苦澀。

  他沒有愛人,也沒有人愛,夜深人靜時也曾孤獨,可以說是頂上三王裏,真正的孤家寡人。

  如此回憶殺,有的時候會讓他爆發驚人的力量,比如曾經跟凱撒夫妻戰鬥的時候,一度爆種!

  所以大腦深刻記憶這一點,這時候把同樣的感悟,同樣的心靈狀態給激發出來,試試能不能處理一下眼前的情況。

  有點用,但不多……

  只見高辛反手就是一刀,輕易破了他亂披風杖法,刀芒驚世,斜撩上天。

  “轟!”

  這一刀無可名狀,無法理解,卻彷彿某種心靈拷問斬。

  亞當又淚流滿面地咆哮道:“我最愛喫披薩!最愛喫媽媽做的披薩啦!”

  “……”高辛有點繃不住,差點陣法都給破了。

  亞當的情緒反饋,完全是隨機的。

  剛纔內心深處又閃念出童年時,最愛喫的食物,大腦的記憶彷彿回到了過去。

  那時候還在戰爭期間,生活窘迫,而他爲了保護一袋麪粉,八歲擊殺一名武裝分子,晝夜狂奔百餘公里去找媽媽……

  這樣的信念與爆發,只爲再次喫上媽媽做的披薩。

  而大腦記住了那時候他的強大,此刻又把同樣的情緒爆發出來,哪怕他媽媽早已死在戰爭中。

  就爲了試試能不能應對高辛不可思議的暗刀術衝擊。

  毫無疑問,這都不搭噶,簡直是瞎搞。

  但現在,他的大腦就是這種處理方式。

  甭管有沒有用,用了再說,把記憶裏所有強大時刻往外硬套,連八歲時期的都冒出來了。

  大腦表示:你別管對不對,就說解沒解吧!

  “亞當,看來你也曾憎恨攫取世界的權貴,爲何你不反抗,還要爲他們效力,討伐我?”

  高辛問着,手中魔刀不休,六條手臂也全部發威。

  亞當被打到血肉模糊:“反抗?我沒反抗,爲何在罪獄島?”

  高辛此刻的刀法,堪稱心魔拷問斬。

  不僅實際威力強大,還能斬掉人的心理防線,讓大腦有啥說啥。

  因爲他的話,就好像一道難題的‘註釋’,讓大腦在審題時,認爲這是解答的關鍵。

  於是就立刻將相關或接近的情緒與記憶還有感悟,都統統噴湧出來。

  可以說,這是獨屬於高辛的,暗邏輯神性絕技。

  亞當表情變得平靜,不再是歇斯底里的爆發,而是一種平靜中的開釋,好像處於某種大徹大悟時刻。

  “我是第一支叛軍發起者,亦是第一尊龍。”

  “可人總是要成長的……總是要認識到世界不是圍着自己轉的。”

  “不懂得審視自身錯誤與罪孽的人,是不配進步的。”

  “戰爭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它只是把人給解決了,否則三戰的結果就不該是這樣。”

  “所以我放棄去對抗那羣令我憎恨的人,轉而去接受這個時代的規則。”

  “因爲我意識到,現有的一切秩序與法度,是歷史的選擇,個體的憎恨與抱怨無比渺小。”

  “唯有遵守規則,維護規則,讓這個世界更好,纔是身處於戰後時代,所該做的事。”

  說話間,他大腦提供的信念似乎總算匹配此刻的他,戰力與意識暴漲,迴歸全盛狀態。

  生命樹,重新亮起!

  完美,精緻,對稱,嚴謹,二十二條路徑與十大圓盤,光路流轉,充滿一種秩序結構的美感。

  “建立一個法律森嚴,人人幸福的地上天國,就是我要做的事。”

  “一切從罪獄島開始,直到有一天加入至高議會,便能將我的秩序影響於全球,守護更多的人。”

  高辛皺眉:“不要把世界,讓給你所憎恨的人。”

  “否則你誰也守護不了。”

  亞當眼神凌厲:“你們不理解,是因爲你們只知道最簡單的暴力和反抗,可反抗只會打碎舊秩序,不會建立新秩序。”

  “三戰打得舊世界徹底崩盤,但卻讓一羣巨型企業攫取一切,這便是血淋淋的現實。”

  “在我之前,罪獄島亂國殺戮,哪怕最和平的時期,單日就會死去萬人。”

  “是我打碎了地獄,終結了這樣的亂局,開創了現有的島上秩序,是我讓像你一樣昔日弱小的存在,還有崛起的可能。”

  “你們只看到我向規則低頭,卻不知道我所做工作的重要性。”

  高辛淡淡道:“做的挺好,但精神崩潰的症狀之一,就是相信自己的工作非常重要。”

  他儘管如此說,但也沒有否認亞當的功績,的確是這座島上,最初的光。

  而且他竟然還是第一批叛軍領袖,他是最早造反的人,但也是最早被打趴下關進來的。

  他被抓上島時,還只是狼級。亂國時代無比混亂,三年時間,兩億人死到兩千萬。

  是他踏入龍級,建立了島上第一個有法律的國度。

  用米蘭的話說,這座島從鬥獸灰话愕囊靶U煉獄,一步步建立城邦、國度、秩序……

  幾乎是把人類從莽荒以來的歷史,通過銀塔加速走了一遍……進化……演變……

  而亞當,就是島上從野蠻走向文明的重要一環,他完成了從無到有的歷史使命。

  但也只是歷史使命而已,這個人未必一定得是他,也可以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