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
胡善祥張口欲言,但看着朱瞻基那不耐煩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輕嘆一聲,轉身就出了清寧宮。
胡家,後世公認的教女有方,無論是胡善圍還是胡善祥,都是相當出色的女子。
一個在宮中做尚宮局女官,多少年了幾乎沒犯任何錯誤,一個被選爲太孫妃,素有賢名。
雖然無過被廢,但你不得不承認,胡善祥其實是一個很聰慧的女子。
當然了,如果你非得套入電視劇,那說沒啥好說的了。
現在的胡善祥,已經很敏銳地發現了自己的夫君對自己的態度變化。
然而,她卻無力改變。
……
和歷史上不一樣,歷史上的朱瞻基和孫若微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了,是兩人十歲的時候孫若微就進京了,一直相伴成長,胡善祥則像是一個插足者,仗着朱棣的賞識捷足先登了。
而現在,因爲朱瞻壑的緣故,其實朱瞻基一開始和孫若微的關係比較一般,最起碼沒有歷史上的那麼深厚。
最起碼,因爲朱瞻壑的關係,朱瞻基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卯足了勁兒努力的,因爲他不想被自己的堂弟壓一頭。
所以,朱瞻基和孫若微的關係好也只是有個限度,但正所謂有所得必有所失。
和孫若微的關係沒有歷史上那麼好了,但朱瞻基對胡善祥的厭惡感卻更強了。
不是因爲別的,就因爲朱瞻壑的吳王世子妃是胡善淑,是胡善祥的親妹妹。
朱瞻基和朱瞻壑之間,除了堂兄弟,還有一層連襟的關係。
愛屋及烏,恨屋……也及烏。
朱瞻基並不知道自己的枕邊人在想些什麼,或許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可能是因爲朱瞻壑的關係,朱家在這一代……不癡情了。
同樣是因爲朱瞻壑的關係,有一個人……變了。
……
錫爾河。
看着熟悉的地方,朱瞻壑心生感慨。
他雖然曾經想過,但卻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回到這裏。
看了看身上的孝服,摩挲着那粗糙的質感,朱瞻壑伸手揮了揮。
其身後的大軍迅速地動了起來,開始順着以前的痕跡安營紮寨,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開口,甚至幾乎沒什麼太大的聲音。
朱瞻壑負手而立,看向東方,面色平靜。
“殿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道聲音的響起讓朱瞻壑回過神來。
抖了抖身上的積雪,朱瞻壑轉過身。
“都安排好了嗎?”
“還沒有。”祝三鳳低下頭,從她的語氣中,任誰都能夠感受到幾分猶豫。
“說吧,憋着,沒什麼用。”朱瞻壑又轉過身,重新看着東方,淡淡的開口。
“殿下……”祝三鳳抬起頭,臉上帶着複雜的神色,嘴脣動了又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祝三鳳還是低下了頭。
“值得嗎?”
一道聲音響起,讓朱瞻壑的身形爲之一滯,也讓祝三鳳猛地抬起頭來。
咯吱,咯吱。
伴隨着走在積雪上所發出的咯吱聲,簡笑緩緩地走了過來。
朱瞻壑聞言一笑,微微仰起頭。
“簡笑,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現在有一次後悔的機會,能夠改變一次你所做下的決定,你會不會選擇改變什麼事情?”
“代價呢?”簡笑很是冷靜。
“代價?”朱瞻壑微微一怔,但旋即就恢復了正常。
“我們,不談代價,因爲沒有人知道代價是什麼,也沒有人能夠改變自己的決定。”
“會!”簡笑回答得斬釘截鐵。
聞言,朱瞻壑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遺憾。
“是啊,這世上,又有誰沒有一件想要改變的事情呢……”
“可惜啊,卻從未有人做到過……”
“所以……”朱瞻壑轉過身來,抬起腳,朝着自己的營帳方向走去。
“人生如棋,落子無悔,所以纔要舉棋慎重,如果可以,還是不要有這種機會的好……”
朱瞻壑的聲音緩緩消散在空氣中,簡笑和祝三鳳愣愣的看着朱瞻壑的背影,相顧無言。
……
回到營帳,取下大氅,朱瞻壑靜靜地坐在火堆旁。
對老爺子抱有什麼樣的情感?
怨恨?或許有吧,他是朱高煦的嫡長子,他的父親是一個註定成爲不了太子的皇子,卻因爲遲鈍的性子和不該有的妄想最終導致了悲慘的結局。
老爺子有錯嗎?有,也沒有。
若是爲人父,對兒子的愛是應該的,但若是爲人君,對嫡長子的側重也是應該的。
對於既爲人父又爲人君的老爺子來說,或許他的一生都在對與錯之間糾結。
可是想想看,歷朝歷代的皇帝不知凡幾,除去那些只有一個兒子和無子的,又有幾個皇帝能夠做到既做好一個父親,又做好一個皇帝的呢?
此前,朱瞻壑對老爺子是心懷怨恨的,就算是除去自己父親的原因,他也爲大明、爲老爺子做了那麼多,揹負了那麼多本不應該是他揹負的,但結果呢?
所得到的回報和他所付出的並不成正比。
但是,直到老爺子崩逝殯天之後,朱瞻壑才發現……
原來,一直以來最難的,從來都不是他,也不是自己的父親,更不是朱高熾這個太子,而是老爺子自己。
看着面前火爐裏搖曳的火苗,朱瞻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老爺子,若是您泉下有知,那就保佑吧……”
“保佑您的好聖孫福壽延綿……”
“保佑您的重孫子不再像既定的那般活成整個大明最窩囊的皇帝……”
“再不濟,您也保佑一下,讓您那個不成器的重孫子,乾脆就死在留學的路上好了……”
“若是不能,那就別怪孫兒……清君側了!”
……
君,只是一個字,是一個位置,也是一個人。
但是什麼人才是君,自古以來就沒有個定性,但如果硬要說有,那隻能說……
勝利的人,纔是君。
……
順天府。
誰也沒有想到,在短短一年的時間內,大明王朝會迎來兩位皇帝的葬禮。
甚至,洪熙皇帝連陵寢都沒來得及建造。
整個順天皇城一片縞素,皇宮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欽安殿內,張氏一臉呆滯地跪坐在蒲團上,面前停着的棺槨彷彿是帶走了她的全部,無論是精神還是力氣。
朱瞻基跪在蒲團上,表情難以言喻。
前後也就一年,這位好聖孫先後送走了自己的兩位長輩,這種打擊,可能換作任何一個人來,反應都不一定會比他的好。
“殿……陛下……”
楊士奇站在欽安殿門口,帶着些許的猶豫,但也帶着幾分着急地開口說道。
“啓稟陛下,大寧衛急報!”
……
大明,作爲最後一個漢人王朝,又正逢小冰河期,或許它本身就是一個不平凡的存在,而明初的一切,似乎也在印證着這一點。
自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立國起,大明或許算不上是安穩,但卻也是順利的將交接棒交到了下一任皇帝的手中。
但自那一刻開始,大明就開始了長達四年的內亂。
後來,永樂皇帝取得了勝利,又讓大明平穩了二十餘年的時間,但就在他將交接棒交到自己的兒子手中後,大明又開始亂了起來。
短短兩年,三代皇帝的更迭,這本就是極少見的事情,偏偏在這個極少見的事情中,還穿插着別的事情。
……
清寧宮,文華殿。
朱瞻基掃視着下面的楊榮、楊士奇等人,臉上的表情很是複雜。
“諸位,有何見解?”
朱瞻基的聲音響起,在這寂靜的文華殿中顯得格外的響亮。
“啓稟陛下,既是帜妫亲匀皇且d兵討之,哪怕是皇室宗親!”
和正常的程序似乎有些不太一樣,楊榮等老牌官員默不作聲,反倒是胡穜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永樂時期曾有谷王叛逆,太宗皇帝雖然對手足兄弟的反叛痛徹心扉,但卻仍舊是及時做出反應,截斷了一切的可能。”
“此時,當以社稷爲重!”
朱瞻基直直的看着胡穜,半晌,目光又掃過了楊士奇等人。
“來人,擬旨。”
“傳令張輔,率三千營、神機營出京師,大寧、開平兩衛各出兵三萬協助!”
“傳令柳升,率五軍營南下兩廣一帶,平定白蓮教之亂!”
“陛下!”胡穜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斥着不敢置信的神色。
第三百零三章 :廣寧之變
罰俸一月,禁足三日。
胡穜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懲罰,不過在他看來這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還是朝廷的決定。
讓張輔率三千營、神機營出京師,大寧、開平兩衛各出兵三萬協助,這沒什麼問題。
趙王自瀋陽府起兵,揚言他的大哥洪熙皇帝是被奸佞謿ⅲ蜃徘寰齻鹊钠焯柶鸨瑏K且迅速拿下了蓋州衛和復州衛,越過遼河,直逼廣寧衛。
如果廣寧衛丟了,那下一步就是大寧,倘若大寧丟了……
大寧和開平,這是自太祖高皇帝時期就砸進草原的兩個重鎮,是大明牽制草原的重要據點。
現如今,雖然草原已經不復洪武年間的實力,但大寧和開平兩衛仍舊是不可放棄的存在。
太宗皇帝雖然御駕親征,覆滅韃靼部,但草原這一塊大明一直都沒能利用得起來,也沒能派人常駐。
對於大明來說,韃靼的舊地只能被用作養馬,如果派人常駐,那無論是糧草輜重還是武器裝備都需要從長城內送過去。
時間長了,這是一個不小的負擔。
所以,從長遠角度上來說,大寧和開平兩衛是必不可能丟掉的。
而現在,趙王的“靖難之師”馬上就要逼近大寧衛了,這個時候讓張輔這個老將出馬穩定局勢並無不妥。
甚至,胡穜還覺得宣德皇帝有些保守了,六萬大軍有些少了。
平定叛亂,那必然是雷厲風行,一擊而定乾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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