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呼……”朱瞻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轉過了身子,微微偏頭,對着朱凌朱平說道。
“走吧,去地牢。”
……
君士坦丁堡曾經是盛極一時的拜占庭帝國的都城,這裏的建築在功能性方面還是比較齊全的。
這個齊全並不僅限於表面上的,也有裏子上的。
比如,地牢。
不過和逡滦l的詔獄相比,朱瞻壑覺得這君士坦丁堡的地牢還是相形見絀了一些,最起碼逡滦l的詔獄雖然陰暗潮溼,但最起碼地面上不會黏糊溼滑。
也不知道是自己進駐這君堡之後一直沒使用過也沒人打掃所致,還是說這君堡的地牢就一直都是這樣的。
“想清楚了嗎?”
偌大的地牢幾乎沒有任何聲音,再加上隔音的效果極好,根本聽不到外界的喧鬧聲,所以朱瞻壑的聲音就顯得格外突兀。
“是……”沐昕緩緩跪倒在地。
永樂一朝的駙馬,黔寧王府的四當家,可能誰也想不到會淪落至此吧。
但是,事實就是這樣。
……
“回應天府去吧。”沉默良久,朱瞻壑終於開口。
“這裏……或者應該說我所在的戰場,不適合你這種人存在。”
沐昕聞言,身體明顯放鬆了不少。
他原以爲自己很可能會……不過現在,可能是最好的結局了。
“謝……世子殿下開恩……”
“不算趕路,給你三天時間。”朱瞻壑背過身去,聲音低沉。
“三天,把蘇伊士的各項事務交接給你三哥,回應天府。”
“我爹也在那裏,這樣對你也好,常寧姑姑也能有個老人兒說說話,談談心。”
“至於沐斐……”
“願意的話你就將他留在蘇伊士也行,要是不願意,或者常寧姑姑捨不得的話,帶回應天府也行。”
“謝……世子殿下隆恩……”
沐恩緩緩伏地,招恼意的謝恩。
朱瞻壑所給他的未來,已經是相當好的了,而且還是功過相抵之後的,甚至還沒有遷怒他的兒子沐斐。
對於沐昕,甚至對於常寧公主來說,這都是極好的。
朱瞻壑聞言沒有再說話,只是擺了擺手,朱平快步上前,打開了地牢的牢門,將地上的沐昕扶了起來,帶出了地牢。
看着沐昕的背影,朱瞻壑輕輕地嘆了口氣。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這句話其實並非是說外出打仗的將軍就可以違抗皇帝的旨意,其主要意思指的是外出作戰的將領可以隨機應變,不必等到皇帝下令就可以採取對戰局有利的措施。
在這方面,沐昕其實做得很出色。
十二天之前,錢勇被圍,其實是他一手操控的,但這麼說其實也有所偏頗,因爲錢勇被圍這件事並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最初,在接到線報,發現立陶宛大公國、金帳汗國和東察合臺汗國有聯合的跡象,甚至就連曾經受明軍幫助才登上莫斯克大公國大公之位的尤里也極有可能參與其中,沐昕就有了一個計劃。
彙報朱瞻壑?所需要的時間太長了,當時朱瞻壑還在羅馬,消息要傳到那邊去最少需要五天的時間,而這五天的時間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所以,沐昕就開始兩線操控。
一方面,將消息傳回沐家所駐的蘇伊士地區,讓駐紮蘇伊士地區的沐昂先給朱瞻壑傳信,然後帶人從海上趕往黑海,自大高加索山脈南麓登陸,趕往阿斯特拉罕。
至於爲什麼不從錢勇當時所登陸的亞速海附近登陸,原因就是現在的東歐很可能聯合成了鐵板一塊,如果他們真的這樣做了,勢必會對明軍掀起反撲,到時候這個錢勇來時的路必然會被封堵。
不過這些安排,沐昕並沒有告訴錢勇,因爲他心中有一個已經打好了的算盤。
瓦解東歐這個剛剛形成的聯盟,至於怎麼瓦解……
現在的東歐就好像是一輛拖拉機,立陶宛大公國是車頭,東察合臺汗國是車尾,而金帳汗國則是鏈接車頭和車尾的軸。
只要拿掉這個軸,鐵板一塊的東歐就會在缺一個角的同時也會被明軍所包圍,同時有小心思的東察合臺汗國也會再次被孤立起來。
那怎麼拿掉這個軸呢?自然是將計就計,把金帳汗國的人給吸引出來,就算不能一網打盡、一舉滅國,那也能讓金帳汗國大傷元氣,不敢再出來蹦躂了。
而這個將計就計,就是利用東歐聯盟剛剛形成,想要以錢勇所率部隊爲第一跳板的想法來實施。
所以,錢勇就理所應當的成爲了沐昕計劃中的誘餌,這也是沐昕沒有告訴錢勇計劃的原因。
只不過,事情超出了沐昕的掌控。
其實在沐昕看來,錢勇這次所率領的將士,再加上阿里普所帶來的人,總數達到了八萬之多,就算是這些將士中大多都是阿里普的人和阿三,烏斯藏都司將士只佔少數,對付一個金帳汗國也是綽綽有餘的。
但是,沐昕並不瞭解錢勇。
不只是錢勇,祝三鳳和簡笑也是一樣,他們三人特殊的國王帶給了他們特殊的情感。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誰不會背叛朱瞻壑,那排第一的絕對是從朱瞻壑還年幼的時候就跟隨其左右的朱凌朱平。
而錢勇三人的忠心,是和朱凌朱平一樣的。
在得知東歐聯盟即將形成後,沐昕的第一個反應是將計就計,將這個聯盟扼殺於萌芽之際,這樣一來不僅取得了新的戰果,還將明軍東部的威脅徹底消滅。
但是錢勇的第一反應卻不是這樣的。
征戰歐洲兩年,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歐洲是一個幾乎完全統一信仰的地方,所以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錢勇的第一反應是擔憂。
他擔憂身在羅馬的朱瞻壑,擔憂身在多瑙河中游區域的簡笑(信息差),擔憂東歐聯盟形成之後的君堡。
所以,他做出了和沐昕完全不同的決定。
以自己爲餌,給薩萊造成動盪,這樣一來,朱瞻壑就能夠在收到消息之後有足夠的時間調動兵力,應對這方面的危機,簡笑也就不用涉險了。
至於這麼做的損失……錢勇也早就算計好了。
此行他所率領的主要兵力是阿三和阿里普的人,所以就算是全軍覆沒,對於明軍來說,損失也不過是一些烏斯藏都司的士兵。
完全可以承擔的起。
這樣一來,錢勇和沐昕的決策就有了衝突。
在沐昕的計劃中,在亞速海那邊極有可能被敵人堵截的情況下,錢勇應該朝着帖木兒帝國舊土的方向且戰且退,最終與前來支援的明軍會合。
這樣一來,既能夠救下錢勇,還能夠重創金帳汗國。
但錢勇卻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就朝着被堵截的亞速海方向去了。
雖然最後沐昕在久久沒發現本應撤退的錢勇時選擇了加速前進,最終救下了錢勇,甚至還立下了大功,但朱瞻壑卻仍舊不滿的原因。
在小有損失的前提下獲得最終的勝利,這個朱瞻壑可以接受,但是他不能接受的是用有些人去成爲這個損失。
錢勇就是朱瞻壑不能接受的人之一。
對於外敵、貪官和姦商來說,朱瞻壑的確是殘暴的,但對於自己人,朱瞻壑也從來都沒有虧待過。
不過,即便如此,朱瞻壑也沒有把沐昕怎麼樣,只是讓他拖家帶口的返回應天府。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沐昕沒什麼,不是將才,其他方面也不是特別突出,如果真的想,朱瞻壑也不是不能處理沐昕。
但是,沐昕的計劃在實際上其實沒什麼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他應該提前告訴錢勇這一切,因爲有着特殊經歷的錢勇想要演一齣戲是沒有問題的。
除此之外,沐昕再怎麼說也是黔寧王沐英的後人,是太宗皇帝第五女常寧公主的駙馬,這就是所謂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想到這裏,朱瞻壑抬步朝前走去,而不是順着來時的路離開。
因爲,這裏還關押着一個人。
一個……特殊的人……
一個……最終左右了朱瞻壑怎麼處理沐昕的人……
“想好怎麼死了嗎?”
在一個牢門前緩緩停下,朱瞻壑抬起頭,看着牢門另一側的馬哈麻。
兀魯黑·馬哈麻,金帳汗國大汗。
錢勇和沐昕此次的……戰利品。
第四百三十五章 :如坐鍼氈的沐昂
在做一件事的時候,你首先要想好最終的結果,無論好壞,都要做出相應的對策,做好心理準備。
很顯然,馬哈麻並沒有做好這個心理準備。
或者,應該說現實超出了他之前所做好的心理準備。
當初,立陶宛大公國的人在被神聖羅馬帝國的使臣說服之後,就立刻派人找到了金帳汗國。
其實誰都知道,任由明軍坐大絕對是最壞的選擇,因爲就現在來說,明軍的實力已經不是一方兩方勢力的聯合就能解決的了。
但是,誰都不願意先開口。
雖然是屬於歐洲的對外戰爭,但他們同樣都有着利己的想法,誰也不願意做那個喫虧的人,所以所有人都在等,等有人先開口。
現在,承受不住壓力的神聖羅馬帝國率先開口,這個聯盟就理所應當的形成了,這也是馬哈麻的信心所在。
出兵,面對的還是朱瞻壑的心腹干將之一的錢勇,馬哈麻早就做好了調查的工作,也做好了一切打算。
在他看來,錢勇所率領的將士其實根本就算不上是明軍,因爲明軍的主要戰鬥力是烏斯藏都司那邊的將士,其次是世子護衛,最後是以人數爲優勢的阿三。
所以,對於這次出兵剿滅錢勇,馬哈麻有着十足的信心。
只不過,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援軍這一項。
不過也是,自從朱瞻壑入住君堡,整個歐洲的人就再也沒有超過地中海北部的範圍,陸地上沒有超過高加索山脈以南。
可以說,現在整個歐洲就只知道明軍在東南歐附近的兵力佈置和整體數量,對於再往南的帖木兒帝國舊土以及蘇伊士地區根本就一點都不清楚。
……
翌日,清晨。
一匹快馬飛速地駛出君士坦丁堡,與此同時,朱瞻壑也出現在了錢勇的房門外。
篤篤篤。
比較輕微的敲門聲過後,房門隨之打開,開門的祝三鳳在看到朱瞻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才回過神來躬身行禮。
“見過世子殿下。”
“免了。”朱瞻壑擺了擺手,探着頭朝裏面看了一眼,但並未進去。
“兒女情長夠了嗎?有沒有興趣去金帳汗國大鬧一番?”
“有!”祝三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着光芒。
……
蘇伊士。
沐昂埋首於成堆的公文之中,面色苦惱。
他苦惱不是苦惱於成堆的公文,而是苦惱自己弟弟的命摺�
一天的時間還不足以讓沐昕從君堡回到蘇伊士,但此前在薩萊所發生的的衝突結果已經傳到了這裏。
在知道錢勇受傷,八萬將士損傷過半的消息後,沐昂當即就知道壞了。
損失的四萬將士沒什麼,那大部分都是阿三和阿里普的人,以後再補充就是了,反正調令已經到香州府了,下一輪從南州府所調的兵快則這次補給,慢則下次就會到。
真正的問題在於錢勇和那些世子護衛。
現如今,誰都知道朱瞻壑看似不缺人,但實際上缺的很。
在高層,也就是將領方面,朱瞻壑用的一直都是錢勇三人,要不就是沐晟,這些是他最常用也是爲數不多能用的人,要是拋掉這部分人不算的話……那也就只有一個烏斯藏都司的昆扎西了。
在底層,也就是普通士兵方面,朱瞻壑用的最多的是阿三,其次是烏斯藏都司的將士,對於世子護衛他是愛惜有加,除了必勝之戰外,世子護衛多用於機密的情報刺探和傳遞。
現如今,不僅錢勇受了傷,世子護衛也損失不少,再加上朱瞻壑又是一個極爲護短的人……
別覺得沐昕會因爲一個駙馬的身份,再加上背後有沐家的存在,朱瞻壑就不敢動他了。
先不說朱瞻壑纔是大明現如今的實際掌權者,就說當初,如果不是朱瞻圻正好看上了沐琴的話,沐家還能不能得到朱瞻壑的重用都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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