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悔人生
解縉、胡儼、黃淮、和楊溥等人都因爲支持陳諤彈劾朱瞻壑一事被關在詔獄,在今日之前,胡儼等人還一直心存幻想。
在他們看來,彈劾朱瞻壑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兒,哪怕朱棣很護着朱瞻壑,但在明朝,言官是一種很特殊的存在。
哪怕他們不像陳諤那樣是言官,但他們也一樣是怡然不懼。
從大明立國開始,言官就被賦予了特殊的權利,這也就導致了言官形成了死諫的潮流。
因爲上諫而被殺,那是要名垂青史的,皇帝也會落下個濫殺賢臣的名聲,所以很多時候就連皇帝都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朱棣雖然比較特殊,但因爲靖難的關係,所以平日裏他也是不太會和言官硬槓,畢竟他的名聲已經很不好了。
爲什麼陳諤兩次上諫,還都是直接諫朱棣削了朱瞻壑的世子身份,廢爲庶民這種及其不可思議的諫議,就是依仗這一點。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這次,和以前不太一樣。
“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永樂七年,漢王……哦不,是吳王世子前往江浙一帶剿滅倭寇,揪出了一大批與倭寇勾結的東南海商。”
朱棣緩緩地走在人羣中,語氣沉穩但卻散發着讓人膽寒的氣息。
“其實,當日還有太多太多的人和倭寇有所勾結,最不濟也是和那些東南海商有所勾結,但朕都沒有直接處理。”
“能站在這裏,證明你們都是萬裏挑一的人才,培養和擇選一個人纔是很苦難的事情,所以朕一直都很珍稀。”
“但是,朕的容忍換來的不是你們的回心轉意,而是變本加厲。”
“來,黃淮。”朱棣站定腳步,彎下腰親自將黃淮拉了起來。
“跟大家說說,身爲內閣大學士的你,是怎麼在你的家鄉作威作福,強令那些商人無視我大明海禁,走私糧食等貨物的。”
“再說說你是怎麼一而再再而三的通過倭寇擾邊,從糧食上賺到一筆又一筆的家財的。”
“再說說,你是怎麼要求那些東南海商,強行讓倭寇把他們的收益分一半給你們的?”
朱棣每說一句話,黃淮的頭就低一份,當朱棣說完的時候,黃淮已經再次跪在了地上。
“哼哼……”看着跪在地上的黃淮,朱棣很是不屑地笑了兩聲。
轉過身,大步流星,朱棣再次回到了那個他自己的專屬座位旁。
只不過,這次他沒有坐下。
“紀綱!”
“臣在!”
“傳令下去!所有逡滦l立刻抓捕,五日之內朕要看到那些人一個不漏的全都在刑場上出現!”
“是!”
“呂震!”
“臣在。”
“立刻準備昭告天下!自即日起,大明再無不需繳稅之人!無論是官員、勳貴還是皇親,一律按照新的稅制繳納賦稅!”
“若有反對者……”朱棣的視線掃過下面的所有人,眼神中散發着一種名爲氣昂昂獨斷的寒光。
“按照通敵論處!”
……
禮部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再加上這件事鬧得實在是太大了,任誰都知道在這個時候敢冒頭就只有一個死字。
所以,退朝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詔書就已經離開了禮部。
當天晚上,應天城上下就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對於這件事,聲音其實挺雜的,也挺多的。
商人和普通百姓表示很高興。
俗話說,不患寡而患不均,對於百姓們來說,自己辛辛苦苦種地,每年都要按時繳稅,但那些官老爺們身居高位卻不需要繳納一文錢,百姓們肯定心裏不舒服。
現在看着這些官老爺也需要和自己一樣繳稅,雖然人家仍然會過得比自己好不知道多少倍,但百姓們依然也很高興。
廢話,配合新稅制,以後他們的稅都是那些官老爺繳,他們怎麼能不高興?
對於這件事,同樣高興的還有商人。
商人及其後代不能出仕,這是大明的規矩,所以商人都會選擇和官員搭上線,從而獲得更多的利益,甚至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權利。
現在官老爺們也要繳稅了,這代表着官老爺們更需要錢了,對於商人來說這就是機會。
他們怎麼可能不高興?
這些都是比較激進的,還有一些百姓的看法比較平靜和佛系,因爲這事兒跟他們的關係不是很大,那些官老爺們繳納的賦稅又不會進他們的口袋裏。
相比之下,還是新稅制的實行更能讓這些人高興。
當然了,有贊同的聲音,那自然就有反對的聲音。
和人們的預計不太一樣,反對聲音最大的竟然不是官老爺們,而是那些還在寒窗苦讀的士子們。
眼下,這事兒雖然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但未來呢?
有幾個人讀書的最終目的不是爲了做官?做官的又有幾個不是爲了錢?
是!心懷天下的人從來都不缺!但相比之下,還是爲了權利和錢財去做官的人更多!
相比之下,官員們的聲音就要小得多了。
這件事情都涉及到內閣大學士了,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官員這個羣體從上到下都爛了!
是,沒有都爛透,但對於皇帝來說,每個階層的官員都有人這麼做,那就是爛透了!
這個時候跳出來,是嫌自己的命長嗎?
要知道,應天城外的刑場已經搭建好了,等待着被血侵染的那一天。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新的底氣
如果提到明朝,那就繞不開朱元璋這個開局一個破碗的開國皇帝。
如果提到朱元璋,那就繞不開明初四大案。
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和藍玉案。
這四大案的經過和結果都是姓f紛紜,尤其是結果。
比如說爭議最多的空印案,結果到底是肅清內政還是濫殺無辜,直到後世也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再比如說藍玉案,到底是爲了懲戒,還是說爲了朱允炆的繼位掃清障礙,也是一樣直到後世都沒有個確切的答案。
然而,現在,這明初四大案變成了明初五大案。
第五案,稅制案。
具體用時多久無人清楚,只知道在永樂皇帝朱棣開始動手到結束,用時不過一個月左右。
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人被押送應天,應天城南的刑場累計行刑超過三萬餘人,上至內閣大學士黃淮、解縉,下到商人,無一不有。
這還只是在應天行刑的,還有很多人是被連坐的,比如說那些犯官的家人們,他們都是由逡滦l派人監督,最終在各地行刑。
直至結束之時,這個稅制案牽連已經超過十萬,可以說是歷朝歷代都十分罕見的。
然而,最令人喫驚的還不是這個,而是雲南。
……
應天城,長安街。
“瞻壑他還是不願意進京來嗎?”
站在黃府的大門前,朱棣看着和以前完全判若兩樣的黃府,言語中的失意可謂是相當明顯。
“回陛下。”紀綱低着頭,語氣有些畏縮。
“據吳王殿下的說法,世子殿下早在得到新稅制的實施消息後就開始了行動,前往昇華府幫助黔國公穩定安南局勢。”
“據吳王殿下說,新稅制的實行能夠更好的幫助朝廷穩定住那些由暹羅和南掌等國湧入安南的百姓。”
“所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朱棣沒有回話,而是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交給紀綱。
紀綱託着令牌一句話都不敢說,緩緩後退。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很清楚,這枚小小的令牌,關係到了十三個人的生死。
以陳諤爲首,解縉、黃淮、胡儼等十三人的性命,就等待這一枚令牌的發落了。
令牌一到手,一個時辰之前就在城南刑場等候行刑的十三人就被宣告着要踏上輪迴轉世的路了。
朱棣看着面前短短几日就破敗不堪的黃府,微微閉起雙眼。
沒多會兒,朱棣就轉身離開。
城南刑場,一十三名劊子手手起刀落。
……
以陳諤爲首的十三人,朱棣本想是留給朱瞻壑,讓他親自來下這個命令,但在他以八百里加急給雲南送信之後,得到的卻是失望的回答。
象徵着皇帝身份的輦駕緩緩地離開,早早就在遠方觀望的人們也緩緩地聚攏了起來。
一時之間,這曾經輝煌的黃府猶如菜市場一般,嘈雜不堪。
很快,一道消息隨着皇帝輦駕的回宮開始在應天府內流傳。
雲南,率先落實新的稅制,並且已經開始按照新的稅制開始徵收夏稅。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應天城都沸騰了起來,時隔半年,人們再次想起了那個在除夕晚宴上力壓諸國使臣的少年。
只是,他們不知道,在這個消息的背後,卻夾帶着一位皇帝,也是一位長輩深深的遺憾。
……
雲南,臨滄茶區。
新的稅制必定會伴隨着血雨腥風,不僅對朝廷來說是這樣,對雲南來說也是一樣的。
這是必然的。
對於安南來說,實行新的稅制很簡單,因爲這裏等於是破而後立,雖然仍舊是受雲南管轄,但這裏有個好處,那就是所有的人都是派過來沒多久的。
都是歸附於沐家的人,聽話。
對於安南各個府被沐家的人所佔據這一點,朱瞻壑並沒有啥想法,相反他還挺樂意的,因爲他的目光並不在這裏。
朱瞻壑已經奏請應天,讓朝廷派遣新的官員來這裏,在要求上和以往有一點不同。
必須要辛卯科或者是壬辰科的世子。
辛卯科指的是永樂九年的那次科舉,而壬辰科指的則是永樂十年的那次科舉。
在明朝,其實在即時候補的規定被落實之前,明朝的官員就有替補的存在,只不過那時候的替補和現在的替補是不一樣的。
那時候的替補與其說是替補,倒不如說是學生。
也就是士子登科之後,朝廷不會直接給你安排官職,而是讓你到某地或者是某個部門去當替補,讓你在這個期間去學習,累積經驗。
等到朝廷覺得你學習得差不多了,就會選擇性的給你安排一個職位,讓你先幹幾年,看看你的能力如何,然後再酌情考慮給你分配到哪裏去。
辛卯科和壬辰科的士子在這個時期基本上都是替補,這種人對於朱瞻壑來說有兩個有點。
第一是比較放心。
相較於那些已經有很多經驗的官員來說,這些替補急於獲得表現的機會,再加上雲南的特殊性,這羣人大都是可以用的。
總的來說,對於朱瞻壑的話,這些人比已經有官職的人更加安全。
第二就是可以很好落實新稅制的實行。
官紳不納糧,這是大明在立國時給官紳的優待,但這些人還算不上是官紳,因爲他們還沒有官位,只是替補。
對於他們來說,擁有一個能夠展現自己才能的平臺是很重要的,至於其他的,相比起來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等這些人到了,朱瞻壑就會着手給這些人機會,至於這個平臺在哪裏,現在還待定。
不過,大概率不會是在安南。
……
沐昕看着那熟悉無比的紅色,心下有些感慨。
此前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會扮演劊子手的角色,而且一下子就讓三百多人腦袋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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