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知道嗎?”朱瞻壑的突然開口讓朱瞻圻渾身一抖,就連胯下的戰馬都險些失控。
“當初,你母親抱着你,跟在父親的身後,被建文的大軍包圍,又恰逢皇爺爺遇到危險。”
“一面是父親,一面是妻子與孩子,父親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親手送你的母親上了黃泉路,然後揹着你一路衝出包圍,馳援爺爺。”
“自從你得知這件事情的幾年來,你一直都在怨恨父親,父親也從來都沒有解釋什麼,因爲他覺得沒有必要。”
“你失去了母親是事實,你母親是父親親手送上路的是事實,當時父親有能力救出你們母子二人也是事實。”
“只不過,父親爲了爺爺的大業,放棄了你的母親。”
“其實說句難聽,但是卻很現實的話,他可以連你一起放棄的。”
“我是嫡子,還是嫡長子,有我在,父親就後繼有人,不愁親王的爵位傳不下去,但他還是選擇帶上了你。”
“因爲他知道,如果要馳援爺爺,那時間就是生命,他可以帶走當時還是個一歲孩子的你,但帶不走你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
“知道嗎,其實在遠征倭國的時候我就應該帶上你的,讓你看看被敵人擄走的女子都是個什麼下場。”
“這個……”說着,朱瞻壑彎腰從馬肚子旁邊的口袋裏摸出來了一件東西,扔給了自己的弟弟。
“這是之前去倭國接手銀山事務的夏瑄,也就是戶部尚書夏原吉之子所寫的摺子,經由前戶部尚書金忠的手遞到了爺爺那裏,也是此前言官陳諤、文淵閣大學士黃淮等人被下詔獄的部分原因。”
“拿回去,好好看看吧。”
說完,朱瞻壑抖了抖繮繩,催動胯下戰馬朝着暹羅營地的方向而去。
而朱瞻圻則是呆在原地,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哥哥離開,一點動作都沒有。
……
白磷蛋是一種很殘忍的武器,因爲白磷的燃點極低,四十攝氏度就達到了白磷的燃點,一旦燃燒就極難撲滅。
這麼說吧,就好像現在眼前的暹羅士兵,聰明的跳進了水裏,這樣才能完全滅掉白磷的火焰,其他別的做法全都是扯淡。
不跳進水裏,白磷就會一直燃燒,直到氧氣耗盡或者是白磷被燃燒殆盡纔會停下來。
但白磷蛋的殺傷力還不止如此。
白磷燃燒的溫度可以達到一千攝氏度以上,而蛋白質在六十到七十攝氏度就會失去活性並且開始繁盛變性,內部分子結構發生改變。
熟肉比生肉好消化吸收就是這個道理,因爲變性的蛋白質更利於消化吸收,這對人體是有利的,但前提是放在食物的身上。
如果放在人的肉體上……
除此之外,白磷還是有毒的。
皮膚被磷灼傷面積達7%以上時,可引起嚴重的急性溶血性貧血,以至死於急性腎功能衰竭。長期吸入磷蒸汽,可導致氣管炎、肺炎及嚴重的骨骼損傷。
所以,就算是有部分的暹羅士兵跳進了水裏,滅掉了身上的火還衝走了附着在身上的白磷,但仍舊沒有用。
以這個時代的醫學條件來說,他們仍舊是死路一條。
所以,這東西,朱瞻壑會死死的攥住,儘可能的保證不會用在自己人的身上。
“記住,以後但凡是使用到這燃燒蛋的場合,剩下的敵軍一定要都清理掉,就算是關押也不要有,全部處理!”
就在朱瞻圻緩過神來,跟上自己哥哥的腳步來到暹羅營地時,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此冰冷的命令。
看着面前的慘狀,就連大象都被燒得慘不忍睹,朱瞻圻不由得暗自咋舌。
現在他發現,對於自己這個哥哥,他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那這些東西呢?”沐晟皺着眉看着暹羅營地,他現在有些瞭解朱瞻壑在追上來之後爲什麼第一時間就下令禁止任何人靠近了。
味道太大了,也太難聞了。
“全部埋了。”朱瞻壑沒有半分猶豫。
“全部?”沐晟呆住了。
“全部。”朱瞻壑點了點頭,重複了一遍。
“燃燒過後的煙霧都是有毒的,不要隨便觸碰,短時間之內也不要靠近,所有的東西全都埋了,要是有不想死的非要拿,那就讓他帶着這些所謂的‘繳獲’回去等死吧。”
說完,朱瞻壑毫不遲疑地調轉馬頭,朝着之前沐晟率人駐紮的營地走去。
麻蛋,白磷蛋,這玩意兒真的是太損陰德了,回去之後自己得好好的敲一敲木魚。
這玩意兒一出,那戰場是真的就變成人間地獄了。
……
雲南,吳王府。
朱高煦將朱瞻壑提前準備好的東西交給了李成梁等人,什麼話都沒說,直接就讓人將他們送走。
這是雲南這兩年培育的土豆種子,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些種子會按照朱瞻壑的設想那樣從雲南出發,經過緬中宣慰司,進入德里蘇丹。
德里蘇丹就是日後的白象。
從開始到現在,李成梁和吳王府的交集一直都不是很多,除了被召見以外他們幾乎不會到滇池這邊來。
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他們和朱高煦父子倆搭上了關係,但都認爲是他們單方面舔來的。
不過,這也正合了朱瞻壑的想法。
糧食這種東西,而且還是高畝產的糧食,只要有,那不管是誰肯定都是要捂得死死的,儘量不給別人一絲機會。
雖然這東西是遲早捂不住的,但這個時候有一句話就很貼切了:時間就是生命。
對於這種高畝產的糧食來說,每個收穫週期都是質的飛躍,因爲這種事情是以幾何倍數遞增的。
只要你捂的時間夠長,那你就可以佔據絕對的先機,畢竟到了那個時候,人家還沒普及,但你已經是滿倉存糧了。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朱瞻壑表現得太不在意,那怕是反而會弄巧成拙,引起人家的懷疑。
在這種情況下,朱瞻壑自己抓着紅薯不放,把產糧地低的玉米給放出去,這樣一來土豆的產量就是最高了,也最奇貨可居。
再加上李成梁等人在朱瞻壑接觸他們之前就不是啥正兒八經的商人,配合新糧如此難以獲得的現狀,這才能夠讓人家相信這些種子是李成梁等人好不容易從朱瞻壑手裏搞過來的。
唯利是圖的商人,配合奇貨可居的商品,完美的組合!
……
應天府,詔獄。
這陣子紀綱都要忙瘋了,因爲新稅制實行的原因,有太多的人不滿,甚至是聚恤[事,這就苦了紀綱這個逡滦l指揮使了。
不過,唯一讓紀綱感到欣慰的是,忙的不止他這一個。
現在那些鬧事的基本上已經平息了,不是說那些人不怕入獄甚至是不怕死,而是因爲坊間多了新的傳聞。
據說,反對朝廷稅制的人都會被戶部登記在冊,此後這些人以及他們的後人都會和商人一樣,永遠不得出仕。
不過這只是坊間傳聞而已,沒有人能證實,也沒有人去證實這傳言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真是假,就只有傳出謠言的人才知道。
戶部的夏原吉也忙得很,因爲戶部主管錢糧,本來新稅制的實行就和他關係最大,再加上新稅制剛實行就要徵收夏稅。
現在,有多了個整理戶籍的事情,夏原吉其實要比紀綱可忙多了。
因爲紀綱現在已經忙到尾聲了,此前黃淮等人被處以極刑,嚇住了很多的官紳和士子,畢竟這些文官都是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一個比一個怕死。
在那之後,鬧事的人就少了一大半,後來鬧事行爲會被記錄在冊進入戶部檔案的傳言一出,反對新稅制的人基本上就都銷聲匿跡了。
所以,紀綱需要處理的也不過是已經積存在手裏的那些任務罷了,但夏原吉不同,他還會有源源不斷的新任務過來。
“夏尚書!”
戶部右侍郎匆匆的跑了過來,手中還捧着一張單子。
“這個,怕是要您親自處理一下……”
夏原吉皺起了眉頭,因爲很忙的緣故,他最近的脾氣不是很好,因此動作有些粗暴地拿過了那張單子。
僅僅只是一眼他就認出了這張單子上的筆跡主人是誰,因爲這個世間最熟悉這個人的怕是就是他了。
他的兒子,夏瑄。
皺着眉頭看下去,夏原吉終於看到了讓戶部右侍郎驚慌失措的原因了。
以往在這張單子上基本上就只有駐倭軍隊在接下來的週期時間內所需要的補給,還有就是石見銀山的產量,一直以來皆是如此。
但這次不同,這次多了一批金銀,上面被特殊標註了不是石見銀山所產出。
“夏尚書,還有這個……”戶部右侍郎又掏出了一封信,上面明晃晃地寫着家書兩個大字。
倭國,家書。
這兩個一結合起來,誰都能猜到這是夏瑄寫給他父親的家書,不過在這個時候……
很容易惹人遐想。
“我進宮一趟!”
甩下了一句話,夏原吉就直接離開了戶部。
……
倭國,佐渡島。
祝三鳳深吸了一口氣,海腥味夾雜着血腥味讓她瞬間就清醒了。
“休息好了?”錢勇自帳篷裏走了出來,看了看背後山上那忙碌的景象,然後轉頭看向了祝三鳳。
“就沒睡。”祝三鳳搖了搖頭,臥蠶上的黑色似乎是在證明她說的沒錯。
“沒睡?”錢勇愣了一下,然後走上前去,拍了拍祝三鳳的腦袋。
“我知道發泄之後的暢快讓你有些難以入眠,但你得知道,你是人,是需要的睡覺的。”
“就算你不爲自己考慮,那也得爲世子殿下考慮。”
“世子殿下現在的情況你不是不清楚,既要面對暹羅南掌,還要面對朝廷的猜忌,我們被派到這裏,一是因爲世子殿下要讓你我發泄舒服,解開心結,二不就是爲了這裏?”
“我知道。”祝三鳳深吸一口氣,但空氣中的腥味兒反而讓她愈發清醒。
“休息休息吧。”錢勇見狀嘆了口氣。
“白天我來盯着,那些蝦夷人這次被我們擊退,肯定是元氣大傷,就算是想要再組織進攻那也得重新調人。”
“如無意外,短則一旬,長則半月,我們這裏都是安全的。”
“嗯,勇哥,辛苦你了。”祝三鳳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看了看遠處的海面,轉身進了帳篷。
錢勇高舉雙手,抻了個懶腰,然後放眼遠眺。
佐渡島上到處都是人,有人執鞭,有人做工,鞭打、哭嚎與咒罵聲充斥着這裏,讓人感覺不寒而慄。
如果,十八層地獄是什麼樣子錢勇不知道,但他覺得,人間煉獄或許就是這裏的樣子吧。
海岸邊,緩緩流淌的猩紅色慢慢的匯入大海,染得海岸邊都是淡紅色,無數海洋生物聚集在海邊,久久不願離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竟然來了?
對於錢勇三人,朱瞻壑其實從來都沒有打算放棄過。
他們的特殊經歷,對他們的身心都造成了很大程度上的傷害,尤其是祝三鳳這個女人。
平抑內心傷害的辦法有很多種,但眼下朱瞻壑找不到更好的,祝三鳳還更加麻煩,所以他就選擇了最激進的方法。
讓他們去發泄,而且是用最極端的方法去發泄,所以他讓簡笑去了升龍城,讓錢勇和祝三鳳去了倭國。
能不能好,朱瞻壑不知道,但他知道這肯定是有用的。
“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朱瞻壑看着面前的簡笑,開口發問。
相比於錢勇和祝三鳳,簡笑在升龍城的經歷要平淡一些,因爲沐晟也在這裏,所以他不像簡笑和錢勇那樣能做決定。
沐晟雖然也變了不少,也開始激進了,但是和身在倭國的錢勇祝三鳳還是差的太多太多。
“一切都好,有勞世子掛念。”簡笑的笑容從來都是很平靜的那種,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這樣。
其實,在外人看來,錢勇纔是三人中的小隊長,是做決策的那個人,但實際上並不是,最起碼不完全是。
錢勇的性格比較衝動,他適合做個衝鋒陷陣的猛士,而簡笑的性格很沉穩。
在那一趟的路途中,很多的決定其實都是簡笑做的,尤其是在返程時,面對奧斯曼帝國和帖木兒帝國刁難的時候。
這麼說吧,朱瞻壑對簡笑的看重遠超過對錢勇和祝三鳳的看重。
“有什麼想法?”朱瞻壑指了指下面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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