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咦?我沒說嗎?”陶英愣了一下,然後纔開口說道,“我是諸子學宮的先生。”
蘇安然和青玉都愣了一下。
先生。
這個詞在儒家的力量體系裏可是有着一定的代表性意義,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夠獲得這個稱號的——大多數情況下,玄界都是以解惑、授課、教書等三階的先生來對應儒家力量體系的苦海、道基、地仙等三大境界。但實際上卻並非全然如此,而是只有在某一個領域內擁有的一定建樹後,纔會得到對應的授銜稱呼。
簡單點來說,教書先生就必然是儒家一脈的地仙境大能,但地仙境的儒家弟子卻並不一定是教書先生。
尤其是在諸子學宮這等儒家一脈的兩大聖地之一,能夠獲得這麼一個“先生”的頭銜,那就真的不簡單了。
“看不出來。”蘇安然有所感慨。
“我覺得你還是在罵我。”陶英一臉懷疑。
蘇安然翻了個白眼,然後才說道:“說說吧,關於那頭饕餮,到底是怎麼回事?……正常人也不可能幻想出那種玩意。”
聽到蘇安然提到這件事,陶英的臉上便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
他支吾了好一會後,才無奈的開口說道:“你們也知道,諸子學宮自從和百家院分家後,留下來的都是遊學派。而我們遊學派的理念,便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因此經常會外出遊歷,增長見聞……”
陶英這點倒是沒有說錯。
遊學派和聖賢派,是如今玄界唯二的兩個儒家流派。
相比起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時不時就能夠有各種各樣的儒家術法被開發出來的聖賢派而言,遊學派在戰鬥力方面那是真的要甩聖賢派好幾條街的。
直到大先生長孫青的出現,才終止了遊學派碾壓聖賢派的境況——但本質上而言,其實長孫青也算是遊學派出身,只不過對於諸子學宮而言,長孫青的“叛徒”身份太過刺眼,所以他們不願承認;而聖賢派當然也不可能去爲此給遊學派正名,自然樂得不去提長孫青的出身。
但總而言之,遊學派最大的特點,就是遊歷。
如果要說,玄界有哪個宗門對玄界的各種險境、祕境、殘界,乃至萬界小世界和上古祕聞都有足夠的瞭解,那麼肯定是非諸子學宮莫屬了。當然,在某些比較深入的鑽研方面,諸子學宮可能就不如某些繼承了大統的宗門,但整體上而言,要論及齊全程度的話,的確還是得看諸子學宮。
陶英三言兩語間,就將自己的故事交代得相當清楚。
他在諸子學宮裏是專攻妖獸、兇獸、瑞獸、聖獸等方面知識的教書先生——事實上,如果不是他實力尚且有所欠缺的話,他現在已經是解惑先生了,因爲整個諸子學宮幾乎沒有在這方面的知識比他更淵博的,甚至某些這方面領域的解惑先生,有時也得來請教他這個後輩。
也正因爲如此,所以陶英在對什麼上古四神獸、各種瑞獸、聖獸、仙獸、靈獸、妖獸、兇獸等等的知識,都非常瞭解。而也因爲過於瞭解,所以閒着無事的他就將這一大堆各種獸都給排列了一下,弄了個所謂的“百科全書”。於是如此一來,他便發現饕餮這種遠古生物那是真的相當可怕,給他的內心植入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從某方面而言,他並不是害怕饕餮,而是因爲饕餮給他的印象太深了,所以這幻魔一找上他,立即就把饕餮給複製出來了。
順便一提,這饕餮還是他幻想出來的,屬於“敬仰”的範疇,而不是“畏懼”的範疇。
在場三人聽完後,臉色瞬間就黑了。
值得一提的是,陶英也是因爲對各種獸的研究非常認真深入,所以他算是少數對妖族沒什麼惡感的儒家子弟,不像一般儒家子弟那般,爲了所謂的浩然正氣,見到妖族就要打打殺殺。
因此,這也是他能夠前來雛鳳宴觀禮的原因——這傢伙是舔着臉跑到這邊求色讓他來的。而色覺得,要是能夠讓儒家子弟也來天穹梧桐祕境,對於天穹梧桐祕境的發展也是有一定的好處,所以雙方一拍即合,這個愛哭鬼就這麼進來了。
不過當時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攤上大事。
“唉,要是能夠近距離觀察一下那隻饕餮就好了。”
聽着陶英的虎狼之詞,蘇安然差點就打爆他的狗頭:“別想了,那玩意是你幻想出來的,它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饕餮!”
“我幻想出來的怎麼了?怎麼了!”陶英當場就急了,“就算還是我幻想出來的,那也是我考據出來的,而不是憑空想像的!那饕餮的樣貌,是我根據挖掘出來的一塊古碑補充完畢的……”
“所以這就是那饕餮長得五顏六色的原因?”
陶英一時語塞。
蘇安然氣不打出一來,“饕餮,與混沌、窮奇、檮杌並稱爲四凶之一,有首無身,其身多是煙氣所化,因爲它太能喫,也太貪喫了,所以它把自己的身體都給喫掉了。基本上,這玩意是什麼都能喫,也什麼都敢喫,永遠都喫不飽,其中最爲喜愛的,便是人的神魂……你如果遇到了真正的饕餮,你見到對方的第一眼,你就已經死了,神魂都被吸掉了,還能堅持到現在。”
“不可能!”陶英不服氣了,“你……你怎麼知道饕餮是這樣的!你……”
“呵。”蘇安然不屑的笑了,“兴苤摷皩Φ谝患o元各種見聞知識,絕對沒人比得上我們太一谷。你聽說過檮杌、窮奇和混沌這與饕餮並稱的另外三兇嗎?”
陶英神色一黯,然後搖了搖頭。
“所以……你懂個屁的饕餮。”蘇安然破口大罵,“最煩你們這些一知半解的讀書人了。”
“你……你……”陶英頗爲氣惱,但他又實在無法反駁。
因爲太一谷,的確是目前玄界所知對第一紀元最爲了解的宗門。
雖然玄界其他宗門都不知道爲什麼,但根據很多已經被證實的內容來看,也只能猜測太一谷的黃谷主此前肯定在哪個洞府或者祕境裏挖掘到了大量關於第一紀元的資料,所以才能夠對第一紀元如此瞭解。
如果其他人敢在這裏挑戰陶英的專業性和權威性,陶英早就跟對方打起來了。
可蘇安然是太一谷的弟子……
陶英只能嘆了口氣,神色沮喪。
蘇安然也懶得去照顧這個讀書子弟的心情,要不是擔心那隻饕餮殺了陶英後會變得相當可怕,這傢伙早就被他不知道丟哪個角落裏,讓他自己去種蘑菇玩了。
至於玄界的饕餮和地球的饕餮有什麼區別,蘇安然哪知道這個啊。
反正如今玄界也沒人見過第一紀元的饕餮,他直接拿地球上關於饕餮的記錄來忽悠人,也沒人能夠揭穿他。反正有什麼問題,就全部推到第一紀元上,難道還能有第二個第一紀元活到現在的人出來打他臉嗎?
蘇安然就不信了。
在暫時性的甩開了饕餮,然後又略微休整了好一會,待到陶英恢復行動能力後,幾人就又立即上路了。
他們並沒有御劍而行。
因爲這個祕境給蘇安然的感覺非常特殊,他總覺得天空也不是太過平靜。
之前救陶英那是沒辦法的權宜之策,所以暫時擺脫危險性後,他當然不會繼續冒險。
之後一路前行,隨着正式進入天穹市的地域後,周圍倒塌的建築和各種殘破的跡象,也就變得越發的明顯了。
不過就在蘇安然等人途經一條街道的時候,他們倒是一羣形象邋遢的修士們不期而遇了。
雙方彼此對視了一眼。
蘇安然見到都是人族,心中有些高興。
但不等他開口打招呼,這羣人就驚呼着四散逃跑了。
“快跑啊!蘇魔頭繞到前面來了!”
蘇安然神色一滯。
我?
蘇魔頭?
什麼情況啊?
第120章 我們,有救了!
街道上瞬間一片混亂。
這羣人族修士的數量並不算少,足足有三十人之多,此時混亂起來後,整個隊伍就變得跟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跑起來。
蘇安然和青玉、空靈三人彼此面面相覷。
倒是讓他們三人完全沒有預料到陶英,反而開口了:“聖賢雲:每臨大事有靜氣。”
不得不說,酒飽飯足狀態下的陶英,這雙手負於身後,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樣,倒是真的看起來有幾分人模人樣——假若此前沒有見到陶英那“貪生怕死”一幕的話,蘇安然等人說不定還真的會被這個讀書子弟的偉岸形象給騙到。
一道金色光芒從陶英的身上一閃即逝。
然後化作一片金色的光雨,灑落到街道上這羣陷入混亂狀態的修士體內。
下一刻,這些修士就開始變得冷靜下來了。
這一幕真的是讓蘇安然感到萬分的震驚。
他此前沒有和儒家弟子打過交道,所以對儒家弟子的情況都是屬於“道聽途說”的範疇,因此也就導致一直以來儒家弟子給蘇安然的形象都是一羣一根筋的鐵頭娃,只要見到妖族就會陷入失智狀態,全然不去考慮能不能打得過對手。
但現在看陶英的表現,蘇安然就知道錯得相當離譜了。
“聖賢派與遊學派不太一樣的。”大概是猜到蘇安然在想什麼,陶英多嘴又解釋了幾句,“百家爭鳴的聖賢派,有着他們自己的表現方式。那些末流學派不說,單說兵家,就是以戰陣之道而出名,哪怕這些一盤散沙一般的修士,在兵家修士的手上,也能夠在很短的時間被整合成一支戰陣修兵,或許無法在這祕境裏橫衝直撞,但自保絕對綽綽有餘。”
蘇安然對這句話不置可否。
他可是聽過自己五師姐王元姬對兵家的評價:一羣只會紙上談兵的蠢貨。
原本混亂的修士人羣,在冷靜下來後,很快就有人發現了蘇安然的不同,然後開始試探性的靠攏過來。
“你們怎麼還在這?!”
一聲驚呼猛然響起。
蘇安然望了一眼,發現居然是自己的老熟人。
蘇嫣然。
這次被挑選來參加雛鳳宴的三位潛龍里,蘇嫣然便是其中之一。不過此前因爲一直都在凰境,然後離開後便遇到了天穹祕境災變的情況,因此雙方實際上並沒有互相碰過面,蘇嫣然也並不知曉蘇安然來了祕境。
說實話,蘇安然在這種情況下和蘇嫣然相遇,他還是有些微的尷尬。
“蘇安然!”蘇嫣然在看到蘇安然的第一眼,瞬間就懵了,臉上先是一陣錯愕,然後便是驚恐,接着纔是絕望。
蘇安然表示,自己真的沒想到,居然能夠看到如此精彩絕倫的變臉特技。
“蘇仙子,這不是蘇大魔頭,這是真正的蘇安然。”有人開口了。
“是啊是啊,你看,他身上的衣服顏色都不一樣。”一名稍稍年長一些的修士急忙開口說了一聲,“這衣服不是黑色的。”
一羣人七嘴八舌的爭相表明眼前的這個蘇安然,並不是他們口中所謂的“蘇大魔頭”,看得蘇安然很有一種錯亂感。
蘇嫣然幽幽嘆了口氣。
她當然知道眼前的蘇安然不是假的。
在她看到蘇安然的身邊跟着青玉和空靈,還有那名儒家弟子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蘇安然是真實的,而不是自己的恐懼之情所幻想出來的幻魔蘇安然。但也正因爲如此,所以蘇嫣然纔有那種絕望的神色:如果只是祕境的異常變化,導致此地被虛空域外魔氣息污染,她其實並不是特別擔憂和害怕,因爲她相信肯定有人能救。
但蘇安然真身在此……
蘇嫣然就真的不抱任何期望了,她覺得這個祕境真的要玩完了。
而且搞不好,自己等人可能也要死在這裏。
畢竟,現在玄界裏一部分“有幸”和蘇安然同行過一個祕境的那些修士所組成的圈子裏,都流傳着這麼一句話:天災過後,寸草不生。
順便一提,這個隱私性極強的圈子名稱是“後福會”,取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意思——畢竟能夠蘇天災進入同一個祕境然後還能完完整整的離開,就真的是大難不死了。
蘇嫣然可悲的發現,自己很可能成爲“後福會”裏唯一一位兩次和蘇安然進入同一個祕境的人——她可沒有蘇安然那些妖孽師姐那麼強的實力,沒看她這次來參加雛鳳宴都是天穹梧桐祕境賞臉,給了她一個“潛龍”的名頭,才讓她有資格來的嘛。
“我怎麼總覺得你的眼神不太對勁。”
“蘇先生,您想多了。”蘇嫣然一臉恭敬,眼裏的絕望之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崇敬和高興,“我本以爲自己可能到此爲止了,卻沒想到居然還能在這裏遇到先生,這真的是太好了……嫣然總算沒有辜負這些修士的期待,完成了對他們的承諾,只是接下來可能就要麻煩蘇先生了。”
蘇安然微微一愣,他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現在最不想遇到的,就是幻魔了,卻沒想到居然從蘇嫣然這裏接了個麻煩過來:“你跟他們許了什麼承諾?”
“若非蘇仙子勸我們不要放棄的話,恐怕我們早就已經死了。”
“是啊,多虧了蘇仙子仗義,才救了我們這麼多人。”
“蘇仙子,你真是個大好人。”
一羣人七嘴八舌的說了幾句後,突然就變成了對蘇嫣然的稱讚,紛紛對她表示感謝。
蘇安然也是一臉的無語。
他趁此機會掃了一眼這羣修士,發現這羣修士的實力還真的不怎麼樣,都只是初入凝魂境而已,完全不夠格參加雛鳳宴。但看了一眼他們身上衣袍上繡着的花紋,他便知道這羣修士都些是什麼人了:藥王谷和萬寶閣的修士,他們來參加雛鳳宴並不是因爲他們是天驕,而是來見識下外界的煉丹和煉器手段,算是屬於交流會那種。
這樣一羣修士哪怕心中有所畏懼,但通常也不會是什麼太過可怕的東西,以蘇嫣然此前在瑤池宴表現出來的實力,她還是能夠比較輕鬆的應付。畢竟,再不濟這裏有這麼多的丹師和器師,只要能夠源源不斷的給蘇嫣然提供丹藥和法寶,在不遇到地仙境實力的敵人,這羣人是不太可能遇到問題的。
不過現在……
蘇安然望了一眼蘇嫣然,沉聲道:“你……的幻魔該不會是我吧?”
蘇嫣然臉色微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昔年天元一幕,蘇先生您在我心目中留下的印象實在過於深刻了。”
蘇安然瞬間就懂了:“畏懼吧?”
蘇嫣然沒有說話,只是頭低得更低了。
“不是,我不是責怪你的意思,是這幻魔的誕生方式非常特殊。”蘇安然急忙開口說道,“畏懼還是敬仰,會導致幻魔的實力有很大的變化。”
“是畏懼。”蘇嫣然有一種被人當面打臉的感覺,但她也分得清事情的輕重。
“那還好。”蘇安然呼出一口氣。
當年在天元祕境的時候,他的實力並不強,之所以後來能夠活下來,純粹是靠外力幫助,所以此刻在聽聞了蘇嫣然話語裏的意思後,蘇安然就已經分析出來了,那隻幻魔不足爲懼。
以他如今的實力,要對付這隻幻魔那絕對是綽綽有餘的。
“行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蘇安然大手一揮,一臉豪邁地說道。
青玉神色古怪,嘀咕了一聲:“每次蘇安然這麼信心滿滿的時候,我就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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