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牛流猫
因此縱然朱元修爲高了他一個大境界,對他的態度也是頗爲客氣,這纔是皇甫嵩敢上來搭話詢問的原因。
“師兄也不知道。”朱元搖了搖頭,“但我就是眉心發脹,心中焦慮。”
“眉心發脹?”皇甫嵩一臉古怪的望着這個風評極差的師兄。
朱元不止在北海劍宗的風評極差,甚至在玄界也是同樣如此,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位大器晚成的北海劍宗弟子是一個行事不擇手段的陰險小人。但事實上,真正跟朱元有所接觸的人,卻並不這麼認爲,雖說朱元有時候做事真的不是東西,但他其實也有非常細心的一面,而且對同門弟子,或者說一起歷練執行任務的人都非常照顧。
在皇甫嵩看來,朱元師兄純粹就是一個不知道變通的人,有點一根筋。
像有些時候,宗門會要求朱元前往某處奪取某件東西。
而事實上,宗門要的只是這件物品,至於是以何種手段取回,宗門並不在意。可偏偏朱元就真的是直接從對方的手中將東西給“奪取”過來。也正因爲如此,所以纔會導致朱元的風評極差,因爲有時候對方並不是特別在乎這件物品,完全可以通過交涉的方式來獲取,並不一定要強取豪奪。
但朱元就是因爲宗門說了“奪取”二字,所以就一定要從對方的手上奪走。
皇甫嵩每次看到這種事發生,都覺得相當無語。
所以在他看來,自己這位師兄做事一板一眼,可不像那種會說奇怪話的人——因爲眉心發脹、心有焦慮,這都是屬於非常典型的心血來潮特徵,而且還是偏向於災厄的那一種。
“師兄可能是太累了吧。”
“不可能。”朱元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師兄我並不是那種迂腐不知變通的古板之人。再說了,我輩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所以會有心血來潮感應其實才是正常的,我怎麼可能會去忽視這一點呢。”
皇甫嵩想了想,倒也覺得自己這位師兄言之有理。
就算他們劍修不信命,但對於這種心血來潮的特徵反應,通常也不會真的無視。
“那依師兄之見,可是……與這‘靈芽’有關?”
“唉。”朱元重重的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所以纔不安。”
他回過頭,望着不過這片刻功夫,又拔高了一寸的石柱,然後沉聲說道:“此次洗劍池祕境之爭,比我以往聽聞的情況還要激烈。以往時候,藏劍閣是不會安排人手進入洗劍池,畢竟他們有自己的內部消化名額;而靈劍山莊,乃是注重劍氣手段的宗門,對飛劍本身的依賴性不強,所以往往也很少會參與其中。”
洗劍池乃是藏劍閣所掌握的私有祕境,其價值之高整個玄界所有劍修都很清楚。
這對外宣言固然是兩百到三百年纔會開啓一次,但實際上玄界諸派也都很清楚,這藏劍閣所謂的開啓乃是不需外力的自然開啓。可實際上,若是藏劍閣願意的話,他們也是可以通過一些特殊的方式提前開啓洗劍池,以供自己的弟子進入其中進行洗練飛劍。
而事實上,藏劍閣一直以來也是這麼做的。
只不過每五十年纔會開啓一次,所以藏劍閣的內部宗門大比一直都非常激烈,便是因爲獲勝的名次決定了他們是否能夠進入洗劍池,且能夠進入到洗劍池哪一個地域進行洗練飛劍。
這也是爲什麼每次洗劍池祕境開啓的時候,藏劍閣只有很少一部分弟子會進入的原因。
“但這次不止藏劍閣遣了大量人手進入,靈劍山莊也來湊熱鬧,甚至還有天玄、紫雲、遊雲等三宗也來了,反倒三才劍閣的弟子一個也不見。須知以往洗劍池祕境開啓,三十六上宗也只有三才劍閣的地劍一脈和御劍宗門人會來。”
天玄門、紫雲劍閣、遊雲山莊雖都有御劍術方面的涉獵,但卻並不是以此爲根基。
不像御劍宗,以“御劍”爲名,也不像三才劍閣裏的地脈一支乃是以御劍術爲主要修煉方式。
“師兄以爲呢?”皇甫嵩開口說道。
“怕是與太一谷那位有關了。”朱元輕嘆一聲,“自南州一事後,蘇安然便被傳出劍氣通神,凡所見者無不稱讚。我們劍修皆是心高氣傲之輩,尤其是以靈劍山莊爲首的劍氣一支,他們努力了數千年,卻始終讓人覺得劍氣乃是劍道小徑,可南州之事後,劍氣卻隱隱超然而上,甚至壓過了御劍術,所以蘇安然等若是同時得罪了兩方。”
劍修鄙視鏈裏,一直都認爲劍法高於劍技,畢竟前者是一套自成體系的劍修修煉之法,後者則只是一兩門獨特的劍道武技而已。而劍技則又高於御劍術,畢竟在主修劍技之法的劍修看來,你御劍術再怎麼精妙,我也可以一劍破之,甚至只要你踏入我的劍技攻擊範圍,我想殺你也易如反掌。
事實上,若非萬劍樓的崛起,在玄界的主流劍修眼裏,劍技是遠高於劍法的。
但在萬事樓徹底崛起之後,纔有了劍法高於劍技之說。
其中所涉及到的具體,便是劍技脫胎於劍訣,劍訣成型方可稱劍法,所以纔有了一個比較主流觀點:將劍技補充完善即可成一套劍訣,以劍訣爲根基創出與之配套的修煉心法和總綱,則可成就一門完善的劍道修煉功法。
這也是爲什麼主流劍修的觀點裏,劍法的威力必然比單獨的劍技更強的原因。
尤其是在最近五百年,唐詩韻和葉瑾萱橫空出世後,主流劍修對此觀點幾乎是深信不疑。
因爲唐詩韻主修劍法,葉瑾萱主修劍技,而唐詩韻比葉瑾萱更強,所以劍法就是強於劍技。
而不管是主修劍法還是劍技,甚至是御劍術的劍修,他們都相當鄙視劍氣。
認爲劍氣威力小,難登大雅之堂,鑽研此道者成就極低。
所以劍氣不管是有形無形,在其他劍修看來,只能輔修不能主修。
哪怕他們北海劍宗修煉的是劍陣,但也是以御劍術或者劍技爲主,劍氣爲輔。
靈劍山莊之所以能夠成爲四大劍修聖地之一,其實也是被很多主修劍氣的“氣宗劍修之說”寄予厚望。而他們能夠壓了北海劍宗一頭,也純粹是因爲北海劍宗不幹人事的學商人做派,否則這兩家難兄難弟還真的很難說誰纔是四大劍修聖地末流。
可自南州妖亂之後,蘇安然以一手劍氣通神著稱於世,這自然是讓很多人不滿了。
靈劍山莊便是覺得:我辛辛苦苦、勤勤懇懇了幾千年,憑什麼沒能改變玄界修士的印象,你蘇安然何德何能?
御劍術一派則是認爲:我們御劍術雖然一直被劍法劍技流派鄙視,但你們區區劍氣一道竟也想爬到我頭上?做夢!
所以此次聽聞蘇安然也會前來洗劍池,他又恰好符合了下一個五百年氣咻啌Q的角逐條件,所以自然會有人想來會一會,或者說想要踩着蘇安然成名。
靈劍山莊或許真的可以點到即止,畢竟這次南州之事他們是受了太一谷照顧的。
而其他人,可就未必會那麼客氣了。
“聽聞師兄你曾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
朱元點了點頭,道:“的確有過一面之緣。”
皇甫嵩臉上明顯露出興奮之色:“師兄,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你快說說唄”
“這個人啊……”朱元的臉色有些複雜,“他有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在我看來,他的話術比他的劍術還厲害。而且……”
似是想到什麼,朱元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了。
“師兄,你怎麼了?”皇甫嵩嚇了一跳。
“我的眉心……不痛了。”
“那不是好事嗎?”皇甫嵩一愣,不明白爲什麼之前滿臉焦慮的師兄突然又一臉難看起來。
“什麼好事啊!這是壞事!天大的壞事!”朱元急了,“我剛纔多次提及蘇安然後,我的眉心纔不再脹痛,所以我此番心血來潮的預警,必然和蘇安然此子有關!……不行,我不能見他,不然的話我肯定會被捲入麻煩之中。我得先離開!對!先離開這裏,接下來……”
“朱師兄!”一聲飽含驚喜與熱情的呼喚聲,突然響起,“沒想到居然可以在這裏見到你啊!真是太好啦!”
聽到這瞬間的瞬間,朱元的身子猛然一僵。
然後臉色慘白的緩緩轉頭,望着正御劍落下的那名年輕男子。
雖然對方笑得相當燦爛,但不知爲何,落在朱元的眼中,卻是顯得格外的猙獰可怖,一股莫名的恐怖氣勢猛然落下,竟是壓得自己大氣也不敢喘。
這名御劍落下的人並非別人,正是之前一直都在搜索朱元的蘇安然。
而跟在蘇安然身後的兩人,正是滿臉無奈的奈悅和赫連薇。
奈悅露面很少,一斜焙ψ诘牡茏硬恢獣云渖矸莸挂舱#者B薇是萬劍樓推出來的明牌,所以自然是立即就被人認出了身份。而從赫連薇的身份進行推敲,那麼奈悅就算沒人知道她是誰,但起碼也已經知曉了她的身份。
朱元看着蘇安然和兩名萬劍樓的弟子落在自己面前,此刻他竟是隻有一個念頭:我完了。
第420章 朱元的系統
朱元臉色難看的望着近在咫尺的蘇安然。
若是時光可以倒流,他肯定在眉心脹痛預警的那一刻,就選擇走人,絕不在此逗留。
“你找了我多久?”朱元沉聲問道。
“朱師兄說什麼呢。”蘇安然露出燦爛的笑容,“我只是途徑此處時,恰好看到了你,所以來打個招呼,畢竟我們也算是老熟人了,不是嗎?”
蘇安然刻意在“老熟人”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朱元面色沉重,卻也意識到了有些問題不好繼續糾纏。
“借一步?”
“好啊。”蘇安然笑了笑,然後回過頭望着奈悅和赫連薇二人,“你們且在這裏等我一下。”
“是。”奈悅臉上雖有疲色,但還是很認真的做出回應。
含羞草赫連薇也輕輕點了點頭。
朱元轉過頭,目光在奈悅和赫連薇兩人身上掃了一下,然後纔開口說道:“皇甫,你看着點。”
以他的修爲境界和眼界,自然已經看出,赫連薇已是半隻腳踏入凝魂境,只要能夠凝練出第二神魂,便可算是真正的凝魂境。而像她這樣還沒凝練出第二神魂但卻又可以算是準凝魂境修爲的人,他們北海劍宗這邊除了皇甫嵩外,還有一人。
虞安。
她是這次北海劍宗本命境內門大地的第二名,以半招之差輸給了皇甫嵩。
但此前她所修習的只是北海劍宗的普通劍陣圖譜,並非五大傳承絕學。
一時間,北海劍宗高層紛紛震驚,之後翻閱她的履歷評價,才知曉此女的修煉天資不佳,曾被傳功長老評爲丁上,所以也沒在其身上投入多少資源。但此次大比之後,才發現此女的心性之堅韌遠超常人,甚至殺性極重,甚至還有一股寧死血戰的氣質,所以被門主收爲真傳弟子,賜予了《四絕劍陣》這門五大絕學裏殺伐第一的劍陣。
按理而言,她的重要性絕對要比皇甫嵩高。
但正所謂人非完人,虞安有着非常致命的性格缺陷:寧死不退。
說白了就是頭鐵、倔脾氣,哪怕明知不敵但只要被激的話,那麼哪怕此戰必死也一定要咬下對手一塊肉。
如果讓這人負責整個隊伍的領隊,恐怕北海劍宗進洗劍池的第一天就會全員戰死了。
皇甫嵩都不一定壓得住她。
朱元在這支隊伍裏,有差不多一半原因就是爲了壓制虞安,別讓她發瘋。
此刻朱元說的這句話,就是怕這兩位萬劍樓的弟子不小心和虞安發生衝突,到時候局面就有些難看了。
“是。”皇甫嵩顯然也知道朱元的意思,急忙應聲,然後分出起碼一半的注意力落在旁邊孤身坐着的一名少女身上。
虞安有相當致命的性格缺陷,三言不對兩語就要跟人籤生死狀,所以宗門內自然也沒什麼朋友。
似是感應到皇甫嵩的目光,虞安抬起頭望了一眼皇甫嵩。
目光淡然。
然後纔像是剛發現到有其他人在一般,又轉過頭望向了奈悅和赫連薇。
目光明亮。
這一刻,皇甫嵩突然有些頭皮發麻!
……
“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
朱元和蘇安然兩人走到數十步外,依稀只能看到北海劍宗其他門人一個身影輪廓的地方後,兩人才默契的止步。
“朱師兄,我們好歹也算是一起並肩作戰過。”蘇安然笑了笑,“嚴格來算的話,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朱元沉默不語。
他因爲自身多了一個任務系統,且這個系統相當死板的緣故,所以常年受其連累,導致自身風評極差。
可他又能怎麼辦?
他不想窩囊的死去,所以自然就變成了其他人眼裏的不擇手段。
直到遇到蘇安然,他已經可以開始繞開一些系統的處罰,行事方面多了選擇,如今的情況才略微有些好轉——雖還沒徹底扭轉風評,但起碼如今在師門新生代裏也算是有點口碑。
但朱元也很清楚,蘇安然如此幫自己,可不是因爲對方乃是一個聖人,只能說是各取所需罷了。
他雖不懂“命哔浰偷亩Y物,早已在暗中標記好了價格”這句話,但他也知道,當初在龍宮遺蹟祕境內的事,可算不上報答——尤其是,蘇安然也懂得如何激活他的系統。
如果玄界裏有誰是朱元此生一輩子都不希望見到的人,自然是非蘇安然莫屬。
因爲在他看來,與蘇安然的會面,完全就是在與虎制ぁ�
“你我都不是三歲稚童,而且這裏也沒外人,就用不着說這種不着調的話了。”朱元沉聲說道,“有話直說吧。”
“好,爽快。”蘇安然點了點頭,“我要三個天罡池的靈氣節點。”
“這不可能!”朱元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絕,“這次洗劍池祕境有多複雜,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沒有哦。”蘇安然又笑着說道。
“你……”
“朱師兄別急嘛。”蘇安然搖了搖頭,“我來給你分析一下吧……”
“你能代表北海劍宗,我這邊也能代表萬劍樓,我們兩方聯手就相當於佔了兩個聖地的名分,那麼其他人再想要出手也肯定是要好好的掂量一下。三十六上宗裏,天玄門和紫雲劍閣已被證實不足爲慮,那麼剩下的御劍宗和遊雲山莊,如果能夠都爭取到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實在不行的話也可以爭取一個過來。”
“七十二上門裏,我看好的是風花雪月四宗,如果我們幾方能夠聯手的話,就算是風花雪月四宗也必然不介意跟我們一起行動。所以嚴格算起來的話,其實我們的敵人最多隻有一個藏劍閣,以及可能其他幾個七十二上宗的劍修宗門……但我們又不打算拿下整個天罡池三十六個靈氣節點,所以其他人自然也犯不着和我們糾纏不休。”
“你說得倒是輕巧,但你是否有想過其他宗門的態度?劍修聖地除了我北海劍宗和你能全權代表的萬劍樓,以及跟萬劍樓對立的藏劍閣外,可還是有一個靈劍山莊的。若是他們和藏劍閣聯手的話……”朱元冷笑一聲,“那你又要如何應對?而且據我所知,御劍宗此次進入洗劍池,很大原因可是衝着你來的。”
“天罡池又不是最好的洗練池,前方還有一個兩儀池呢。”蘇安然撇了撇嘴,“我在天罡池討要三個靈氣節點,過分嗎?只要其他人的要求也不是那麼過分的話,這筆買賣完全做得。”
“異想天開。”朱元冷哼一聲,“我實話跟你交個底吧,我們北海劍宗最少需要三個靈氣節點,若是有多的話自然也是多多益善,而以我們的實力,不去跟其他人爭兩儀池的靈氣節點,我們憑自己的能力守下三個靈氣節點也並非難事,爲什麼還要跟你合作?”
“因爲我喫定你了啊。”蘇安然笑了,“朱師兄只要你還受限於‘任務系統’,那麼你就沒辦法繞開我。”
朱元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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