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285章

作者:三悔人生

至於東邊卡斯蒂利亞王國大兵壓境的事情,他同樣沒有辦法。

兩國之前的和平完全就是教廷在從中調停,但現在的教廷誰都知道,自身難保。

誰特麼會在自身難保的時候還抽出時間抽出人來給你調停?

一面是海上的威脅,甚至一度會威脅到自己王國的都城里斯本,另一邊則是陸地上,來自於老冤家的威脅。

若昂一世有些左右爲難。

不過,永遠不要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人,因爲總會有人比你還強。

同樣的,永遠不要覺得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倒黴的人,因爲總會有人比你還倒黴。

……

瓦剌,忽蘭忽失溫。

時隔十八年,明軍再次大兵壓境,而且和十八年前一樣也是皇帝御駕親征。

不過,眼下和十八年前……也不盡然全都一樣。

十八年前的瓦剌和現在一樣是不如大明強大的,但是當初大明北征的目標是韃靼,而這次是他們瓦剌。

十八年前御駕親征的大明皇帝是永樂大帝,而現在御駕親征的卻是永樂大帝的孫子,還不是那個讓全世界都爲之膽寒的朱瞻壑,而是朱瞻基。

十八年前的瓦剌只敢在肯特汗山周圍轉悠,想要看看能不能撿到一點零星的肉渣渣果腹,而現如今的瓦剌卻已經成了大明的主要目標。

然而,這個看似已經是必死之局,不可能有轉圜餘地的局勢,瓦剌的馬哈木禿孛羅卻有些猶豫。

拼死一搏嗎?他們不敢。

大明這次的北征來的有些突然,和以往中原王朝需要師出有名不同,這次的大明好像突然就想打仗了,而且也很是突然的宣佈皇帝要御駕親征。

完全反常的大明給了瓦剌一點點不算是希望的希望。

以往的大明,甚至是所有的中原王朝都是很講道理的,當然再老實的人也會有發怒的時候。

瓦剌現在在考慮,大明這次北伐的底線在哪裏。

是一定好滅掉瓦剌?還是說此前瓦剌的小動作被大明給發覺了,但卻並沒有造成什麼實質性的損失,這次出兵只是給他們一個警告?

亦或者是大明自己內部的爭鬥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宣德皇帝想要趁着這次北伐得到一點成果,從而確定自己在大明內部的穩定,趕走朱瞻壑?

瓦剌拿捏不準。

也不怪馬哈木他們如此猶豫,因爲在這件事情上,很有可能一念之間的差錯就會導致結果天差地別。

如果大明是突然想明白了,覺得留一個瓦剌在自己的北方總歸會成爲心腹之患,這次出兵北伐就是爲了要滅掉瓦剌,那瓦剌就算是明知不敵那也得背水一戰了。

但如果大明是因爲其內部爭鬥,需要外部的戰果來左右內部爭鬥的勝負倒向,那瓦剌不介意陪着大明的宣德皇帝演一齣戲,幫助他左右一下勝負的天平。

畢竟……這種事情他們又不是沒做過,當年他們就和大明的宣德皇帝合作過,想要置朱瞻壑於死地,只不過沒有成功罷了。

所以,對於大明大兵壓境直指臚朐河,瓦剌反倒是沒有那麼着急了,眼下的瓦剌最想知道的是,大明這次北征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臚朐河,三峯山。

肯特汗山並不是一座山峯,而是一座山脈,是好幾座山構成的一座山脈,三峯山就是肯特汗山東南角最外側的山峯。

現在,這裏也是大明北征大軍的紮營地。

“陛下……”

王振託着前線戰報走到了朱瞻基的面前,小心翼翼地看着這個面色憔悴的大明皇帝。

“放下吧。”朱瞻基輕輕地點了點桌子,並沒有抬頭。

其實這些戰報並沒有什麼可看的。

雖然朱瞻基並不願意承認,但不管怎麼說,現如今的大明還是靠着他的那個堂弟朱瞻壑,可以說是走到哪裏人們就跪到哪裏。

哪怕是作爲此次北征目標的瓦剌,在得知明軍北上的時候也是一退再退,現在明軍已經過了曾經韃靼的舊土,來到了臚朐河與肯特汗山的腳下,瓦剌依舊是在退。

朱瞻基甚至一度懷疑,如果自己繼續推進,那瓦剌會不會將忽蘭忽失溫給讓出來?

不過這也就是說說而已,朱瞻基雖然自認戰爭經驗沒有自己的堂弟豐富,但卻也不是一個無腦的人。

肯特汗山地勢複雜,很多地方都是可以設計伏擊的,貿然挺近,戰敗估計不太可能,但喫點小虧還是會的。

然而,這次北征,他是一點虧都喫不得的,就算是喫,那也得建立在敵人喫更大的虧的基礎上。

“陛下……”

看着朱瞻基閉着眼,似乎是有些心煩的樣子,王振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開口。

“出來的時候小人帶了一點陛下平日裏最愛的香料,要不要點上?”

朱瞻基聞言雙眼微睜,似是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香料,其實和後世人所理解的不太一樣,後世經常會把烹飪用到的各種佐料稱之爲香料,但實際上在封建時代,最起碼在大明,香料其實特指的是焚香所用的香。

比如說檀香之類的。

其實王振這話很有說法,因爲正常來說他隨侍朱瞻基出征的確是能帶一些東西,但如果帶的是香料,而且還是當今皇帝最喜歡的香料,那就有說法了。

一個太監的俸祿纔能有多少?而且現在的王振可不是歷史上的那個王振,歷史上的王振永樂十九年科舉落榜,自閹入宮,僅僅幾年就討得了朱瞻基的歡心,做了東宮局郎。

那時候的王振,雖然距離後來那個權傾朝野的他差的不是一點半點,但一個東宮局郎就能夠掌控不少的事情了。

雖然只是一些事物和錢財之類的,但也不算是過分。

可現在,因爲朱瞻壑的緣故,別說王振沒坐上東宮局郎這個位置了,就連朱瞻基都剛從東宮裏搬出來沒多久,他王振一個太監能在吳王一脈把持皇宮和朝政的情況下突出重圍?

別鬧了!

所以,也就是吳王一脈已經開始退出順天府了,對這次北征戰事也沒有過多的插手,不然的話這王振怕是要沒了。

別看只是一點香料,還是他爲了討好朱瞻基才刻意帶的,但宮裏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壞規矩的地方。

在宮裏,壞了規矩就只有一個結果:死。

除非,他提前做到正統年前那個權傾朝野的地步。

“王振啊……”

隨着隱隱的香氣緩緩飄起,朱瞻基突然開口,讓王振忙不迭地轉過身來。

“小人在,陛下您說。”

“等這次戰事了了,回京之後,你就去東宮吧,好生伺候太子……”

“太子還小,宮裏雜七雜八的人也多,怕是能夠靜下心來好好侍候太子的人沒多少,朕能相信的也沒多少了……”

“以後,你多看着點兒……”

“哎喲,陛下您這是哪裏的話……”王振趕忙躬下身子,一臉的驚惶。

“您正值壯年,皇后也在,甚至皇太后也在,哪裏輪得到小人一個內侍啊……”

“正值壯年,呵呵……”朱瞻基聞言搖頭失笑,只不過不知道他笑的是自己,還是別人。

“別的輪不到你操心,領旨就是……”

“這……”王振偷偷地抬眼瞄了一眼朱瞻基,然而朱瞻基卻早已經閉起眼睛,讓人看不清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小人領旨……”

明軍帥帳重歸寂靜,只是這份寂靜,似乎是在宣示着什麼。

不過,說來也有些悲苦,偌大的一個大明帝國,朱瞻基作爲皇帝,卻沒什麼可以相信的人,以至於以後照顧自己兒子的事情都要交付給一個太監。

但是,這也實在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經過吳王一脈之後,順天皇宮中的人已經變了很多了,最起碼不再是吳王一脈入主皇宮之前的那些人了。

有的人被換掉了,有的人雖然沒被換掉,但心卻被換掉了。

偌大的皇宮,沒有幾個人是看好朱瞻基這個現任皇帝的,更多的還是在小心翼翼的活着,雖然他們不偏向已經撤出順天府的吳王一脈,但卻更害怕靠近如今的皇帝一脈。

因爲在絕大多數人的心中,吳王一脈只不過是暫時離開了,經過朱瞻壑遇襲一事,經過內閣和六部的重組,以後吳王一脈不說想回來就回來,但難度也沒有多高。

在這樣的情況下,朱瞻基還真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唯有一個王振……

第四百一十五章 :“好聖孫,可保大明三代盛世”

草原的四月,算不上是溫暖。

明軍就這麼駐紮在三峯山下,既不推進,也不撤退,似乎就是想要耗在這裏,耗到瓦剌突然暴斃似的。

朱瞻基的做法讓所有人都不理解,不僅李彬、徐亨等一袔ё艆峭跻幻}標籤的將士不理解,就連柳升和樊忠這樣的將領也不理解。

然而,事實證明,政治這種東西,武將一般都玩兒不來。

或者應該說,既能打好仗,還能玩兒好政治的將領,那基本上是不存在的,整個大明到現在估計也就只有張輔一個人還能勉強算是。

畢竟,相比於大明立國初期的那些老牌將領,張輔算是把政治玩兒的比較明白的人了,雖然是靠着縮好腦袋纔有瞭如今的地位,但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成功。

但對於李彬、徐亨以及柳升、樊忠這些將領來說,突然來請戰的瓦剌使者就好像是犯了病後纔會有的想法。

試問,作戰雙方,優勢的一方大兵壓境,但卻在敵人的家門口安營紮寨,既不進攻也不開口說話,連個態度都沒有,這就很讓人摸不着頭腦了吧?

但更離譜的還是瓦剌的反應。

在明知道綜合實力不敵的情況下,請求雙方各以一支騎兵出戰,以最後的戰果來確定大明與瓦剌自此開始十年的未來做賭注。

若是瓦剌勝,則大明退到臚朐河以南,重開互市,增加糧食、羊毛、羊肉以及茶葉的交易量,爲期十年。

若是大明勝,則瓦剌讓出忽蘭忽失溫,退到斡難河以北,瓦剌順寧王馬哈木與安樂王把禿孛羅以死謝罪,以此換取大明與瓦剌之前的十年和平。

當知道瓦剌使臣是帶着這樣的一個目的來到明軍大營時,不僅是代表了吳王一脈的李彬徐亨,還是代表了皇帝一脈的柳升樊忠,都覺得瓦剌是在異想天開。

然而,現實往往是最離譜的。

無論是誰,無論何事,在計劃的時候都是極爲縝密的,因爲計劃這種事情是需要極爲縝密的邏輯的。

但是,現實不需要邏輯。

或者應該說,現實的邏輯往往隱藏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朱瞻基答應了瓦剌使臣所帶來的建議,並且直言屆時自己會親自領兵,讓瓦剌一方的馬哈木也親自帶兵出戰,雙方各率一支騎兵衝殺一番,以此次的結果定此次大明北征之勝負。

此刻,對於李彬徐亨、柳升樊忠等一袑㈩I來說,現實就是毫無邏輯的。

朱瞻基沒有理由也沒有立場同意瓦剌的建議,更沒有必要親自率軍衝鋒。

要知道,歷朝歷代,所謂皇帝御駕親征其實絕大部分都只是說說而已,因爲御駕親征只是說皇帝來了,但並不代表着皇帝會親臨戰陣親冒矢石。

如果皇帝親臨戰陣親冒矢石了,那就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此戰是一定必勝的,就算是突然宇宙大爆炸了也不會改變此戰的結果。

所以,現實就當真離譜到了這種程度嗎?

其實不然。

世間萬事萬物,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所有事情都是有邏輯的,如果沒有,那只是因爲你沒有看不到,而不是真的就沒有邏輯。

馬哈木的求戰自是沒什麼可說的。

瓦剌的實力本就不如大明,之所以能夠和大明直接接壤還苟延殘喘了這麼多年,一是因爲當年太宗皇帝就沒想着要殺絕草原,而是想着給後輩留點兒壓力。

畢竟,司馬法曾有言:國之大,好戰必亡,忘戰必危。

二是因爲自永樂一朝過去之後,大明其實一直就是處在混亂之中的。

太宗皇帝駕崩,再也無人能夠壓制住吳王一脈,吳王一脈對大明的影響力越來越強,讓整個朝廷都將目光放到了吳王一脈的身上。

除此之外,再加上瓦剌也沒怎麼作妖,自然就不會有人注意他們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朱瞻壑這兩年一直將目光放在了更遠的地方,沒心思,也不想對瓦剌動手,因爲他不想給自己的堂兄做嫁衣。

且不管當初爲何,現如今大明大兵壓境,在綜合實力上遠不及大明的瓦剌只能劍走偏鋒,去使用一些非常規的方法。

但就如同瓦剌使臣所帶來的建議一樣,哪怕是使用了非常規的方式,在最終的結果上他們也不敢奢求太多,哪怕最後他們是勝利的一方,也僅僅只敢讓大明退到臚朐河以南和重開互市。

其實仔細想一想,在此之前,大明的疆域就是到臚朐河的,從臚朐河到斡難河一帶其實算是大明和瓦剌的緩衝區域。

而互市是本就應該一直開着的,是後來吳王一脈入主順天,朱瞻壑不僅強行減少了很多互市的項目,還以勢壓人,強行更改了互市的價格。

也就是說,哪怕最終是自己勝利了,瓦剌也不敢想多了,只是想讓局面恢復到永樂末年時期的那個樣子。

因爲他們很清楚,大明不是好惹的,就算是大明答應了他們那劍走偏鋒的要求,就算是他們在這劍走偏鋒的路上取得了勝利,但要是提出過分的要求,最終只會毀了他們自己。

但是相較之下,大明的應戰就顯得有些沒有道理了。

無論是誰,無論是人還是動物,在這種優勢在握的情況下,正常都是會拒絕這種明顯是摻雜了不少小心思的建議,選擇以最穩妥的方式來結束戰鬥。

但是,朱瞻基偏偏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