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249章

作者:三悔人生

但是現在,他卻好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不,應該說,現在的他,好像找到了當初的那個自己了。

清寧宮中人來人往,宮女不斷地端着各種東西進去、出來,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怠慢,哪怕她們都知道現如今的皇帝已經不比以前的皇帝了。

但,仍舊不是她們這些下人能夠怠慢的。

要知道,皇帝雖然失勢,但皇太后卻還是大明明面上的最後話事人。

“哇……”

代表着新生的嘹亮哭聲響起,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朱瞻基怔怔的站在門口,目光呆滯地看着緊閉的大門,良久之後才反應了過來,宛若瘋了一樣想要衝進去,但卻被宮女們死死地攔住了。

“陛下!陛下!您金貴的身子可入不得這污穢之地啊……”

張氏靜靜地站在窗下,似乎並沒有阻止自己兒子的意思,而是在靜靜地等待着。

“陛下!陛下!”

穩婆的聲音響起,任何一個人都能夠聽得出來這聲音中的驚喜和激動。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孫貴妃爲陛下誕下了龍子!”

……

朱瞻基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呆呆地看着穩婆懷抱中的孩子。

一旁,張氏的身體猛地一軟,險些栽倒在地,但卻還是撐住了。

這個孩子的誕生極大地穩定了她的心神,去除了她心中的擔憂,也讓她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緩緩地直起身子,張氏轉頭看向了清寧宮大門口的方向。

靠在大門上的朱高煦直起身子,對着看過來的張氏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

孫貴妃爲宣德皇帝誕下龍子,這個消息一經傳出,就引起了各方的關注。

關注這件事的人並不僅限於大明的官員、貴族和平民百姓,就連瓦剌和東察合臺汗國也都在關注着。

但要說最關注的,那必然還是大明的人,畢竟皇帝的子嗣,那可是直接關係到他們的利益,甚至是他們家族的未來的。

以如今的情況來說,皇帝有了子嗣,那會對現在的形勢有很大的影響。

如果皇帝沒有子嗣,以現在的形勢來說,吳王一脈只要熬着就行了,等熬到宣德皇帝死了,而且不管是正常死亡還是非正常死亡,皇位最終都會是吳王一脈的。

吳王一脈害死宣德皇帝?先不說會不會讓你找到證據,就算是讓你找到了又如何?

當烏雲蔽日的時候,你就算是手握光明,那也難以照亮世間。

別說什麼洪熙皇帝剩下的那兩個嫡子,等不到宣德皇帝死,吳王一脈也肯定會早早的將其處理掉,最不濟也會將其送走。

現在的吳王一脈不想和皇太后張氏翻臉,但等到宣德皇帝真的註定要死的時候,那也就不存在什麼翻不翻臉的了,一切都是必然的。

但是誰都想不到,宣德皇帝竟然有子嗣了。

如果說,宣德皇帝和孫貴妃是瞞着吳王一脈,偷偷地將這個孩子一直保到現在,直到臨盆的時候才被知到,那這也太不合理了。

那畢竟是皇宮啊,是在吳王一脈掌控之下的王宮,吳王一脈怎麼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呢?

長安街,武安樓。

這個名字多少有些囂張,但你出去隨便拉一個人問一下,有誰不知道這座酒樓背後的人是誰?

武安樓一共三層,在這個時代算是高層建築了,但也不是特別高,對於一個酒樓來說是夠用的了。

一般來說,整個順天府都沒有幾個人能夠上到三層去,但在今天,三層卻被禁止進入,只因爲已經有人了。

“怎麼辦?”陳循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面前的夏原吉和胡濙。

“這個孩子的誕生會讓整個大明都走向未知,我們要不要做點兒什麼?”

“做什麼?”夏原吉倒不是很慌,甚至可以說是平淡。

“這事兒你是剛知道嗎?當初孫貴妃身懷六甲的時候你不就知道了?那時候你爲什麼不想辦法?”

陳循聞言默然。

的確,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孫貴妃的孕期還不到三個月,不管是想辦法還是實際行動,他都有長達半年的時間。

但他爲什麼沒有動作呢?

其實不是陳循不想有動作,因爲他在知道這件事的第一時間就去覲見了吳王。

他的想法很簡單,也很無恥,那就是讓這個孩子胎死腹中。

可卻被朱高煦給拒絕了。

陳循很不理解,他試圖想要說服朱高煦,但卻被朱高煦以這是朱瞻壑的決定爲由堵死了陳循的嘴。

當時的陳循雖然急,但也算不上是多着急,因爲朱瞻基又不是沒有後人,此前在還是太孫妃的時候,胡善祥就給朱瞻基生下了兩個孩子。

只是,兩個孩子都是女兒,當時京中甚至還曾經有過流言,說朱氏皇族有傷天和,朱瞻基有女無子就是報應。

陳循雖然不相信報應一說,但卻也多多少少的被這種說法給影響到了。

但讓人沒想到的是,皇后胡善祥沒有子嗣,貴妃孫若微卻在這個時候發力了。

“源潔,你也說句話啊!”陳循一時之間失了方寸,看向了胡濙。

“沒有辦法。”胡濙搖了搖頭。

“孩子已經降生,消息也已經傳出去了,若是在此之前動手,那一切都是有利的,但現在已經這樣,再動手就一切都是不利的。”

“現在,靜遠比動要好。”

陳循聞言長長的嘆了口氣,懊惱地錘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看着陳循的動作,夏原吉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反倒是胡濙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長。

他發現,陳循變了。

人都是會變的,一個人變了,這很正常,但有些人是不能變的,一旦變了就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作爲受到朱瞻壑重視的陳循來說,他無疑是不能變的,但他就是變了。

以前的陳循,是一個爲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而非是爲了某一位君主而努力的人,但現在的他卻不是了。

現如今的他,變得有些偏執,他固執地認爲朱瞻壑是唯一的一個能夠帶領大明走向強盛的人,甚至爲了朱瞻壑而下意識的拒絕別的可能。

但是現如今的陳循,倒也說不上是不好。

就目前來說,朱瞻壑並沒有什麼過錯,如果硬要說有,那也只能說他殺孽太重,除此之外他還是那個比宣德皇帝更加優秀的吳王世子。

陳循效忠於朱瞻壑並且爲此而偏執,倒也算不上是一件壞事。

篤篤篤!篤篤篤……

突然,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最靠近門口的陳循起身開門。

“朱護衛,你這是……”看着門口的朱恆,陳循有些疑惑。

“胡尚書。”朱恆對着陳循躬身一禮,然後看向了胡濙。

“您是禮部尚書,這裏有一封聖旨需要發,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做。”

胡濙聞言站起了身,接過了那捲聖旨,下意識地打開看了一下。

胡濙這算不上是逾越,他是禮部尚書,理論上來說,任何要禮部經手的事情他都是能過問的,因爲在封建時代可以說是禮法大於一切。

但是他這一看卻呆住了,兩個大字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廢后!

第三百六十六章 :鎮,博壓也,貴重沉穩

歷史上被廢的皇后並不少,畢竟那麼多皇帝呢,皇后就更多了。

但無過被廢的皇后卻不多。

從第一個無過被廢的西漢薄皇后到漢光武帝劉秀的第一任皇后郭聖通,胡善祥算得上是第三個。

至於唐玄宗的王皇后那樣的是屬於被嫁禍了,不算在此內。

在封建時代,尤其是儒家盛行的朝代,在明面上你可能就只是想要說一個人的壞話都得先列舉一個人所犯的錯誤,無論是大還是小。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別提皇后了。

從被選入宮闈成爲太孫妃開始,胡善祥就從未犯過任何錯誤,如果硬要說她有錯,那也只能說她一連生了兩個女兒,沒能給宣德皇帝生下一個嫡長子。

但,這不是過錯,最起碼到現在爲止還不是。

宣德皇帝連三十歲都還沒到,正值壯年,正常來說本不是應該爲子嗣擔心的年紀,這所謂無後的過錯自然也扣不到胡善祥的頭上。

當然了,這說的是表面上的,真實的情況並不能從一而論。

哪怕,誰都知道宣德皇帝自從被自己的堂弟軟禁之後很需要一個嫡長子,但那也不是能夠搬到檯面上來說的。

所以,人們對宣德皇帝廢后一事的實際原因和所謂的內情開始感興趣,所謂的實情更是姓f紛紜。

有人說,宣德皇帝是着急了,因爲自己的堂弟實力實在是太過強大,他極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戰勝他堂弟的機會了,所以他只能從禮法上下手。

最起碼,有了皇子,再廢了無嗣的皇后,這個原本是庶長子的皇子就名正言順的成了嫡長子。

當年的建文帝不就是這樣成了嫡子,並且繼承了皇位的嗎?

也有人說,宣德皇帝是在趁機發泄。

兴苤F如今大明的皇后胡善祥和吳王世子朱瞻壑的世子妃胡善淑是親姐妹,朱瞻基和朱瞻壑他們不僅是堂兄弟,也是連襟。

因爲對朱瞻壑的恐懼和厭惡等負面情緒,在加上這層特殊的關係,讓宣德皇帝將那些負面情緒都發泄在了皇后胡善祥的身上。

廢后,不過是趁着孫貴妃誕下龍子後找的一個藉口罷了,實際上是宣德皇帝爲了發泄他那打不過自己堂弟,但卻又無處發泄的怨恨。

諸如此類的說法有很多,還都是從各種不同的方面分析的,但也有很多不着調,甚至是離譜至極的說法。

有人認爲,孫貴妃所誕下的孩子其實並不是皇子,也就是說不是朱瞻基的孩子,而是朱瞻壑的。

畢竟,現如今從皇宮到順天府乃至整個大明都在吳王一脈的掌控之下,如果真的是宣德皇帝的孩子,那他沒有理由能夠活到順利降生。

所以,就有人認爲這都是吳王一脈在背後搞鬼,想要藉着孫貴妃的肚子,戴着皇子的帽子,實際上卻是朱瞻壑的孩子,目的就是爲了皇位。

總之,說法很多,有靠譜的,也有不靠譜的,還有離譜的。

但這些,似乎對宮中都沒有什麼影響。

廢后一事,很快就在禮部通過了,這個沒啥好說的,畢竟現在整個朝廷中,可能除了皇太后張氏之外,其他的人無論是因爲利益還是因爲其他的原因,基本都是心向吳王一脈的。

不過,這事兒在張太后那裏顯然是不可能那麼簡單就通過的。

養心殿。

面對這麼大的事兒,張氏沒有去找自己的兒子,因爲她知道沒有用,而且她現在已經被自己給困住了,她得先說服她自己。

廢后,從禮法上是說不通的,因爲胡善祥沒犯什麼錯,無過廢后,這事兒肯定是要被史官在史書上記一筆的,這對整個朱氏皇族來說都不是好事兒。

但是從心底的想法來說,她又想這麼做。

原因很簡單,她的確是皇太后,她的確是想要讓大明吏治清明、國力強盛,她的確是想在百年之後給自己公公和丈夫帶去一個大明依舊,甚至是空前強盛的好消息。

但是,她也是一個母親。

從皇太后的角度出發,從她公公和丈夫所留遺願的角度出發,她應該將這件事給打回去,讓一切維持原狀。

但從一個母親的角度出發,她應該將那個代表着皇權的大印蓋上去,因爲只有這樣才能爲自己的兒子,也爲自己的孫子求得一線生機。

看着自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張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陷入了長久反覆的糾結當中。

但此時,也有人和她的心情恰恰相反。

仁壽宮。

朱瞻坦和朱瞻垐看着自己的父親,心中有萬般疑問。

“行了,別看了。”朱高煦敲了敲桌子。

“自己想,給你們三天時間,想不通再來找我。”

互相對視了一眼,朱瞻坦和朱瞻垐兄弟倆這才轉身離開,但他們的表情仍舊是帶着濃濃的疑惑。

看着自己兩個兒子的背影,朱高煦若有所思。

瞻垐沒看出來,這個是肯定的,因爲他還沒啥經驗,裏面的彎彎繞繞又多,這是很正常的。

廢后一事,看似是一件對朱瞻基有好處的事情,但實際上卻也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