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貪狼星 第205章

作者:三悔人生

想到這裏,朱瞻壑不由得有些頭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當初的黑死病可以說是肆虐了整個歐洲,甚至一度蔓延到了中亞一帶,那自己以後是不是要每攻下一座城池,就得先大規模的消毒?

一聲長長的嘆息自朱瞻壑的房間內傳出,讓守在門口的朱凌和朱平面面相覷。

不過,朱瞻壑並不知道,遠在萬里之外的順天府,有一對父子也和他一樣的發愁。

……

順天府,皇宮,文華殿。

如今的文華殿正處於一派繁忙的景象中,因爲馬上就要過年了,不過他們不是因爲過年而繁忙,而是爲了另外一件事。

等過了年,永樂一朝就徹底的結束了,永樂那個年號就將只會出現在史書中,徹底成爲一種記憶。

等過了年,大明的年號將會由永樂更爲洪熙,大明的洪熙皇帝將會正式的、名正言順的掌管大明的一切,包括年號。

等過了年,朱家的一切都會向前遞進一個階級。

不過,過不過年的,不是朱高熾現在所考慮的問題,他現在考慮的,或者應該說頭疼的,是一個人。

隨着朱瞻壑需要的糧食種子和奴隸往返於蘇伊士地區和香州府,朱允炆也被送到了順天府。

其實別看朱瞻壑對朱允炆這個人很不在意,甚至沒有任何想法,但實際上,這個人對於朱棣一脈來說是很難處理的。

無論是誰,哪怕是老爺子再世,依然不好處理。

“爹……”現如今已經是皇太子的朱瞻基看着自己的父親,臉上滿滿都是猶豫的神色。

“您……打算怎麼辦?”

朱高熾聞言重重的嘆了口氣。

怎麼辦?他也想知道。

殺了?不行。

當初老爺子奉天靖難,是打着“朝無正臣,內有奸逆,必舉兵誅討,以清君側”的旗號。

這句話是啥意思?大概意思就是朝中沒啥好人了,皇帝都被壞人矇蔽了,我要起兵清除皇帝身邊的奸臣佞臣。

言外之意就是皇帝是沒錯的,錯的是那些奸臣佞臣,畢竟家天下的時代,皇帝是天子,怎麼能有錯呢?

當老爺子舉兵攻進應天府的時候,建文皇帝已經不知所蹤,但國不可一日無主,老爺子就只能“順勢”登基。

但現在,當初太祖高皇帝所定下的國之正主已經回來了,而奉天靖難的時候說的是皇帝沒錯,錯的是臣子,那自然是不能將朱允炆這個人給殺了的。

畢竟,你爹永樂皇帝當初都說了皇帝沒錯,你奉天靖難是在清君側,你怎麼能殺沒錯的皇帝呢?

可不殺呢?

先不說老爺子奉天靖難是不是就是爲了皇位,那是老爺子的想法,旁人不可能清楚,但在這件事情上,無論是老爺子當初有沒有那個想法,結局其實都是一樣的。

如果有,那勢必不可能將皇位拱手讓出,更別說現在老爺子已經崩逝殯天,當家做主的皇帝是朱高熾這個洪熙皇帝了。

如果沒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一是朱高熾不是他爹朱棣,二是當初的燕王一脈治理天下二十餘年,怎麼可能願意放手將其交給一個當了二十多年和尚的人。

第三……

人都是有慾望的,也是有私心的。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做過了皇帝,誰還願意回去做一個藩王?而且你們曾經還是死敵,你怎麼就能夠確定,你把皇位讓給人家,人家就不會清理掉你們?

“唉……”已經想了一整天的朱高熾輕嘆一聲,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人……都安排好了沒有?”

這件事,他沒有假手於人,就算是逡滦l都不知道,朱高熾是交給自己兒子一手處理的。

在這個時候,在這件事上,除了自己的兒子,他誰都不相信。

“都安排好了。”朱瞻基點了點頭。

“我把他安排在了皇爺爺給二叔建造的那座府邸裏,那裏平日不會有人靠近,更不會有人進去……”

朱高熾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睛微眯,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兒子。

過了良久,朱高熾輕嘆一聲,還是將目光收了回來。

自己兒子的做法……

的確是不太光彩,但也是真的能夠杜絕一切可能,就算是有意外發生,他們也有脫離這個旋渦,讓髒水不沾到自己身上的藉口。

“準備一下吧,我見他一面。”

對於兒子的做法,朱高熾沒有說什麼,因爲沒有必要,也都已經晚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麼處理這個人。

至於自己的那個侄子到底是有沒有抱着讓自己難做的想法纔將這個人送來的,朱高熾沒有過多的去思考。

因爲他一眼就看出來朱瞻壑沒有那個想法。

原因很簡單,朱瞻壑是悄無聲息的讓人將朱允炆帶回來的,甚至在抵達通州碼頭的時候都沒讓人檢查,而是堅持讓人彙報到宮中,直言有一個相當重要的人要來,非皇帝不可見。

朱高熾沒過去,不過他讓朱瞻基這個大明現如今的皇太子過去了。

所以,朱允炆的到來其實沒多少人知道,再加上二十多年了,朱允炆的那張臉變化雖然不大,但人的記憶是需要時間去調動的。

太長時間沒有想過這個人,再加上朱允炆蒼老了不少不說,還是以一個僧人的形象出現,短時間內人們很難聯想到一起的。

所以,朱高熾並不認爲自己那個侄子是存心讓自己難做的。

恰恰相反,朱高熾反倒是覺得自己那個侄子是在爲了大明好,因爲朱允炆這個人實在是太特殊了,就算是朱瞻壑不用,光是把他帶到大明境內來,隨便找個地方扔下去,都能給大明帶來一場很大的風暴了。

但是,他這麼想,不代表所有人都這麼想。

最起碼,朱高熾知道,自己那個兒子就不是這麼想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清醒和糊塗

漢王府。

或許不應該叫漢王府,因爲這裏的牌匾上寫着的是吳王府,但幾乎順天府所有的人在看到,甚至只是談及這裏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說出漢王府這三個字。

這座府邸,它的主人就只過來住過一次,但僅僅只是這一次,就足以讓人津津樂道了。

要知道,這座府邸可是先皇當初特意讓人建造的,哪怕是沒人住,先皇也讓其一直空着,而不是轉作他用。

甚至,現如今新皇登基了,也沒有動這座府邸。

但現在,紀綱站在這座府邸前,思緒萬千。

這座府邸他沒來過多少次,但卻經過不少次,之前的他無論是在經過亦或者是看到的時候都沒有任何的感覺,但現在……

這座堪稱是奢華的府邸,在他眼中宛若一隻擇人而噬的猛獸。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紀綱給伸手的逡滦l打了個手勢。

自前年吳王父子離京之後就從未敞開過的大門,緩緩打開。

……

皇宮,仁壽宮。

仁壽宮在清寧宮的後面,是現如今皇太子朱瞻基的居所,不過和他的父親一樣,他也馬上要換住處了。

此前,在朱瞻基尚未成親的時候,他是隨父母住在東宮的,在應天府的時候住在春和宮,在遷都順天之後,他就居住在了仁壽宮。

現如今,老爺子崩逝殯天,等過了年,年號就是洪熙了,朱高熾這個新皇也會搬至乾清宮,而他這個皇太子也將會從仁壽宮搬出來,住進象徵着太子的東宮清寧宮。

不過,今日的朱瞻基並沒有任何即將入主東宮的喜悅,在他面前的父親也沒有。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沉默良久,朱高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不要針對瞻壑不要針對瞻壑,你就是不聽!”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無非就是害怕瞻壑功勞太大、民望太高、實力太強,會威脅到你,甚至是威脅到你爹我的皇位。”

“但是!你這麼做就有用了嗎!?”

一向以仁厚而聞名的朱高熾少見地發起了火,但在教育兒子的情況下,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發怒了。

“把建文安排在吳王府,有什麼用!?”

“你那點兒小心思我能不知道嗎?不僅我知道,等事情傳出去了,誰都能猜得到!”

“想嫁禍給瞻壑?等事情傳開了,第一個成爲惺钢牡木褪悄阄腋缸佣耍 �

“嫁禍給瞻壑,想法倒是挺好,但是這是你將建文安排在吳王府就能夠做到的事情嗎?瞻壑都多長時間沒進京了!?一年多了!”

“這一年多,瞻壑沒進京不說,就連任何與瞻壑有關的人都沒進京!”

“你想嫁禍給他?你怎麼嫁禍!?這建文是怎麼來順天府的你怎麼解釋!?他長了翅膀飛來的不成!?”

“想玩兒陰衷幱嫞磕悄阋驳糜悬c兒腦子!”

朱高熾看着面前正低着頭,一言不發的兒子,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他本以爲,今年二十五歲的兒子已經足夠承擔大任了,雖然可能不及朱瞻壑的功績高,但畢竟是老爺子一直帶在身邊的,自己也一直教育的,再怎麼差也不會太差。

但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還是疏忽了。

俗話說得好: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朱高熾一直覺得自己的兒子沒有競爭,可以成長的很好,但是他忘了,在他的視角中自己的兒子是沒有競爭者的,因爲他知道朱瞻壑其實當不成皇帝,也無心當皇帝。

但在他兒子的眼中,一直將這個堂弟視作競爭者,而且是時時刻刻都在威脅自己位置的競爭者。

本來,有競爭是一件好事兒,良性競爭可以促進雙方的共同進步,但現在看來,良性競爭只存在於朱瞻壑的身上,自己兒子這邊反倒是因爲朱瞻壑的進步而自亂陣腳了。

舛訛百出。

甚至,自己的兒子已經爲了獲得勝利而選擇不擇手段了。

嫁禍,這種事情,做得好了才叫做嫁禍,做的不好了,那隻能說是自掘墳墓。

就如同建文這件事一樣。

將其安排在吳王府,看似一切都是完美的,等到時候一曝,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朱瞻壑在搞鬼,想要復刻其祖父的奇蹟,奉天靖難。

但實際上,生而爲人,都一樣的在這個世上走一遭,不要去當傻子,更不要把別人當傻子。

如果你總是把別人當傻子,到最後你會發現,其實只有你自己纔是真正的傻子。

一年多沒有在順天府出現過,甚至與之有關的人,比如駐守倭國的錢勇等,從未在順天府及其周圍出現過,建文是怎麼來到順天的根本就解釋不清楚。

說是朱瞻壑上次進京的時候帶來的?也說不通。

一年多了,在眼皮子底下一年多沒發現,這已經不是燈下黑了,這是瞎了。

這吳王府不是吳王一脈建的,是先皇派人建的,還能有什麼密道不成?

既然沒有,那住了一年多了,總是要有人進出的吧?不然的話喫喝問題怎麼解決?就算是提前屯夠了,那也總是會有生活痕跡的。

一天不被發現,一個月不被發現,難不成一年都沒有一丁點兒的蛛絲馬跡?

所以,到最後,這把火最終只會燒到自己,不僅傷不到朱瞻壑分毫,還反而會給朱瞻壑增加一層氣勢。

“唉……”朱高熾長嘆一聲,輕輕地靠在了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兒子。

“其實我也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也不好受,但是……”

朱高熾停頓了一下,斟酌了一番自己的措辭,然後才緩緩說道。

“我不是反對你玩兒陰衷幱嫞蛟S你一直覺得我不支持你玩兒陰衷幱嬍且驙懳易约壕涂床黄鹉菢拥娜耍珜嶋H上,我並不反對你用陰衷幱嫛!�

朱瞻基聞言,猛地抬起頭,帶着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自己的父親。

“不是安慰你,我是認真的。”朱高熾輕嘆一聲,似乎是很不願意說,但又不得不說。

“其實只要能夠達成目的,那不管是什麼辦法都是好辦法,但你知道爲什麼我從不教你,甚至一再對你申明不要用那些陰衷幱媶幔俊�

看着兒子那多多少少帶着些不解的目光,朱高熾輕嘆一聲。

“陰衷幱嬛员环Q之爲陰衷幱嫞褪且驙戇@些方法總是會有一些見不得人,最起碼不是名正言順的。”

“只要你用了,那就得保證不傳出去,因爲一旦傳出去,這些陰衷幱嬀筒辉偈菐椭愠晒Φ腻囊妙計,而是將你推向失敗深淵的黑手。”

“然而,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讓任何人都不知道你所作所爲的辦法就是不去做,因爲只要你做了,就總是有可能流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