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364章

作者:三悔人生

每天有處理不完的摺子,有聽不完的意見,有層出不窮的情況。

所以,別人說他矯情也好,說他又當又立也罷,他從來都沒有着急過,甚至還在確定朱祁鎮大概率不會成長爲一個英明的君主後決定撤離順天。

但是,那時候的他從未想過,自己的決定會讓多少人失望。

就好像朱凌一樣……

想到朱凌,朱瞻壑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自幼陪着自己長大,或許在朱凌的心目中,自己註定會是坐上皇位的那個人吧?不然的話他可能也不會接受父親的命令,爲了自己能夠順利且名正言順地坐上皇位而選擇慷慨赴死。

想到這裏,朱瞻壑緩緩地站了起來,輕輕地拍了拍因爲久坐而有些麻木的雙腿。

在後面一直關注着朱瞻壑的朱平見狀雙眼一亮,快步地走到了朱瞻壑的身後。

“世子殿下,爐子上熱着飯食,您看您是不是先喫點?”

“朱平。”朱瞻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直直地看着朱平。

“傳令下去,讓世子護衛挑兩個馬術精湛的先渡過黃河,前去尋找也先的軍隊。”

“經過朱凌的事情,也先肯定是被打草驚蛇了,在知道我們大軍即將到來的消息後,他大概率會選擇撤退。”

“當然了,如果他不撤退的話是最好的。”

“讓人通知他,將大明皇帝和朱凌他們的屍首完完整整的給我送回來!”

“若是他聽話,我考慮留他一個全屍,對於草原上那些有意歸附大明的牧民,我也可以考慮採取懷柔政策對待。”

“但若是他不聽話……那就讓他等着被釘在北元歷史的恥辱柱上吧!”

“到時候我將會以對待倭國的方式對待他們!一個不留!”

“是!”朱平猛地振奮,朗聲回道。

……

看着朱平很是振奮地離開,朱瞻壑站在山丘上,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的明軍大營。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過來,做皇帝這件事,和他當初所想的不一樣。

做皇帝,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而是關係到一個家庭、一個家族,甚至關係到所有追隨於你的人。

以前的他不夠成熟,想法也太過自私,總是認爲皇帝他想當就當,不想當就不當。

但現在他明白了,北宋的趙匡胤被黃袍加身,或許並不是他所找的一個藉口。

……

隨着朱瞻壑命令的下達,興奮起來的並不只是朱平一人,整個明軍大營都振奮了起來。

很多並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而振奮,但是看着周圍人的振奮,他們也不由得振奮了起來。

在漆黑的夜色下,兩道身影迅速地離開明軍大營,朝着西方而去。

相較之下,此時此刻的也先就不是很好了。

在朱凌殺死朱祁鎮後自盡於也先的面前後,也先就知道事情大條了,立刻就開始着手撤退。

當朱瞻壑收到朱凌身死的消息時,也先早就不在寧夏中衛了,此時的他已經快要撤退到亦不剌山了。

別看此前也先敢聯合東察合臺汗國,甚至是南下大明,俘虜大明的皇帝,但那都是他有應對之策的情況下。

正如他當初所想的那樣,只要自己獻上朱祁鎮,再以弱勢方的姿態臣服於大明,最起碼朱瞻壑不會把事情做絕。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朱凌和朱祁鎮雖然不是他殺的,但是說出去又有誰信?

而且最重要的是……也先很清楚,他並不是朱瞻壑所率明軍的對手。

別人不知道,但他知道,因爲在明軍西征歐洲之後,尤其是平定東歐戰場之後,就有很多逃難的歐洲人越過西伯利亞,進入了亞洲的北部,甚至是進入了瓦剌的活動範圍。

從那些人的口中,也先得到了更多朱瞻壑的情報,也得到了白磷蛋、火油彈這種可以說是泯滅人性的武器威力。

沒有人願意死,更沒有人願意做無謂的犧牲……也先更是如此。

第五百三十一章 :今時不同往日了

這世上的事情吧,但凡是你逃避的,結果往往都是最差的。

不能說全部,但可以說絕大部分的事情,最好的辦法都是及時去解決,如果解決不了的話就要盡力的想辦法去彌補損失。

逃避,永遠都是最差的選擇。

也先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沒有辦法。

在這種時代,雖然不能說全部的統治者都是損人利己,但可以說絕大部分都是這樣的。

在大難臨頭的時候,絕大部分的統治者都是想着保全根基,避免以後東山再起的時候沒有根基。

這次朱凌殺了朱瞻基然後自盡在瓦剌大營的事情意味着什麼,也先比誰都清楚,但是他沒有辦法。

可以想象,之後瓦剌乃至整個大明北方要面對的就是朱瞻壑那堪稱是滅絕人性的報復,但他又能怎麼辦呢?

朱瞻壑的行事風格誰都知道,明擺着就是要幹你,但你偏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說?說你冤枉,朱祁鎮和朱凌都不是你殺的。

是,可能很多人都知道這裏面有貓膩,甚至是猜到了朱凌在這裏面扮演的其實就是一個死士的角色,爲的就是一箭雙鵰,既除掉朱瞻壑登臨皇位的障礙,也給了大明一個出師草原的理由。

但是!

凡事都要講究一個證據,你沒有證據,別說沒有辦法確定人家就是這麼做的,就算是你說出去也沒人信不是?

所以,也先就只能跑。

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他活着,那麼以後就還有重新再來的機會,但如果連他都死了,瓦剌哪裏還有機會?

至於他這一逃,瓦剌要死多少人……那就不是他能考慮的問題了。

不過,也先可能忘了,中原除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之外還有別的老話。

有一句老話是這麼說的:质略谌耍墒略谔臁�

……

順天府,皇宮。

在得知朱祁鎮死於瓦剌大營的消息之後,孫若微就只有一個感覺:天塌了。

在孫若微截至目前爲止的人生中,其實每一次的上升,幾乎都充斥着朱祁鎮的影子,或者應該說他都是靠着朱祁鎮這個兒子才上升的。

最開始,她被送入宮中,成爲宣德皇帝的青梅竹馬,依靠的是彭城伯夫人。

但那時候,她並沒有如同所有人想象的那般成爲太孫妃,反倒是成爲了太孫嬪。

自此,她的人生似乎就被定了下來,從太孫嬪到太子嬪,最後成爲皇帝后宮中的一員,在宮中終老。

但是,還是那句話,质略谌耍墒略谔臁�

原來的太孫妃胡善祥接連誕下兩個孩子,但都是女孩兒,甚至宣德皇帝都已經從太孫熬成了太子,又熬成了皇帝,胡善祥也未能給宣德皇帝生下一個兒子。

然而,她孫若微卻一擊即中,爲宣德皇帝誕下一子。

自此之後,她孫若微的人生中就幾乎處處都存在着朱祁鎮的影子。

擺脫嬪的身份成爲妃,甚至成爲皇后,是因爲朱祁鎮。

成爲皇太后,甚至是後來太皇太后薨逝之後她獨攬大權,也是因爲朱祁鎮。

但是現在,朱祁鎮死了,她的兒子死了。

權力要沒了,身份要沒了,甚至未來……

在這個時代有一條可以算作是默認的潛規則: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未嫁從父,她孫若微的父親早在太皇太后張氏被毒殺的那次就被當做替罪羊了,別說是父親了,但凡是關係近點兒的親戚都沒了。

出嫁從夫,她孫若微的丈夫是先帝宣德皇帝,十七年前就駕崩了。

到了她這個地步,本應該夫死從子,然而現在,她唯一的兒子,也是唯一的孩子也死了。

在這瞬間,孫若微就想到了自己兒子的死恐怕並非是想象中的那麼簡單,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在這一瞬間,孫若微重新振奮了起來。

的確,她孫若微的人生已經毀了,父親、丈夫和兒子都沒了,她以後的人生沒了依靠,等待她的就是在深宮中孤獨終老。

但是,她不能讓她的敵人如願以償。

她的兒子死了,但皇位的繼承人又並非只有她兒子一個,朱瞻墉和朱瞻墡沒死,他們都是洪熙皇帝的嫡子,雖然不是嫡長子,但是由長及幼,他們也是有繼承皇位的資格的。

總之就一句話,親者痛仇者快,她孫若微已經到了親者痛這一步了,她不能讓她的仇人痛快了。

思及至此,孫若微立刻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將那個本應該屬於自己兒子,但卻一直被她掌握在手裏的,象徵着皇帝的印璽給拿了出來,朝着禮部走去。

與此同時,禮部。

在朱瞻壑的幫助下,陳循等人再次重掌順天府這個權力中心的絕大部分權力,雖然仍舊有一些部門還沒有徹底掌控,但那些都不算是重要部門。

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些部門肯定也會和其他部門一樣,被吳王一脈重新掌控。

最重要的是:朱祁鎮死了。

朱祁鎮的死,尤其是朱祁鎮的死因,給了陳循極大地鼓舞,讓他瞬間就明白,代表着吳王一脈的天下要到來了。

朱祁鎮的死,尤其是死因,但凡是有點兒政治頭腦的人都知道這意味了什麼,而對於陳循等人來說,這代表着他們無論是人生還是理想的最巔峯即將到來。

以前的他們雖然同樣掌控着內閣和六部,並且有皇帝任命的文書,證明着他們職位的合法性,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並不是正統。

人們在談論起他們的時候,始終還是會就吳王一脈的處境而對他們的職位指指點點。

但是以後就不一樣了。

隨着這次皇帝……哦不,現在應該稱呼先帝了,隨着這次先帝的御駕親征,最起碼順天府的百姓都會明白,當初他們所唾棄的吳王世子給他們帶來的是怎樣的和平和安逸。

等以後朱瞻壑順理成章地登臨皇位,他們就將會是真正的內閣首輔和六部尚書,不僅不會再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甚至還得對他們恭恭敬敬。

而且,是發自內心的恭敬,而不是迫於他們的權勢而被迫低頭。

“都準備好了嗎?”

作爲吏部尚書,陳循的權力可以說是很大的,而且同時作爲內閣首輔,需要他經手和處理的事情就不是一加一那麼簡單的了。

“這邊不用管!世子殿下早就吩咐過了!這次的後勤不走戶部!香州府那邊會全權負責的!我們要做的就是保障後勤暢通就好了!”

“兵部?派人去找于謙!兵部的事情暫且由他負責!還有!把這封世子殿下的密信交給他!”

平日裏還算是清閒的吏部,此刻已經忙瘋了,而作爲吏部老大的陳循更是忙的腳不沾地。

“陳尚書。”

就在陳循忙的飛起的時候,夏瑄來到了吏部。

“夏尚書?”

按理來說夏瑄是要小陳循一輩兒的,畢竟陳循是和夏瑄的父親夏原吉同輩的人,但陳循在夏瑄面前卻從來都沒有任何架子。

一來是因爲夏瑄的確是很有實力,不說完全繼承了他父親夏原吉的本事,但也差不太多,甚至在有些地方還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他的父親更優秀。

二來則是因爲在公事上,陳循向來都是公事公辦,雖然不說完全沒有,但極少會摻雜個人情緒。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怕是他也不可能被朱瞻壑重用至今。

“陳尚書,這幾天在下一直在清戶部的賬本,直到剛纔,我已經將截止去年爲止的賬目全都清理出來了,不過……”

夏瑄說着對後面的人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端着一大堆的賬本走了進來。

“有很大的問題!”

陳循看了看夏瑄,有點兒頭疼。

他早就知道吳王一脈撤出順天之後,被程朱理學士子所接手的朝廷會出問題,畢竟程朱理學和公羊學的士子雖然是同出儒家,但在思想上不說是天差地別,但也算得上是雲泥之別了。

公羊學是很嚴苛的,再加上當時吳王一脈主政,算是延續了朱瞻壑的個人風格,對貪官污吏可以說是相當嚴格。

當然了,貪污這種事情不可能完全消失,但相比於永樂朝來說,吳王一脈主政下的大名要好上不少。

而隨着公羊學士子在吳王一脈撤離順天之後也被打壓,公羊學的思想也隨之被打壓,朝政風氣就又回到了以前。

所以,陳循早就知道這次重新接掌順天,尤其是在賬目清算這上面會查出很多的問題,但他沒想到的是會來的這麼快。

“有多嚴重?”陳循深吸了一口氣,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向了夏瑄。

“嗯……”夏瑄沉吟,看了看手中的小本子,然後面色嚴肅的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