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367章

作者:三悔人生

很早很早以前他曾經想過,自己的那個堂兄坐鎮中原,而自己則是坐鎮歐洲,反正這麼大的土地一個人也管理不過來,之所以走到現在這一步完全是因爲沒辦法。

但現在他才明白,當初自己的想法過於理想化了。

任何一個有野心的人都不會放任能夠威脅自己的人存在,所以自己就算是退一萬步,他們也會欺近一萬步。

除非你死了,才能讓他們平靜下來。

所以,對現在的朱瞻壑來說,如果不坐上那個位置,吳王一脈的後人,乃至陳循等一腥说尼崛耍坏⿺橙说脛荩聢龆紩軕K很慘。

這也就是爲什麼他給也先用陽肿隽艘粋�局。

他需要一個能讓人閉嘴的理由,能讓他在登臨皇位之後,讓所有人都閉嘴,甚至是擁護他的理由。

只有這樣,吳王一脈的統治纔是穩固的。

如果不這樣的話,大明的內部就會有很多反抗的聲音,因此而埋下禍端,最終在不知道什麼時候爆發,讓吳王一脈以及吳王一脈的擁護者全部粉身碎骨。

……

在關西七衛中,可以說絕大部分的人都有着和他們身份迥然不同的想法。

曲先衛和阿端衛就不說了,是最早有反叛跡象的,罕東衛和赤斤蒙古衛也不是什麼好人,永樂初年劫掠大明商隊的就有他們。

但在關西七衛中,有一個衛所是最爲特殊的,因爲他們自始至終都是忠於大明的,最重要的是他們自始至終就沒有生起過反叛的心思,一心一意爲大明戍守西陲。

這個衛所就是哈密衛。

朱瞻壑從歐洲返回,從東察合臺汗國境內直插而過的那次,哈密衛的忠義王免力帖木兒就起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不是免力帖木兒從中周旋,罕東衛和赤斤蒙古衛雖然礙於朱瞻壑的威名不敢做什麼,但怕是也沒有當初那麼順利的。

如今,哈密衛的忠義王免力帖木兒已經於正統三年病逝,因其膝下無子,便由其侄卜答失裏承襲其位置。

不過,因爲卜答失裏年幼,哈密衛一切政務皆由其父,也就是當初忠義王免力帖木兒的弟弟脫歡帖木兒代爲處理。

後來,脫歡帖木兒於正統十年病逝,卜答失里正式接過哈密衛的所有事務。

其實,現在的卜答失裏也不過只有二十二歲,別說在一方大吏中算是年輕的了,就算是在整個大明的官員中都算是年輕的了。

但是,他卻將哈密衛治理的井井有條,內部興修水利,解決哈密衛地處西域的缺水問題,對外則是採取強硬態度,在吳王一脈撤離順天府的十多年內,哈密衛從未和瓦剌以及東察合臺汗國有過任何糾葛。

只能說,一個人成就的高低並不僅僅是靠着天賦決定的,教育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因爲免力帖木兒無嗣,免力帖木兒和脫歡帖木兒兩家的資源和精力都傾瀉在了卜答失裏一人的身上,最終才造就了卜答失裏。

哈密衛,忠順王府。

其實卜答失裏算是很低調的了,因爲在關西七衛這裏,如果是大明敕封爲王,很多人都會興建王宮,但免力帖木兒的忠義王一脈和其弟脫歡帖木兒的忠順王一脈都是隻有王府,沒有王宮。

有王宮,代表的是從屬,而王府則代表的是臣民。

一字之差,謬以千里。

“稟忠順王!大明吳王世子殿下護衛求見!”

王府內,一道隱隱帶着興奮的聲音響起,讓忠順王府的平靜瞬間消失。

“傳!”卜答失裏猛地站起身,但很快就覺得有些不妥。

“且慢!本王親自過去!”

說完,卜答失裏直接越過了自己的護衛,朝着門外走去。

……

王府前廳。

雖然早就有人備好了椅子和熱茶,但兩名世子護衛卻如一杆標槍一樣佇立在前廳中,讓人望而生畏。

突然,兩名世子護衛猛地轉過身,其動作的一致性宛如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小人拜見忠順王!”

“免禮。”快步走來的卜答失裏趕忙彎下腰,親自將那兩名世子護衛給扶了起來。

“不知世子殿下是否……”

“回忠順王,一切都在按照世子殿下預計中的進行。”一名世子護衛拱手行禮,然後纔開口回答道。

“按照世子殿下的意思,忠順王您這邊可以開始了。”

“沒問題!”卜答失裏很是興奮地一拍手,但很快,他的臉上閃過了一分遲疑。

“不過如果我們哈密衛出兵向北,截斷瓦剌向東察合臺汗國匯合的路線,那南邊的阿端衛和曲先衛怎麼辦?他們包藏禍心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卜答失裏猛然發現了自己的話有些不對,趕忙解釋道。

“不是我們不相信世子殿下的安排,只不過到了這種地步也沒見南邊有動靜,所以就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忠順王無須擔心。”世子護衛微微低頭,開口解釋道。

“在我等來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去準備這件事情了,如無意外的話,等忠順王您帶兵出發,阿端衛和曲先衛那邊就會有人出手限制了。”

“那好!”卜答失裏猛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閃過了一絲振奮。

“來人!傳令下去!讓本王親衛集結!兩天之內必須集結完畢!”

其實,早在朱瞻壑北上出發不久,哈密衛這邊就收到了朱瞻壑派人傳來的消息,讓他們做好準備,一切等候安排。

不過,爲了不打草驚蛇,讓阿端衛和曲先衛發現異樣,卜答失裏選擇了一切如常,甚至就連他的親衛都是完全不知情的。

眼下,雖然臨時集結有些倉促,但保密性無疑是最好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 :無處可逃

哈密衛的佈置只是其中之一。

早在出發北上之前,朱瞻壑就以歷史上的土木堡之變和北平保衛戰爲藍本,制定了一系列的作戰計劃。

其中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就是他親自率軍北上,首先接過順天府和大明的控制和指揮權,避免有那些爲了一己私利而毫無下限的人搗亂。

在穩定了順天府和大明的局勢之後,他就會再次率軍親征,將敵人趕出大明,儘可能的將戰場推到大明以外的地方。

除了這一項安排之外,他還先後派人通知了哈密衛的忠順王、烏斯藏都司八王,以及身在歐洲的弟弟朱瞻垐。

也就是說,等戰爭開始,大明將會從東、西、南三個方向發起進攻,以口袋陣的形式先將東察合臺汗國包圍。

至於瓦剌……

呵呵。

……

順天府。

就在西部和北部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戰爭的時候,順天府也開始了獨屬於陳循他們的戰爭。

沒辦法,皇太后孫若微和正統皇帝朱祁鎮掌握朝政的這十餘年間,滋生了太多太多的貪腐現象,其範圍之廣、人員之多讓陳循都爲之心驚。

其實倒不是說刻意貶低,而是相對來說,程朱理學要比公羊學更容易滋生貪腐現象,再加上統治者的不同,最終也會影響這種情況的發展。

程朱理學誕生於宋,但卻並沒有得到宋朝的重用,反倒是元朝是用這個程朱理學來統治漢人。

在思想上,程朱理學和公羊學雖然同屬於儒學,但實際上二者也是天差地別,尤其是公羊學在大統一和大復仇這方面要遠勝於程朱理學。

其實有些是有,越是激進的思想就越有威懾力,能夠震懾住很多人,讓很多人在伸手的時候就不由得想到後果,最終收手或者是收斂不少。

不過,這也只是原因之一,人在慾望這方面是沒有限度的,很多時候只要收益足夠大,就總是會有人伸手。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提一下朱瞻壑了。

朱瞻壑聲名在外,但似乎都是和戰爭以及屠殺有關,不過那也只是人們的刻板印象,或者說是一部分人的刻板印象。

有的時候,你不站在某個角度上去體驗一把的話,你是很難理解站在這個角度的人都在關心什麼,害怕什麼。

對於曾經的程朱理學士子來說,朱瞻壑最讓人害怕的不是他那殺神的名頭,而是在永樂年間就已經凸顯出來的狠辣。

對貪官污吏獨有的狠辣。

在這方面,想來揚州府的人應該很有發言權,因爲在朱瞻壑崛起的最初幾年中,他們就是朱瞻壑最大的背景板之一。

而在皇太后孫若微和正統皇帝朱祁鎮掌權的這些年,沒有了朱瞻壑的威懾,再加上孫若微本就有收攬人心的想法,所以對官員們格外寬容,導致貪腐現象已經發展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順天府,吏部。

“這些都要處理掉嗎?”夏瑄看着面前的陳循,表情嚴肅。

雖然比陳循小一輩,但夏瑄卻有着遠超他這個年紀的成熟,甚至是狠辣。

要知道,他現在說的是剛剛遞交給陳循的名單是這次他徹查的戶部貪腐情況,涉及的範圍……

這麼說吧,原來皇太后孫若微所提拔起來的戶部官員,乃至如今整個戶部,沒幾個能倖免的,基本上可以說是一鍋端了。

按照大明律,貪墨六十兩白銀就是全家連坐,剝皮實草了。

夏瑄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詢問的是戶部百餘名官員的生死。

“如果按大明律處理的話……”說到這裏的時候,陳循抬起頭,朝着夏瑄投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

“戶部還能維持咿D嗎?”

“不是很樂觀。”夏瑄搖了搖頭。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維持戶部咿D是沒問題的,但問題就在於,如果在這期間發生了意外,比如說是戰爭、自然災害之類的不可抗力因素,戶部就有些轉不過來了。”

“您也知道,戶部的事情和其他幾部不太一樣,不是說隨便來個人就能上手並且將其處理得井井有條的。”

“以在下拙見,眼下除非是從香州府緊急調派一些熟悉戶部事宜的官員過來填補空缺,不然的話很難解決。”

“嗯……”陳循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聽從專業人士的安排。

他雖然是掌管天下官員的吏部尚書,但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就好像部門經理一樣,你雖然名義上是組長和普通職工的上司,但在有些事情上還真不一定有別人拿手。

“我這就給瞻圻殿下傳信,讓香州府那邊調派一些戶部……算了,六部的人都抽一點過來吧。”

“不過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王佐和你弟弟夏瑾就別想了,能給你調一些香州府的官員就已經是不錯了,那種精英人士就不要奢求了。”

“在下明白。”夏瑄點了點頭,這點他還是清楚的。

眼下的大明,其實是分成了三個支點,分別是順天府、香州府和循天府(羅馬),以這三個支點來撐起大明那廣闊疆域的治理工作。

當然了,此前順天府並不是三點其中之一,甚至在此之前大明都可以說是被分成了內外兩個大明。

分別是以原來的大明爲基礎的內部大明,以及以朱瞻壑所打下來的香州府、南州府、中亞地區和歐洲地區的外部大明。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以後的大明將會是一體的,也將會是由三個支點撐起來的,橫亙整個亞歐大陸的大明。

所以,眼下這三個點都是採用大明一直以來所沿用的六部等機構來治理的,其官員也自然是按照六部的標準來選拔的。

就好像戶部吧,在夏原吉病逝之後,其子夏瑄和夏瑾都算是繼承了他在理財方面的能力,也得到了朱瞻壑的重用。

除了夏瑄和夏瑾,再加上一個之前由夏原吉親自舉薦的王佐,這三個人構成了順天府、香州府和循天府三個支點的戶部尚書。

其他的五部也是如此。

這次抽調,顯然是不能抽調夏瑾、王佐這樣的人,這就好比你直接把一個部門的經理給抽走了,沒人帶領,下面的員工肯定是會出亂子的。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眼下陳循和夏瑄要面對的其實要更加重要。

既然決定了從香州府抽調人員來填補順天府的空缺,那就說明對於順天府這邊的貪腐情況是不會有半分縱容的。

這是好事兒,但卻不好辦。

好事兒是因爲清除貪腐一直以來都是好事兒,不管是哪個朝代,只有吏治清明才能走得更遠。

而不好辦則是因爲涉及的範圍太廣,本來這沒什麼的,但結合眼下的情勢來說,很容易會被人們說成是朱瞻壑在清除異己,清掃正統皇帝留下來的舊臣。

“既然決定了,那就不要遲疑了,直接動手吧。”沉默良久之後,于謙開了口。

“正所謂不破不立,古有關雲長刮骨療毒,眼下的大明也該如此,唯有破而後立,才能讓大明走得更遠。”

……

所有人都看着于謙,表情都是無一例外的驚訝。

在場的人,不是六部尚書就是內閣大學士,其中有部分是永樂朝就出仕,也就是在公羊學被定爲官學之前出仕,剩下的基本都是公羊學士子。

但有一點,于謙是唯一一個在永樂朝以程朱理學士子出仕,然後轉投吳王一脈,但最終卻沒有隨着吳王一脈南遷而離開的。

也是就是,在場的人中絕大部分都是從永樂朝的皇帝一脈轉投吳王一脈,並且隨着吳王一脈南下香州府,唯有于謙自己留在了順天府,爲正統皇帝和皇太后孫若微效力。

雖然說這些年于謙並沒有得到正統皇帝和皇太后的重用,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他一直都在兵部尚書這個位置上,從吳王一脈接掌順天到退出順天,再到重新接掌順天,都是如此。

似乎,他是最不應該說出這句話的人,但事實上,他卻成了最先開口,並且唯一一個說出這番話的人。

不過,不得不說,于謙的這番話,很在理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