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所以說,那片燒出來的空地陳季擴基本上就已經放棄了,那不是他擅長的作戰地形。
不過這也正中了沐家的弱點。
相較於尋常武將的勇猛,沐家的人多了幾分文臣的優柔,因爲他們還負責雲南的文政,這就讓他們變得多慮。
正如沐昂所說,如果讓百姓遷居過去,一旦爆發正面戰爭,兩軍對壘,那些百姓就會很危險。
“沐三叔,這個我就沒有辦法了。”朱瞻壑微微搖頭,神色中透着幾分失望。
“陳季擴一直在躲躲藏藏,不與大明正面交鋒,實際上是在積存實力,我想您應該知道吧,暗中資助陳季擴的可不僅僅只是那些部落的酋長,還有更大的、更多的。”
“您和沐二叔拿這種做法沒有好的對策,所以找到了爺爺,讓我出手。”
“我用非常規的方法打開了局面,這已經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您和沐二叔若是不能下定決心,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朱瞻壑的語氣其實還算好,因爲今天是沐昂在知道他要進京的事情後,主動邀請他來指教雲南事宜的。
只不過,沐晟的猶豫不決讓朱瞻壑有些失望罷了。
不過還好,朱瞻壑本就沒有抱太大希望。
畢竟,可能整個大明都找不出來第二個能像他這樣,一個屁不放就直接放火燒山的人了。
“殿下。”
二人正說着,朱凌突然走了進來,附到朱瞻壑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沐三叔。”聽朱凌說完後朱瞻壑站起了身,讓沐昂也有些慌亂地起身。
這一看,沐昂就知道朱瞻壑是要走了,可是他的問題還沒有答案。
“剛剛家裏有人來報,說禮部的章程已經送到家裏去了,如無意外,快則明天遲則後天,我就會動身前往應天府。”
“對於您的問題,辦法我已經給您了,若是您還是覺得有些不妥,那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在離開之前,小侄有幾句託大的話,還希望沐三叔不要介懷。”
“世子殿下這是哪裏的話?”沐昂聞言趕緊低頭,微微欠身。
“沐昂洗耳恭聽。”
“交趾的事情,當斷則斷,若是當斷不斷,必受其難。”朱瞻壑表情嚴肅,給出了自己最後的答案。
“作爲朱家的後輩,小侄是敬佩黔寧王的,若是沒有黔寧王,沒有沐家人的捨身爲國,雲南也不會安定這麼長時間,甚至已然有了國泰民安的樣子。”
“出於晚輩的敬佩,交趾一事的惡名小侄背下來了,還望沐三叔和沐二叔不要猶豫不決。”
“不然的話,讓小侄白白背上惡名倒是小事兒,反正蝨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小侄也不差這一點半點的。”
“但若是連累了百姓,甚至是讓黔寧王的英名蒙羞,那纔是得不償失。”
說完,朱瞻壑微微欠身,沒有等沐昂的回答,直接轉身離開。
聽着朱瞻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沐昂遲遲沒有直起身來。
朱瞻壑說的是對的,這一點他沐昂知道,他哥哥沐晟知道,他弟弟沐昕也知道。
可知道歸知道,能不能下定決心又是另一碼事了。
不過就算他有太多太多的迷茫,此刻也不能再找朱瞻壑了。
一是因爲朱瞻壑做的已經夠多了,二是因爲在沐昂看來,此刻的朱瞻壑怕是要比他更煩躁纔是。
畢竟,漢王一家的境地如何這已經不是祕密了,在沐昂看來,要進京的朱瞻壑可比他難多了。
第一百三十章 :故地重遊
永樂九年,臘月二十四,應天府。
朱瞻壑站在漢王府前,看着他這個曾經的家,頗有感慨。
來應天府他用了兩個多月的時間,不過一路平安,並沒有去就藩時那麼多的麻煩,甚至一路上的地方官都對他是尊敬有加。
畢竟,陳智生的事情經過這麼長時間,早就傳遍了官員這個階層了,再加上朱瞻壑在交趾又搞出了那麼一手,又有誰還敢去招惹他?
當官的,誰敢說自己身上一點兒泥巴都沒有?
遠遠的,有人在張望,但卻不敢過來。
自漢王就藩去之後,這漢王府幾乎就成了一個禁地,沒有人敢隨意過來。
一是因爲朱瞻壑的名號,雖然有些不太好聽,但不得不說的確是有效果的,現在很多人哪怕是經過都不願意經過漢王府。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人們摸不透當今陛下的想法。
按理來說,藩王就藩之後,曾經的王府要麼是挪作他用,比如說換個牌匾給別的王公貴族居住,要麼就拆掉建造別的地方。
而漢王府,一直沒有被挪作他用,也一直沒有新的人住進去,朱棣就好像是遺忘了似的,也從不曾提起過。
不過,對於有些人來說這是未解之謎,但對於另外一些人來說,這就已經是問題的答案了。
“爲什麼站在這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瞻壑的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讓他從感慨中清醒過來。
“孫兒見過皇爺爺。”看到來人,朱瞻壑規規矩矩的行禮。
“爲什麼站在這裏。”朱棣好似沒有看到朱瞻壑的行禮,也沒有聽到朱瞻壑的聲音,只是重複着剛纔的話。
“你是代你爹進京的,藩王進京,要麼進宮拜謁,要麼去宗人府登記然後落榻,你爲什麼在這裏。”
朱瞻壑直起身,走到老爺子的身後,然後才轉身重新看向那個自己看了許久的漢王府。
“本來,是想進去看看的,只是可惜,進不去。”
朱棣停頓了一下,過了許久,他伸手招了招。
一名逡滦l走了出來,很快就將大門打開。
朱棣率先抬步,走進了這曾經堪稱是奢華的漢王府,朱瞻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跟着老爺子進去了。
曾經奢華的漢王府,現如今已經一片破敗,雖然不足一年,但也歷經了四季,如今的漢王府已經是枯葉滿地,院中沒人打理的植物也已經瘋長,完全沒有了往日裏規規矩矩的樣子。
祖孫二人站在院子裏,看着如今破敗的漢王府,心中各有不同的滋味。
朱瞻壑這次沒有等老爺子,抬腳進了正廳,穿越後花園,來到了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這裏,比起前院來說也沒有好多少。
“先住在宗人府吧。”不知道過了多久,朱棣突然開口。
“等……我回頭讓人把這裏收拾出來,兩天就夠了。”
“不必了。”朱瞻壑低頭,臉上露出了不知道該如何解讀的微笑。
“就自己,住起來怪滲人的。”
……
“瞻壑……”
有人開口叫他,但卻不是朱棣,朱瞻壑轉過頭,看到的是自己的大伯和堂兄。
“瞻壑見過大伯,見過堂兄。”朱瞻壑規規矩矩的行禮。
“對了,堂兄。”
行完禮,朱瞻壑站起身,對着門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很快,朱凌就抱着一個小箱子走了過來。
“堂兄,這是答應你的。”
朱瞻基愣了一下,然後才掀開箱子上的布簾,隨即就愣住了。
三隻小奶狗,靜靜地趴在裏面。
“也是趕巧,在接到爺爺的詔書之後,正好家裏的狗生產了,弟弟挑了三隻最強壯的。”
“不過這進京路途遙遠,我也只能用羊奶餵養,狀態有些不是很好,堂兄最好是能找到有奶的狗,這樣纔是最好的。”
“你還記得……”朱瞻基愣愣的看着朱瞻壑。
“這是當然。”朱瞻壑微微一笑。
“瞻壑沒有答應過堂兄什麼事情,這是唯一一件,自然是要辦好的。”
說完,朱瞻壑微微欠身,準備離開。
這地方已經荒廢,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他不想因爲自己而發生什麼意外。
只要他走了,那剩下的人也就都會離開。
“住下吧!”
驀地,朱瞻基忍不住開口,喊住了想要離開的朱瞻壑。
“住下吧,明天我來找你,咱們再逛一逛這應天,你也看看你離開之後這應天的變化。”
“不了,挺晦氣的。”朱瞻壑沒有轉身,但卻展顏一笑。
“現在,連這裏都不願意住了嗎?”朱棣的聲音響起,讓準備開口的朱高熾把到嗓子眼的話給嚥了回去。
“寧願像其他藩王一樣住宗人府?”
“沒有。”哪怕是朱棣發問,朱瞻壑也沒有轉身,只是靜靜地闡述着,好像說的事情和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早在去年,我親手殺了那個曾經的我,把他埋在了這漢王府的院子底下。”
“他滿臉不甘,但卻無力抵抗。”
“因爲他勢單力孤,而我……有父親,也有爺爺您幫忙。”
“現在的朱瞻壑,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朱瞻壑了,曾經的朱瞻壑已經長眠於這裏,在母親送我去離開,去幫助戶部執行耕牛代養的時候。”
“現在,就只有漢王世子朱瞻壑了。”
說完,朱瞻壑轉過身,躬身行禮。
“爺爺,大伯,堂兄。”
“瞻壑還要去宗人府,先行告退了。”
……
臘月裏的寒風飄過,幾片樹葉再也抓不住那曾經抱緊它的樹枝,無力地隨風飄蕩,慢慢的落在這個近一年都無人來過的院子裏。
似乎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風停了,但雪卻緩緩飄下,只是單薄的它們只不過剛剛落地,就化爲點點水漬。
不止過了多久,朱棣緩緩轉身,一言不發,似是失了神一般朝着大門口走去。
朱瞻基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看了看懷中抱着的箱子,將話給嚥了回去。
朱高熾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邁開沉重的步伐,跟上了老爺子的腳步。
朱瞻基抬頭看向天空中飄落的雪花,似是要究其根源,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麼導致了今天這一幕的發生。
但這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去想,無論是人還是物,給他的答案他都不一定能夠領悟。
唯有,切身經歷。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夏原吉的牢騷和希冀
戶部。
“夏尚書,又見面了。”朱瞻壑笑着將牌子交給了面前的夏原吉。
藩王進京,在京中也是有用度的,這些全都由戶部買單,所以朱瞻壑也必須要到戶部交接一下。
“世子殿下?”
本來夏原吉正埋頭處理公務,最近因爲藩王進京和諸國使臣朝拜的事情他都快忙飛了,但在聽到朱瞻壑的聲音後他還是訝異地抬了起頭。
“上次一別,已經快一年了吧?夏尚書看起來還是風采依舊啊。”
朱瞻壑笑着接過夏原吉遞過來的那帶着戶部印信的摺子,這就是他未來的一段時間在京中花費所需要用到的東西了。
“夏尚書你忙,我先回宗人府了。”
“誒……”夏原吉站了起來。
“世子殿下……”
“嗯?怎麼了?”朱瞻壑帶着幾分驚訝轉過身,看着起身的夏原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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