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並非聖門如今的名頭多麼響亮,又或者是聖門如今的實力多麼強大,而是因爲聖門門主葉瑾萱,便是黃梓的弟子。
這是一個讓無數人都不敢輕視的身份,更別說是忽視了。
哪怕是那些冷漠置之者,又或者是輕蔑不屑者,他們也得遣門下身份地位或輩分足夠高的門人帶着禮物前往,甚至就連這份賀禮,他們也不敢有所敷衍,而是要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精挑細選。
“小白啊,你看看這份禮物怎麼樣?”一名頭髮蒼白的老者,拿出一個龍鳳玉佩,一臉視若珍寶的模樣,“這是當年爺爺和你奶奶結婚時,你太祖所送的禮物,乃是由一塊上好的完整靈山玉雕刻而成。”
“爺爺,這是你和奶奶的禮物,怎麼可以拿出去送人呢?”江小白搖了搖頭。
“可是……”江開的臉上有幾分急切之色,“可是我們這裏,已經沒什麼東西拿得出手了啊。”
雲江幫,三十六上宗的大宗門之一,雖說排名相當低,隨時都會掉入七十二上門的行列,終究也是個底蘊不弱的宗門。只是後來因爲一些事情,境地每況愈下,最終不得不走上了聯姻的法子。
只是要和江小白聯姻的那名中州王家的弟子,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後來幸得同樣陷入幽冥古戰場的蘇安然相救,才最終得以倖存歸來。而那次之後,江開也覺得愧對自己這個孫女,便從此不再提及聯姻之事,甚至也抱着放棄這三十六宗的名頭,直接認栽的降格到七十二門得了,說不定還能維持住局面。
卻不曾想,在幽冥古戰場一事後,龍虎山莊、天機閣、鬼雲宗、白石塔、無相門,甚至是其他三十六上宗的人都紛紛上門送禮,不僅將當初吞掉雲江幫的東西全部都吐了回來,而且還是以兩倍、三倍的代價返還,讓雲江幫瞬間就成爲了三十六上宗的第一宗。
開玩笑,天災蘇安然的好友就是這雲江幫的小公主,誰還敢開罪雲江幫?
指不定未來哪一天,這位江小白江小公主就成爲了蘇安然的妻妾,到時候枕頭風一吹,他們這些宗門誰受得了?所以當初上門的時候,簡直是恨不得直接真氣化作靈舟,然後馬上飛過來上門拜訪。
再後來,玄界大亂,窺仙盟出世時,雲江幫也受到了很大的襲擾。
畢竟這江小白可是蘇安然的摯交好友,所以很多人覺得無法找太一谷的麻煩,那麼找太一谷弟子好友的麻煩不也是一樣能夠起到報復和殺雞儆猴的作用嗎?
那段時間,雲江幫的日子的確不太好過。
有不少以前和雲江幫稱兄道弟的宗門,自然是選擇了投靠窺仙盟,反過來打壓雲江幫,甚至江小白也有多次差點香消玉殞的危險情況。所幸得到當出幽冥古戰場一同歷練奮戰過的小夥伴們和其宗門援助,江小白最終才化險爲夷。
而之後在意識到如今玄界已經不再是過去那般表面溫和的模樣,這些宗門便也乾脆整合起來,全部都併入到了雲江幫。而江開對於這一點也非常清楚,知道他們並不是衝着自己來的,而是衝着江小白、乃至江小白身後的蘇安然、太一谷的身份而來,是以他也並沒有同意這種合併,只是言明如今形勢危急,因此大家一起報團取暖。
但就算這樣,十數個宗門聯合起來的雲江幫,也依舊不是窺仙盟那些人的對手。
直到,葉瑾萱帶人出現。
一月之間,連滅四十七個宗門,殺得方圓千里之內屍橫遍野,真正的壯大了雲江幫的名頭,也讓雲江幫徹底和聖門牢牢的綁定到一起——如今,已經沒有了雲江幫,也沒有了那十幾個併入雲江幫的宗門,有的只是聖門駐中州的雲江分舵而已,而擔任舵主一職的,則是江小白的爺爺,江開。
但所有人都清楚,下一任的舵主,必然只會是江小白。
現在的問題,也就只是看江小白什麼時候晉升道基境了——在聖門大量資源的傾注下,江小白的實戰能力或許不強,但修爲境界也是達到地仙境巔峯。
“不用什麼禮物的。”江小白將玉佩推回到江開的手中,“門主不會喜歡這份禮物的。”
“那……”江開有些遲疑。
“爺爺,禮物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已經準備好了。”江小白輕笑一聲,“我知道自己肩上的責任,所以我也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你就不用擔心了。”
“唉。”江開嘆了口氣,本就已經顯露出老態的他,此時更顯年邁蒼老,“孩子,苦了你。”
“這有什麼苦的。”江小白搖了搖頭,“我是江家子弟,江家養了我那麼多年,爲我提供了那麼多的資源,那麼我自然也有義務爲了江家而做出犧牲……哥哥已經不在了,若是我還不能撐起來的話,那我就愧對江家,愧對門主了。”
江開無言的點了點頭。
“爺爺,等我這次回來。”江小白笑了一聲,“您就可以正式頤養天年了。”
江開雙眼發愣。
“這些年,辛苦您撐着了。”
江小白一語落下,然後提起旁邊的一個搴校D身踏步離開。
三步之後,江小白身上五行之氣渾圓如意。
七步之後,陰陽劃分清濁。
十步出門,江小白氣勢沖天,自有天道雷鳴。
江小白,入道基。
“恭喜江舵主!賀喜江舵主!聖門萬勝!”
江小白對於周圍那山海般的呼喊聲卻置若罔聞,只是微微抬頭,凝視着天空中的烏雲,神色柔和:“蘇公子,別來無恙否?”
第156章 同門
來自萬事樓的靈舟,終於抵達了聖門島。
這是位於北海的一處島嶼,就地理範疇上而言是隸屬於北海羣島,只不過這裏距離北海劍宗倒是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北海羣島可不止北海劍宗一個宗門,只不過北海劍宗佔據了北海羣島最大、靈氣最足的那個島嶼,以及北海劍宗附近的島嶼羣相當的多而已;而事實上,所有橫亙在北州與中州之間的島嶼,都可以算是北海羣島的一部分。
在唐詩韻出發前的那天,葉瑾萱就將她大婚的喜帖發佈出去了,所以當蘇安然等人抵達的時候,距離聖門島比較近的宗門都已經遣人過來了。
剛下靈舟的蘇安然,便看到了好幾個熟人。
北海劍宗的韓不言。
仙島宗的羅小小。
韓不言,曾是當世劍仙榜的第九位,也算是劍道方面的天驕,只是耀眼程度不如排在他前面的那幾位。不過自從新一屆瑤池宴之後,這位韓不言就下榜了,之後砥礪多年,如今也已經達到了道基境的巔峯,但卻並未踏入苦海,蘇安然猜想對方應該也是受因果枷鎖所累。
當然,這也並不代表,敢於踏入苦海的修士就一定能夠登臨彼岸,只是如韓不言這般算是天驕的天才人物,橫渡苦海登臨彼岸的機會總是要更大一些的。
至於另一位羅小小,蘇安然其實並未見過對方。
但卻是知道,她是自家五師姐王元姬的閨中密友,也曾和自家五師姐一起歷練奮戰過,只是後來隨着兩人的修爲提升,所以彼此間越來越少碰面了,也漸漸的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如今,這位羅小小孤身赴宴,只有自己一人來觀禮,對誰都保持着客氣,而客氣中也有一分疏離和淡漠,蘇安然便知道她已經在橫渡苦海了,此刻卻是不願和他人走得太近,以免沾染因果。
是以,蘇安然也只是遠遠的致意,並未上前交談。
聖門島並沒有北海劍宗的門地那麼大,但在北海羣島裏也已經不算小了,尤其是這個島嶼的法陣還是經過了自家八師姐林依依的改良和加固,所以除非是有好幾位彼岸境尊者強攻——但哪怕如此,只要島上有數量足夠多的苦海境修士,還是能夠堅持數天,而這個時間段也足以讓其他盟友們來援了。
不過,自唐詩韻踏入彼岸境起,窺仙盟就沒有人敢來強攻聖門島。
一百零八位唐詩韻的威懾力,還真不是尋常尊者有勇氣去面對的。
哪怕這些唐詩韻的實力只有本體的七成,而且也缺乏靈性和變通能力,但沒有五位以上實力不弱於唐詩韻的彼岸境尊者,面對唐詩韻就是在送菜,這也是聖門只有一個唐詩韻坐鎮便足以威懾窺仙盟的原因。
聖門島此時到處張燈結綵,全部都是大紅的燈唬彩墙êB,則家家戶戶的大門上都貼着一個大紅的喜字,處處彰顯出一種喜慶之氣。
前來迎接蘇安然等人的,自不會是聖門的長老了,而是葉瑾萱親自來迎。
“四姐。”石樂志看到葉瑾萱時,便第一個上前稱呼,一點也沒有身爲彼岸境尊者的威嚴,反倒是像個晚輩一般。
“樂志,我沒想到你也過來了。”葉瑾萱似乎也早已習慣了石樂志的稱呼和友好,一點也沒有見外的和石樂志打着招呼,彼此笑眯眯的,氣氛十分融洽,“不過我早就該想到了,我小師弟都回來了,你肯定也會跟着來的。”
石樂志露出幾分羞澀的模樣。
蘇安然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早在不知不覺之中,石樂志就已經和他的一袔熃銈兌即蚝藐P係了,似乎所有人都已經接受了她的身份形象,並未因爲她是魔尊就有所異樣。
不過仔細想想,太一谷也從來就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宗門,幾乎所有人皆是自我且唯我,所以能夠接受石樂志的魔尊身份,也完全並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情。更何況,葉瑾萱以前還是幾乎被整個玄界人人喊打的女魔頭呢,那麼自然更容易接受石樂志的身份了。
“四師姐。”蘇安然和宋娜娜也上前和葉瑾萱打了招呼。
師兄妹幾人已有數年未見,此時見面,葉瑾萱的臉上也露出了激動之色:“這些年去了天元祕境,可有喫苦受罪?”
她隻字未提唐信安的事,只是細細的詢問了蘇安然和宋娜娜在天元祕境的事,又問了大師姐、二師姐、七師妹等人的事,在知曉這三人無法前來的時候,還是表現出了相當的遺憾之色,但在知曉了蘇安然如今在天元祕境所遇到的情況後,更是煞氣發怒,揚言要調派三千聖門弟子隨蘇安然一同回去,好讓天元祕境那些所謂的皇朝宗門見識一下太一谷的厲害。
蘇安然此時卻也只能是一臉的哭笑不得,並且表示自己早就已經安排了,完全不需要四師姐擔憂。
“小屠夫怎麼一臉的不高興?”葉瑾萱看着一臉垂頭喪氣的小屠夫,然後又望了一眼跟在小屠夫身邊相貌堂堂的俊秀男子,眉頭不由得挑了挑,“你這就開始給小屠夫安排婚事了?”
蘇安然和宋娜娜兩人,神色尷尬。
唐詩韻、林依依兩人,則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石樂志更是挑了挑眉頭。
果不其然,宋白夜沉不住氣,直接開口說道:“我是宋白夜,是蘇屠夫的哥哥!我娘是宋娜娜。”
葉瑾萱大喫一驚,甚至下意識的轉過頭望了一眼石樂志,然後纔看向宋娜娜:“九師妹你……你終究還是沒忍住,對小師弟下毒手了?”
宋娜娜聞言臉色緋紅,更是怒道:“我跟小師弟是清白的!宋白夜只是被我點化的大詭,根本就不是我的兒子,而且他認了小師弟當爹,也是八師妹從中挑撥的原因。”
“九師妹,你這就沒道理了。”
看戲固然是一時,但如果被拖下水了,那就大事不妙了,尤其是她還是在場所有人最弱的,所以林依依急忙開口撇清關係了,她可不想被石樂志給盯上,那可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她接下來還有很長一短時間都要逗留在玄界。
看着宋娜娜和林依依突然爭吵起來,葉瑾萱便不由得笑了起來。
“小師弟。”
“唔?”蘇安然轉頭。
“很久很久以前,九師妹還不能離谷外出歷練的時候,太一谷內也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九師姐和八師姐爭吵?”
“哦?”葉瑾萱挑了挑眉頭,“你將九師妹放在八師妹的前頭,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想法呀?”
蘇安然先是一愣,隨即一臉無奈的苦笑:“四師姐,你給我挖坑。”
“哈哈哈。”葉瑾萱笑了一聲,接着也就偏轉了話題,“也不是八師妹和九師妹在爭吵,而是八師妹那會幾乎要和谷裏所有人爭吵。不過後來啊,二師姐和三師姐相繼出谷遊歷,然後是我、五師妹、六師妹、九師妹……等到我們都陸續離開太一谷後,彼此相聚團圓的日子也就越來越少了。”
蘇安然面帶微笑,卻是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的聆聽着。
他知道,自家四師姐此時只是有些緊張。
而也正是因爲緊張,所以她纔會越發的懷念以前在太一谷的日子,畢竟當初就是太一谷的腥藥退トチ艘簧碇厣嵋琅f存在的戾氣,讓她避免從此誤入歧途、再度早逝,更是爲她修改了功法,讓她得以再度有所精進。
這些種種,都構成了葉瑾萱新的記憶,成爲她如今生命裏不可被抹去的濃筆重墨。
所以此時,蘇安然知道自己只要聆聽即可,並不需要去做任何的回應。
因爲眼前這位是他的四師姐,所以不管最終她做出什麼樣的決定,他,或者是師門的一袔熃悖捕紩x擇支持和鼓勵,而不會去反對,更不可能告訴她必須要如何如何去做。
葉瑾萱一邊說着,一邊笑眯眯的看着腥恕�
宋娜娜和林依依還在爭論,宋白夜站在林依依的這一方,似乎也在說着什麼,但很明顯他顯然並沒有站在自己“母親”的那一邊;而小屠夫,雙眼無神的站在宋白夜的身邊,一臉的生無可戀,甚至可以說表情呆滯、神遊天外,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麼;唐詩韻搖頭看着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只有在宋娜娜急得要動用因果律給林依依添堵時,唐詩韻纔會插嘴說幾句什麼。
石樂志一臉溫和笑容的站在蘇安然的身邊,同樣也在靜靜的聆聽着葉瑾萱的話。
她是魔尊不假,但又不是傻子笨蛋,她將所有的愛都傾注於蘇安然的身上,視蘇安然爲自己的信仰,連帶着也愛屋及烏的由衷喜歡着太一谷的諸位師姐,根本就不會和她們起任何衝突。哪怕就算宋娜娜要當蘇安然的妻子,石樂志覺得自己似乎也不是無法接受,但是,起碼要把九分的愛都放在自己心上纔行。
她甚至在想,如果不是天元祕境她無法進入的話,她簡直恨不得直接殺入天元祕境將那隻裂魂魔山蛛給肢解了。因爲只有這樣,她的夫君才能夠晉升彼岸境,然後開始過上沒羞沒躁的生活。
石樂志甚至在想,要不要抽空去北州拜訪一下青珏大聖,向她學習一下她是怎麼做到讓黃梓服服帖帖、老老實實的。只要能夠學到她那一套“御夫術”的話,再讓一分愛給青玉,似乎也不是不行嗎?
不過,本宮是肯定要做最大的那一位。
石樂志:(·﹃·)
“我總覺得你在想些什麼非常失禮的事情。”蘇安然凝視着石樂志,沉聲說道。
“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會去想怎麼把夫君綁起來,然後不斷壓榨呢。”
蘇安然的臉色有些發黑:“你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呲溜。”石樂志猛吸口水,然後還伸手擦拭了一下嘴巴,只是盯着蘇安然的目光讓他很是害怕。
“夫君啊,以後我們要兩個孩子吧。”
“醒醒吧,天還沒黑呢。”
石樂志雙眸猛然一亮:“天黑了就可以?”
“我的意思是讓你不要做白日夢!”蘇安然氣急敗壞。
“白天不行的話,那晚上呢?”
蘇安然已經有氣無力了。
“夫君啊,我不貪心的,等你身子骨硬起來後,我們每年只做一次就行了。”石樂志完全無視了蘇安然的臉色,依舊自顧自地說道,“嗯,一年只做一次,一次就做一年吧。”
“你給我滾!”蘇安然大怒。
然後不理石樂志說什麼,蘇安然都不於回應,只是讓宋白夜過來。
知道蘇安然打算做什麼的腥耍餐O铝私徽労蜖幷摚碜泳瓦B小屠夫,也身子繃緊。
宋白夜望了一眼蘇安然,卻見對方點了點頭,然後便伸手一掃,周圍便有黑霧瀰漫而出。
緊接着,一轉眼,所有的黑霧便有彌散開來,只是地面上卻是多了一名形象狼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
唐信安。
此時的唐信安,相貌上已經開始漸漸變老,只不過老化的速度還不算快,但皮膚已經失去了光澤和水分、彈性,面容上更是增添數道皺紋,兩鬢也已經變蒼白。
如果說之前的唐信安還算是個美男子,那麼此時的他就完全與這個詞搭不上邊了。
只是,唐信安畢竟也位居高位許久,是以哪怕如今形象狼狽憔悴,但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嚴氣勢卻也依舊不減分毫。只是很可惜的是,現在在場的人裏,就沒有一位氣勢、地位在其之下,所以縱然唐信安的氣勢依舊威嚴,卻也震懾不了任何人,甚至反倒是在見到葉瑾萱時,臉上的神色反倒是愣住了。
“好久不見了,馬晟。”葉瑾萱望着唐信安,聲音也變得輕柔起來。
“萱萱……”唐信安張了張嘴,然後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好久不見。”
“程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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