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迤都。
這裏雖然已經是屬於大明真正意義上的疆域範圍了,而且可以說是相當接近長城了,只要過了前面的賽汗山和玄石坡就能夠進入大沙窩。
大沙窩就已經是一直以來中原和草原的緩衝區域了,而出了大沙窩就是順天府。
可即便如此,也沒有人把迤都當做是大明實際掌控的疆域範圍,所以哪怕是班師回朝到了這裏,所有人也沒有任何的放鬆。
因爲,這回來,和去的時候不一樣。
中軍大帳。
陳懋、鄭亨、柳升、李彬和徐亨五個人齊聚一堂,他們雖然不是此次北征中地位最高的五人,但卻是最爲特殊的五個人。
因爲他們五個人中,三個人代表了皇帝的立場,兩個人代表了吳王一脈的立場。
“確定瓦剌那邊沒有收到任何風聲是吧?”柳升很是緊張地問了起來,實際上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這就是純純的廢話。
他所說的這件事,就連大明的將士中都沒多少人知道,少數幾個知道的人全都被控制了起來,剩下的就只剩下他們五個人了。
“確定沒有。”雖然知道是廢話,但李彬還是回答了柳升。
“皇帝駕崩,這種級別的事情堪稱是瞬間變天的,尤其咱們大明還是這種情況,如果瓦剌那邊知道了,以禿孛羅的爲人,剛剛爲了逃命而拋棄的忽蘭忽失溫他肯定要第一個拿回來。”
皇帝駕崩,在這個時代堪稱是天崩地裂的四個字,在李彬的口中說出來時,卻顯得那麼的無足輕重。
原因很簡單,他是吳王一脈的人,他不怕任何後果。
就算是消息傳出去了,對於吳王一脈來說也不過是再打一仗的事情罷了,有朱瞻壑十八年的征戰在前,打仗對於吳王一脈來說好像已經太過於習以爲常了。
而對於柳升等代表了皇帝陣營的人來說,這卻是他們最緊張的事情。
是的,朱瞻基還是死了,和歷史上的不一樣,他這次的人生因爲有了朱瞻壑這個異類的參與,導致他並沒有像歷史上那樣多少還留下了一個仁宣之治的政績,取而代之的滿是慘淡。
甚至,他連歷史上的宣德十年都沒有撐到。
常年的四肢不勤,再加上一年多的軟禁生涯,尤其是在這一年多的軟禁生涯內,他酗酒、熬夜、縱情聲色,身體早就已經垮了。
震及內腑的傷勢,在一個武將的身上可能只是需要靜養個三兩年,如果有宮中的頂級藥材和太醫輔助,可能都不需要兩三年。
但對於朱瞻基來說,這種傷勢,再加上這樣顛簸的歸途,卻是足以致命的。
三年多一點兒,大明送走了三位皇帝,也是大明的第五位皇帝了。
很是罕見的,在朱瞻基駕崩與歸途這件事上,柳升等人所代表的皇帝一派和李彬所代表的吳王一脈達成了共識,將消息徹底的瞞了下來,隱而不發。
對於皇帝一脈的柳升來說,皇帝駕崩這種消息如果傳出去了,那是極有可能會引起天下大亂了,尤其是他們最擔心的吳王一脈極有可能會趁着他們還未回到京城就揭竿而起。
所以,他們得瞞着,瞞到回了順天,將消息送到皇太后的手中,因爲他們相信只有皇太后張氏才能夠穩得住局面。
而對於李彬等人也是一樣。
如果消息被傳出去了,瓦剌那邊倒是沒什麼,頂多也就是把瓦剌剛剛拋棄的忽蘭忽失溫給再次丟掉了,但如果被京中知道了……
吳王一脈現如今已經南遷應天,想要及時反應的話多少有些困難,而且就算是沒有困難,身在應天的吳王一脈在反應速度上也是遠遠不及身在順天的皇太后張氏的。
所以,李彬他們要瞞着,瞞到入關之後派人去應天報信。
能夠趕在順天府收到消息之前將消息送到是最好的,即便是不能,那也會相應的給吳王一脈爭取一些時間。
只不過,李彬和徐亨並不知道,在這件事上,吳王一脈輸了,而且沒有任何理由,就是輸了,也沒有任何反轉。
因爲早在出徵的時候,在途經哈剌莽來的時候,朱瞻基就曾經讓王振給哈剌莽來的官員傳了口信。
這個口信很簡單,就是讓哈剌莽來在接到班師回朝的北征將士時,沒有任何原因,也不需要有任何質疑,第一時間向順天府報告。
不得不說,在這上面,朱瞻基的確算是考慮周全了。
朱瞻基知道,朱瞻壑知道,甚至整個皇帝一脈和吳王一脈的心腹都知道這次朝廷北征的真正目的,就是爲了換掉朱瞻基這個皇帝,給剛出生不久的朱祁鎮換一條活路,甚至是安穩的十幾年。
所以,朱瞻基很清楚,如果大軍班師回朝了,那麼就代表着他死在草原上了,就算是沒死,那也是吊着一口氣沒幾天了,頂多是撐到順天府再撒手人寰。
就是因爲這樣,他提前在哈剌莽來埋下了一顆小釘子。
而哈剌莽來,在迤都的北邊,換句話來說,班師回朝的大軍已經過了哈剌莽來了。
自然而然,消息也早就被送走了。
不過,這或許也不是吳王一脈輸了,而是因爲吳王一脈根本就沒想着爭這個所謂的輸贏。
畢竟,在吳王一脈的人看來,大局已定,勝券在握。
第四百二十三章 :任性的後果
薩拉戈薩。
收到朱瞻壑的親筆信,這讓約蘭達很是驚訝,同時也有些忐忑。
自己都做了些什麼事情,沒有人比約蘭達更加清楚,她害怕這封信是朱瞻壑興師問罪的詔書,也害怕面對明軍大兵壓境的險境。
教宗國那可以說是在瞬息之間就滅亡的前車之鑑,讓約蘭達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甚至,她連此前所做的那些小動作都後悔了,以最快的速度下達了相反的命令。
當初約蘭達與朱瞻壑約定,大明船隊出地中海,進入英吉利海峽爲法蘭西王國阻隔英格蘭人,但約蘭達要派兵支援法蘭西王國。
然而,明軍的船隊出發了,約蘭達卻沒有派兵支援法蘭西王國,因爲她除了想讓大明船隊進入英吉利海峽阻隔英格蘭人外,還想讓大明船隊解決法蘭西王國北部沿海的英格蘭人。
同樣是當初的約定,爲了保證大明船隊的安全,約蘭達要派兵前往葡萄芽王國邊境給予其壓力,讓其無暇顧及經過直布羅陀海峽以及葡萄芽西海岸的明軍。
同樣的,約蘭達也沒有照做。
這些都是她的小心思,想要讓明軍承擔更多,她的阿拉貢王國承擔的更少,保存更多的有生力量,爲以後和明軍的對立做準備。
然而,她現在卻後悔了。
這人啊,就是犯賤,有些時候明明知道自己打不過別人,卻還總想着做一些不被允許的小動作,做完了之後又後悔。
現在的約蘭達就是這種人。
所以,在收到朱瞻壑的親筆信後,她很是慌張,以最快的速度找人來爲她翻譯。
只不過,事情和她所想的不太一樣。
因爲,那封信上所寫的,遠遠比她想到的更讓她心驚。
朱瞻壑在信上只說了一件事:他在考慮要不要攻打那不勒斯王國。
之前就說過,朱瞻壑是不會隨便動那不勒斯王國的,因爲這個國家相當於是明軍進入歐洲的第一個盟友,卸磨殺驢這種事情要是做了,肯定是會影響到後面其他人跟明軍合作的信心。
但是,也不是沒有例外的情況。
比如現在,朱瞻壑就找到了那個例外的情況。
約蘭達的女兒,瑪麗。
瑪麗是那不勒斯王國的國王,雖然只是表面上的,實際上在統治那不勒斯王國的是讓娜二世,這可以說是公認的事實了。
但是問題就出在這裏。
朱瞻壑在信上說,他之所以考慮攻打那不勒斯王國,完全是因爲讓娜二世鳩佔鵲巢,他要爲自己的盟友出口氣,攻下那不勒斯王國,將王國的統治權還給自己盟友的女兒瑪麗。
約蘭達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女兒這個掛名的女王竟然成了朱瞻壑動手的藉口,但問題還不止這樣!
一旦朱瞻壑動手了,瑪麗這個理由雖然算不上是無可挑剔,但絕對是能說得過去的,畢竟瑪麗真的是名義上那不勒斯王國的女王。
然而,和最開始大明不能出手進攻那不勒斯王國的理由不同,一旦以瑪麗爲藉口出兵,那所有的輿論都要由阿拉貢王國來承擔。
卸磨殺驢,甚至是蠱惑明軍對其曾經的盟友痛下殺手,這種事情全都會被扣在阿拉貢王國的頭上,甚至是直接扣在約蘭達的頭上。
什麼?你說明軍也會有影響?別逗了!
明軍不會有任何影響,因爲明軍在歐洲白豬的眼中早就已經是地獄軍團這種的存在了,早就已經到了歐洲白豬們人人得而誅之,但卻又因爲對方實力太過強大,只能恨得咬咬牙的地步了。
而且,相比於明軍,明知道明軍的真實面目卻仍舊與明軍合作的阿拉貢王國其實更讓歐洲白豬們唾棄。
尤其是在明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滅掉了教宗國的都城、所有天主教徒心中的聖地羅馬之後,這種情況就變得更加嚴重了。
所以,一旦明軍動手,所有的結果都將由阿拉貢王國,甚至是約蘭達自己承擔。
這,很明顯她承擔不住。
然而,事情還遠遠不止於此。
就在約蘭達還在發愁怎麼樣才能讓朱瞻壑打消這個想法的時候,她又收到了另一個讓她膽戰心驚,甚至可以說是肝膽俱裂的消息。
明軍突然派出了一個小船隊,在途經直布羅陀海峽的時候被最靠近的卡斯蒂利亞王國得到了消息。
據稱,大明的家裏出現了一些小問題,急需一些東西,而這些東西唯有尼羅河附近纔有,明軍派出船隊是爲了召回部分已經出發的船隊的。
這種堪稱鬼扯的話約蘭達自是不信的,明軍的實力她雖然不能說是一清二楚,但也絕對不至於這樣。
因爲,直到現在,朱瞻壑與阿拉貢王國以及卡斯蒂利亞王國這兩個盟友還有商業上的往來。
因爲合作的關係,朱瞻壑讓王景弘船隊在年前與阿拉貢王國以及卡斯蒂利亞王國進行了幾次貿易。
地中海的貿易活動是很頻繁的,但其中還是以阿拉伯人和威尼斯人爲主。
香料、蔗糖、絲綢等各種各樣的貨物,都是在這地中海上進行的,但是……
今時不同往日了。
阿拉伯人早在朱瞻壑西征帖木兒帝國的時候就中斷了商業行爲,後來帖木兒帝國和奧斯曼帝國都被朱瞻壑所滅,還進行了極其嚴格的篩查處死。
誰都知道,由肽就是以商業爲主的一個民族,帖木兒帝國和奧斯曼帝國被滅的背後還有由肽這個商人民族的幾乎滅族,從而也就導致了地中海上的商業行動少了很多很多。
後來,朱瞻壑進軍歐洲,佔領了君士坦丁堡,還和威尼斯公國前後發生了兩次衝突,消滅了威尼斯公國超過三分之一的海上力量。
現在的威尼斯公國,別說進行商業活動了,他們就連亞得里亞海這個區域都不敢出,哪來的商業活動?
所以,朱瞻壑就派王景弘在出徵之前的空隙和自己的兩個“盟友”進行了“友好”的商業貿易。
一來,是因爲地中海上的商業活動幾乎已經全部消失了,既然是自己的盟友,且不管是表面上的還是實際上的,支持一下是應該的。
二來,這也是朱瞻壑在對外放出信號。
朱瞻壑幾乎已經是明着告訴整個歐洲了,歐洲現如今的商業和航呙}地中海被我給控制了,想要恢復商業貿易和其他任何與海上相關的事情,那就只有三條路可以走。
要麼,歸附於我,成爲我的附庸。
要麼,拿出足夠打動我的條件,讓我認可你成爲我的盟友。
要麼,等待大明的大兵壓境……
只不過,這最後一條路,可能和歐洲白豬們沒啥關係,因爲等大明大兵壓境了,那他們就不會再有享受商業活動帶來的享受和便利的可能了。
因爲,朱瞻壑所走過來的一路上,每一個被他征服的國家都可以證明。
而且,邧|西這種事情,明軍明明有極爲完善的海上咻旙w系,這也是朱瞻壑遠征歐洲至今仍舊能夠保持優勢的重要原因。
所以,約蘭達很是自覺的想歪了。
在她的視角中看來,就是因爲自己的那些小動作導致朱瞻壑生氣了,所以纔會有這種極不尋常的調動。
這麼一調動,很明顯英吉利海峽那邊會受到影響,到時候戰爭的時間會被強行延長不說,阿拉貢王國的付出也要增大。
但是!
最重要的是,這些被調回的船隻,再加上爲了對付威尼斯公國而留在地中海上的船隻……
如果說之前,在完全理想、一切都按照計劃的進行,那麼威尼斯公國可以趁着大明船隊出直布羅陀海峽的機會,和阿拉貢王國、卡斯蒂利亞王國以及葡萄芽王國這種海上強國聯合起來,是可以一舉殲滅明軍的海上力量的。
當然了,這是在完全理想的情況下,事實上他們能不能做到另說。
但現在,明軍調回部分船隻,那就會重新回到獨一無二、不可動搖的地中海霸主的位置上。
到那個時候,就算是地中海附近的海上強國全部聯合起來,也不見得能打的贏明軍的海上船隊。
這一切的一切,瞬間就被約蘭達給自動帶入,繼而給她帶來了徹骨的寒冷。
“來……來人……”
約蘭達的聲音很是顫抖,表明了此刻她的心情是有多麼的慌張。
然而,任性就是要付出代價的,而且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後悔藥這一說。
既然做了,那就是做了,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除非她能夠給得起讓對方滿意的補償。
至於這件事情中的另外一個主角,朱瞻壑倒是心情很不錯。
因爲此時此刻的他,正在忙着數錢。
沒錯,就是數錢。
“這麼多嗎?”
看着面前那一大堆的黃金白銀,朱瞻壑多多少少有點兒幸福的煩惱那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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